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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那你要记得我很爱你 陆安桢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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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安平能成为我的妹妹。”
当年幼的陆安桢对母亲许下这个沉重愿望时,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这句话束缚那么久。
她很喜欢安平,想照顾妹妹一辈子,但是她不知道哪怕是家人有一天也是会分开的,安平越长越大,渐渐有了自己的交际圈,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安平的人生中占比越来越小,直到有一天会小到成为微不足道的回忆。
如果安平只是一个玩偶,那她大可以把安平藏起来,哪怕是陆娴想看也得经过她同意,可是安平不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有自己的思想,会和她闹别扭,会和她赌气,甚至可能某天遭到不怀好意之人的诱骗离家出走,只要一想到这些,陆安桢就觉得痛苦。
在安平上高中以前,这种痛苦程度还不足以让陆安桢觉得难以忍受,但是随着安平的交际圈越来越广泛,光是看一眼围绕在安平身边的人她就有种要溺水的窒息感。
安平嘴巴很甜,对谁都笑,有数不完的朋友,时常邀请同学来家里玩耍,有时是做功课,有时是在玩些陆安桢看不懂的游戏,每当她借着送水果的名义走进安平的房间,她们会心照不宣地停下手里的事,装出好学生的姿态,而在自己离开时又相视一笑,打闹玩笑的声音甚至能从楼上传到楼下来。
这个时候的陆安桢总是静静地坐在楼下,手里拿着一本青少年相关的心理书籍看着,其实不怎么能看进去,只是单纯给眼睛找点事做,免得自己变成那种扫兴的姐姐。
陆娴忙于工作,不怎么在家,但是只要有空,也爱坐在客厅看看书,所以见大女儿总是看同一类型的书籍不免有些奇怪:“这种书好看吗?”
“还可以。”
明显是敷衍,直到某次陆娴刚好在家,而小女儿又邀请同学来家里玩时,看着安桢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厅看书,这才明白过来安桢到底在干什么。
“安平很乖的,应该不会有叛逆的青春期。”陆娴合上手里的书,笑道,“你可以放轻松一点,享受一下孩子长大不需要长辈的乐趣。”
被母亲看穿,陆安桢也顺势把书放在了腿上,不解地问道:“妈,我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你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刚开始的时候会,毕竟你那个时候又小又乖,才那么大一点。”陆娴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现在都还记得,你有天突然和我说要自己一个人出门,把我吓了一跳,结果你只是去隔壁邻居家还东西而已,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那您不担心吗?”
“肯定担心啊,毕竟是你第一次独立出门,不过后面就好多了,再后来,等我回过神来,你已经长得很大了,不喜欢我啰嗦,也不喜欢我问你在做什么,没办法,我就只能放手让你一个人待着。”
谈起大女儿小时候的事,陆娴脸上多了不少笑意,看上去很是怀念:“你读书那会儿完全都不需要我操心的,学习成绩好得不得了,那时候我不是很忙吗,总是秘书去给你开家长会,她每次回来都要把你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跟你讲的时候,你就一本正经地听着,还自谦呢。”
听着母亲的话,陆安桢总觉得是不一样的心情:“安平也很好,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也不是担心。”
陆娴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让女儿顺势坐到自己身边来,宽慰道:“那是因为安平打小就活泼,又黏着你,现在她长大了,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减少,那可不就不适应吗,很正常的。”
将心比心一下,要是安桢小时候像安平一样嘴甜黏人,陆娴觉得自己压根不会想出门工作,得天天居家办公不可,所以非常理解女儿的失落心情。
“那我该怎么办?”
