《千夜记》陆默言

3、Text One “陆叙真是

　　“你说什么？”直到苏少昊的手在他眼前不停地挥动，顾羲和才回过神来。
　　“不就是异变么？你也会害怕？”
　　“我只是怕麻烦接踵而来。”
　　“钦原都轻松收拾了，其他的乘胜追击就行。”苏少昊一口气把剩下的粥喝完，拍拍顾羲和的肩。“只要我们搭档，没问题的。”
　　由于馒头还没咽下去，顾羲和的声音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后要处理异变，会少很多睡眠。”凌晨两点多睡的顾羲和为了表示自己的疲惫，还揉了揉眼，补充道，“你看现在才七点不到。”
　　“你到底有多喜欢睡觉啊，还这么喜欢吃。”比起平时稍显慵懒的顾羲和，游手好闲的苏少昊精力旺盛得多了。
　　“吃得多睡得少，外加废话多到处乱蹦的，是甲亢。”
　　“你才甲亢，你全家甲亢！”苏少昊的反驳相当无力，他发现顾羲和的几句话倒是完全符合精力旺盛的自己。
　　于是觉得争辩不过师兄，苏少昊就只好找个借口先开溜。“我先走了，我要出去享受明媚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了。”他就这么伸着懒腰往外走去。
　　“哦，对了记得帮我还下碗，谢谢啦。”苏少昊突然转身，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懒人。”
　　“你有资格说我么？”
　　顾羲和没有接话，默默地低下头看着报纸，然后开始吃最后一个馒头。
　　十分钟后，归还了餐具的顾羲和走出食堂就看到门口做着伸展运动的苏少昊。
　　“羲和，你有没有觉得不正常？ ”
　　“好像，风有点大？”顾羲和看着做出夸张表情的苏少昊，和他头上被吹得不成样的头发。
　　苏少昊大概也是发现了自己发型乱了，下意识抓了抓头，随即还是把帽子戴上了。“天气预报明明没有说有大风啊。而且气温二十多摄氏度，刮这么强劲的风也太扯了吧，夏天的台风也没这么给力的。”
　　“看来的确是异变了。”顾羲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远处风中凌乱枝桠摇摆的香樟梧桐，还有艰难步行或者推着自行车的学生们，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要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拜托你想想办法。”戴上帽子的苏少昊一口气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双手往口袋一插，嘴里还“呲呲”地发着声音。
　　估计也是被风吹得有点凉了，顾羲和一边扣着衬衣最上方的两个扣子，一边侧过头问道：“为什么是我想办法？你呢？”
　　“你明明已经心里有数了，不要耍赖。”
　　顾羲和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插在口袋里的报纸朝着苏少昊的脑袋敲了下去。“我不知道，所以你去想想是什么回事，午饭的时候跟我汇报。”
　　“不要以为你是师兄，就可以用这种口气！”
　　“可事实上我就是师兄。”
　　“师兄，要是您现在真的知道这刮大风的原因，现在就去办了吧。”
　　“我上午有课啊，既然你不上课的话，上午就去多调查调查吧。还有，别摆出那么一副恶心的乞求模样。”
　　“有你这种师兄，真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在食堂你一言我一语吵着架迎来忙碌的一天。

　　顾羲和所指的课是系里开的名叫《古代散文鉴赏》，大抵是由于传承了历史悠久的阴阳师一族的血脉，他对于古代历史文学相当感兴趣，基本上唯有这课是绝对不能不去的。
　　选这门课的学生中还有一个熟人，就是化学系的陆叙，他是顾羲和在大学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陆叙也是一个爱好文学的人，虽然是化学系的学生，但经常会选修或者旁听一些中文系开的课，两人也是因为大一时候的一门课才认识而最终成为朋友的。
　　回想起来，那也是12月的事情了。顾羲和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确切说来，顾羲和不喜欢回忆是因为他的记忆并不完整，至少他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谁，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和苏少昊认识，只知道自己是大约六岁才开始跟着老师学习。
　　大一的这个时候，也就是2008年的12月，像往年一样的降温，然后入冬，一切井井有条。刚进大学没多久的顾羲和除了师弟苏少昊外没有朋友，所以在上海时，他经常一个人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睡觉。
　　某天已经睡着的顾羲和是被人推醒的。“同学，请问一下这门课的期末考试是什么形式？”揉了揉眼睛，顾羲和看到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学生，这个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青色胡茬，不过倒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我不是你们系的，上节课有点事没有来，所以只好问你。”这个人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前面，顾羲和这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坐在前排听课，而只有他一个人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过了好一会，顾羲和才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回到眼前的陌生人：“哦，其实我也不知道，课间去前面问问？”
　　“这样啊，也好。”那个人想了想，然后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陆叙，化学系的新生，请多关照。”
　　“顾羲和。”
　　交换完姓名，陆叙便掏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地听课做笔记。
　　“你是化学系的，为什么要选这门课？”
　　“因为喜欢吧。”陆叙推了推眼镜，然后继续说道，“学化学可以作为职业，文学姑且就是当做兴趣吧。”
　　“作家也可以是职业的。”
　　“啊哈，喜欢阅读和写作还是区别很大的。”
　　“哦。”
　　“对了，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怎么不和系里的同学坐在一起呢？”
　　“不习惯。”
　　“朋友很少吗？”
　　“就一个。”
　　“那算我一个吧。”
　　“嗯？”
　　“我以后还要选你们的课，认识个朋友好有个照应，嘿嘿。”
　　“哦。”
　　然后是一个人继续听课做笔记，一个人继续打瞌睡。
　　“羲和，下课了。” 就像一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一样，顾羲和被陆叙又一次推醒，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淡淡地微笑着，然后环顾四周发现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唉，又睡过去了。”似乎顾羲和对自己在课上睡觉感到了一丝愧疚，不过终究只是一丝而已，他接过陆叙递来的笔记照着抄了起来。
　　“昨天晚上去处理樟树的事了？”陆叙看了看手表，大概觉得时间还早，便又坐了下来。
　　“是啊，今天很困。”
　　“不过既然是下山后的第一次，应该很兴奋吧？”
　　“当然，不过说起下山后处理的灵异事件，第一件应该是你家的那次吧。”
　　“可是后来不是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倒也不是。”
　　陆叙显然被这句话吊起了胃口，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然后凑上前去问道：“此话怎讲？”
　　“没什么。”
　　“好吧，”陆叙耸了耸肩，“那我先去实验室了，笔记改天还我好了。”他知道沉默寡言的顾羲和不想说的东西是很难问出来的。一手提起书包往背后一甩，一手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围，陆叙就慢悠悠地往门外走去。
　　顾羲和听到陆叙轻声念着：“其状如彘，黄身、白头、白尾，见则天下大风。” 声音虽然很轻，不过还是很清楚。“《山海经•中山经》，它叫闻獜吧。”
　　不过等到顾羲和抬起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陆叙不知去向。“陆叙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已经不是奇怪了吧，这分明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人了吧。”顾羲和显然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不过他随即拿起手中的笔记本转身拍了下去。
　　不知何时起，顾羲和背后的课桌上站着一只翡翠色的喜鹊，而刚才那句话毫无疑问就是它说的，而现在喜鹊已经被打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