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记》陆默言

2、Text Two

　　是夜，时间是十一点左右，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学校第四教学楼边。
　　个子稍高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吃着棒棒糖，一脸不知所云的表情，抱肘看着另一个人。而那一个却是眼神很坚定地在检查自己贴在教学楼的卡片，只是很不搭调地在嘴里叼着一块吐司面包。四周安静的气氛十分诡异。
　　“少昊，你去看下那边符的情况。”顾羲和手指的方向是第四教学楼边的那栋物理系楼。
　　“这是什么符啊，怎么我对图案完全没印象呢。”
　　苏少昊把头凑到那张符边，借着略显昏暗的路灯观察起来。这是一张比手掌略窄稍长的卡片，卡片上是一个书写得相当圆润的“皆”字，字样下的图形就像是被人为改道的河流，最下方是草书的“急急如律令”。
　　“驱散闲人。”
　　顾羲和挑了个正对教学楼边枯树的位置席地而坐，兀自进了入定。
　　“难道老师讲的时候我又睡着了？”苏少昊又开始了自言自语，“羲和，这符还真管用，都没有人过来了。不过，都这么晚了，本来也不会有什么人出来晃荡了吧。”
　　他对顾羲和的谨慎还是做着一贯的吐槽。苏少昊靠在离顾羲和不远处的电话亭处，看自己的师兄入定了，于是也只好不做言语。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苏少昊被顾羲和飞来的石子砸醒。
　　“少昊，把老师的画拿出来。”
　　苏少昊下意识地掏出画卷，自己握住卷轴处，把画身往顾羲和的方向扔去。只有一般A3纸大小的画布居然从苏少昊处延伸了近九米，直到顾羲和身前。
　　更奇异的是，画布居然悬浮在空中。画中的山水也因为画布的变长多出了不少原本没有花草树木奇石怪峰。苏少昊低头看了看卷轴边的题字，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山河社稷图！
　　正在这个时候，枯树上也有了响动，有一抹暗淡的白色开始闪烁，虽是暗淡不过在这夜半时分依旧稍有刺眼。顾羲和瞄了一眼手表，指针告诉他现在就是十二点整。
　　暗淡的白色渐渐变得耀眼，然后变成了身长近一尺的蜜蜂。说是蜜蜂，其实就是师兄弟两人准备制伏的钦原。
　　顾羲和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的符纸和毛笔，迅速地画好图样，左手结印，右手把符往钦原的方向一送，口中默念了一句。
　　刚显形的钦原动作很是灵活，轻松躲开了顾羲和送去的符纸，它左右顾视了一番，随即锁定了敌意的来源，不是那个在一旁打着呵欠的苏少昊，而是正对着自己，在长卷的画布上精心作画的顾羲和。
　　钦原飞行的速度远超两人的想象。“搞笑啊，这起码是时速80公里啊，何止是蠚鸟兽则死，撞都能把人撞死了。”苏少昊忍着困意还是不忘调侃。
　　然而再快的速度也是徒劳，钦原径直撞在结界之上。顾羲和的符并不是针对钦原，而是依附在枯树之上造出了一个大小恰到好处的结界。他自己则在结界外，照着眼前这只钦原的模样临摹到《山河社稷图》上。
　　这的确是个奇怪的人，顾羲和从来都是画不好肖像，每每都被苏少昊取笑，但是他的工笔花鸟画却是精致绝美。此刻他手上的狼毫笔也是一绝，不需墨水颜料竟勾线填色无所不能。片刻功夫，一只钦原便跃然画卷之上。
　　“大画家，画好了就赶紧作法吧，这边有人快睡着了。”苏少昊在那扯着喉咙大喊，大概是边上驱逐闲人的符文才让他如此放肆。
　　顾羲和再次抬起头，对着结界中的钦原又念了几句咒，把笔锋往自己左手食指一扫，然后伸手让血滴落在画上的钦原处，同时口中大喝一声“呒！”
　　那边的苏少昊随即放手，长达九米的画卷居然往枯树上空飞去，画上的钦原轮廓显出异常耀眼的白光，而树上的钦原就像水中倒影被石块打破般渐渐隐去了。画上钦原所栖的一棵树也瞬间枯萎如同现世中两人见到的樟树那样。
　　《山河社稷图》像是被天空伸出的举手卷起一般，回到了起初苏少昊带出来时的模样，乖巧地掉落在顾羲和脚边。
　　“收工。”
　　顾羲和收了毛笔，捡起卷轴，打了个响指，两栋楼和树上的符就都碎成了纸屑，一阵风起，没了踪影。
　　“又是吃，你真是大胃王。”苏少昊想了想，这么调侃道，虽然没有任何笑点。

　　第二天一早。
　　顾羲和在食堂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往嘴里塞馒头。
　　苏少昂四下张望后，神秘兮兮地端了粥往顾羲和身边一坐。“羲和，那两棵樟树居然又活过来了。”显然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是的。”由于嘴里嚼着馒头，顾羲和的声音不是很清晰，“昨晚我让青鸟带了封信给句芒神族。”
　　“难怪今早怎么没听到那只怪鸟的叽叽喳喳声。”苏少昊再一次恍然大悟，然后开始喝粥。“果然喝粥要喝热粥啊。”
　　片刻的沉默后，苏少昊一下子把埋在碗边的头腾地抬了起来。“刚才你说句芒神族！”
　　“怎么了？”顾羲和没有抬头，眼睛也始终盯着手中的报纸。
　　“没什么，听着耳熟罢了。话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么肯定钦原还在第二棵树上。”
　　“钦原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怪物，估计是不忍心看到花草人畜因自己而凋零死亡的。只是无奈于被人从昆仑掠至东南之地，水土不服，暂且只能靠着一天一棵樟树的香气回复神力吧。白天人气那么重，它自然不能轻易出动。”
　　话说完，顾羲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馒头。
　　“嗯，的确有道理。不过你说是有人把它带来的？这不是摆明跟我们作对么。”
　　顾羲和连忙摆手摇头，喝了口水把馒头顺下肚。“显然不是和我们作对，你高估我们了，必然是有其他目的。还有，老师让你带的话呢。”
　　“我把这事忘记了。”苏少昊一拍脑门，一脸痛苦状，“老师除了给了我《山河社稷图》和跟我说你知道使用方法之外，只说了八个字：现世异变，好自为之。”
　　顾羲和放下了准备送到嘴里的第三只馒头。报纸上的新闻“上海毫无入冬迹象，气象学家无法解释”让他无视了接下来苏少昊喋喋不休地唠叨。
　　气象学家说上海最近三十年来平均入冬时间为11月28日。
　　而这一天，是2010年1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