“其实没什么好办法,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转移注意力,这样落差会没那么大。”陆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道,“你虽然是安平的姐姐,但是也要和她保持适当距离,恋家的雏鸟是很难真正长大的。”
陆安桢听到这话就觉得烦躁:“难道安平不可以和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说什么傻话呢?”陆娴不以为意,“俗话说,树大分杈,人大分家,就是关系再好的姐妹也有分开的一天,安平会好好长大,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再过些年就好了。”
语言反驳总是苍白无力的,陆安桢虽然不认同这话,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让安平一辈子不离家,那也不对,她希望安平可以成长为真正的大人,有自己独立奋斗终生的事业,才不是像雏鸟一样被圈禁在家里。
不过,陆安桢还是采取了母亲的办法,她决定让自己忙碌起来,一连两个星期也没有归家,这下可把安平急坏了。
从陆安平有记忆开始,她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姐姐,哪怕是在最繁忙的毕业季也是如此,没有谁的姐姐会像陆安桢一样,在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身上花费如此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她不想提起金钱,虽然珍贵,但这是姐姐在她身上付出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陆安平来到陆家的年龄太小了,小到连陆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可能记得自己是被人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可是她偏偏记得,甚至对那片菜圃和秋千架都有印象。
姐姐在躲着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陆安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上苍一定要让她被弃养才能遇见陆安桢,那她可以不去计较自己从小就被弃养的事实,但如果是被姐姐舍弃,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的。
人心里有事,自然茶不思饭不想,很快陆安平就病倒了,只是低烧,吃了药神思困倦,照顾她的人很多,自然不会惊动谁,但是心里总觉得委屈,坐在桌子前掉了一会儿眼泪,最后抵挡不住困意趴着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陆安平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带到了床上,替她脱去外衣,掩好被角,接着一双温柔的手抚摸她额头试探温度,她知道这个人是姐姐,想要醒来,可眼皮子千斤重,急得流下泪水。
她听到坐在床头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用指腹替她拭去泪水,柔声安抚道:“姐姐在这里,别哭了。”
姐姐的声音带她冲破了梦魇,重回现实,刚一睁眼陆安平就扑到了姐姐怀里,任凭对方怎么安慰,泪水也不住地往外流。
见安平哭成这样,陆安桢倒是笑了起来,搂着安平笑道:“好大的委屈。”
陆安平哭了一会儿也觉得很不好意思,都多大人了,因为一点不舒服在姐姐怀里哭成这样,于是渐渐止了哭声,那泪痕和殷红的眼角却没法立刻消失。
“好像退烧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陆安桢说着就要把妹妹从怀里捞出来,但是安平怎么也不肯松手,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自己说道:“姐姐,你不要安平了吗?”
安平有多久没用这种害怕被抛弃的眼神看过自己了,陆安桢心中一痛,明明从前说过会给安平一个家的。
“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见姐姐说着冠冕堂皇的套话糊弄自己,陆安平更觉难过,如果姐姐不愿意和她说实话,那她又怎么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并改正呢,于是乖巧地离开怀抱,背对着姐姐侧躺着,俨然听话的好孩子做派。
陆安平不想做个无理取闹的人,也不想和姐姐置气,那样的招数一点也许能管用一次,但管不了一辈子,她会自己找到办法的。
陆安桢见状以为哄好了妹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她以为安平会缠着她闹很久要一个说法,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两个星期不回家是很常见的事,但对她来说不是,无论是上高中还是大学,在安平过去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她从来没有连着两天不见安平,基本每天都会回家,这很难做到,但是陆安桢克服万难,一直是这样做的。
她们过去太亲近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陆安桢才会觉得分别的日子变得如此煎熬,工作可以麻痹神经,但是没有办法消弭思念,分开的这两个星期,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安平。
安平闹,她会觉得难做,可安平不闹,她又觉得失落,好像无论安平怎么做她都觉得不对,而身边同龄人里没有这样的烦恼,她的同事朋友虽然也疼爱妹妹,但更多时候是在打趣玩闹。
陆安桢没能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任何有用的经验,只能自己摸索,先前以为是工作不够饱和,可是现在饱和得不能再饱和,她都快成为全公司最晚下班的那个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喧闹烦闷的时候想安平,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想安平,安平今天吃了什么,有在好好上课吗,是不是又约了同学来家里玩,打闹声还会从楼上传到楼下吗,还是和自己一样,安平会想念自己吗?
无心工作,总在走神,好像离了安平就不知道人生该怎么过下去,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没遇到安平之前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这种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情况更严重了,要不是秘书进来提醒她开会,她甚至能一直坐在那发呆。
秘书算是看着陆安桢长大的,所以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见老板萎靡不振的样子,便开玩笑说道:“老板,你在为情所困吗?”
亲情也算吧,陆安桢没有否认,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自己在为哪种情伤神。
会议是陆安桢主持的,主要是针对下半年的产品迭代方向进行革新,会议上大家提出了一些质疑,但是都被她很好地回答了,总体而言,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是陆安桢想做的远不于此,因为她真正想革新的不是迭代方向,而是整个产品定位的转型。
如果成功,至少可以给公司减少30%的成本,售后也会变得容易很多,但是如果失败,同行会立刻吞掉陆家让出来的市场,非常激进,所以陆安桢也不敢轻易冒险。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陆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原位看着走神的安桢,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安桢都要能独当一面了。
“安桢”陆娴把走神中的女儿喊回现实,“你长大了,都学会稳扎稳打了。”
“我不会现在就提出我的构想,那太冒险了。”
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陆安桢才发觉自己不是一个大胆的领导者,转型成功当然会给她的人生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如果失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后果。
“你现在就做得很好。”
陆娴少有直接夸赞她做得很好的时候,陆安桢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批评和期待为什么能同时存在呢。
“可如果是苏令倾,她会做得更好。”陆安桢眼里没有太多不如别人的不甘和伤感,更多的是经年累月淘剩下的麻木,“她比我有魄力,她会强行通过表决,以雷霆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产品转型,最后赢得所有人的掌声。”
从小到大,苏令倾都是陆娴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陆安桢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一直在和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比赛,而她不仅没有赢过,对方也压根没有在意过。
听到女儿这么说,陆娴怎么能不动容,她以为自己的那些话是激励,没想到会给安桢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联想这几天断断续续做的梦,陆娴更觉心下不安,她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不说些什么,也许会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天。
“安桢,你一直是我心中最引以为傲的存在……”
感人肺腑的话即将说出口,但是被陆安桢打断了:“妈妈,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
“什么意思?”陆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意思是,我一直都很恐惧。”陆安桢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一直在追随第一名的脚步前进,在这种激励下取得了一些看似不错的成绩,或许也成为了其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是这不是我。”
“真实的我,愚蠢,胆小,无能,我回应不了任何人的期待。”陆安桢第一次把心里的所思所想告诉母亲,“如果没有人在意我,也许我可以干出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好事来,但是您相信我,期待我,反反复复说着祝福话语,我们相信你啊,一定可以啊,你是我的骄傲,诸如此类。”
“但是,您知道吗,我最希望听到的不是鼓励,更不是祝福,而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对你没有期待。”
“没有期待,所以不要看我,不要期待我,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生长,直到我希望被大家看见,不管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在角落里枯败,都不要看我。”
陆娴听到女儿这么说,简直心如刀割,她原本还想说更多,比如可以借助苏家的势力,毫无风险地完成产品转型,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有联姻,可是现在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女儿已经预判了她的说词。
陆安桢将所有资料收拢在一块,坚定地说道:“安平的幸福远在我之上,我以前以为妈明白的,但现在看来我需要再重申一次。”
“也许你该问问安平的意见,毕竟她小时候很喜欢苏令倾,不是吗?”
“那么现在到了安平该抉择的时候。”
喜欢姐姐还是外人,自然以来都是难题,可是陆安桢硬是把它摆在了安平面前,而后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姐姐。
安平的感冒并没有好,两姐妹理所当然地歪缠在一块,陆安桢拿着一本老掉牙的童话书给已经是高中生的安平讲睡前故事。
“历经千难万险,王子和公主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不是那个付出最多的女仆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呃,因为女仆是NPC,真正的主角是王子。”
“可是女仆比王子做得更多,也更讨公主喜欢。”
陆安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安平眨着眼睛,整个人钻进姐姐的温暖怀抱中,故意挑衅道:“如果姐姐是女仆,我是公主,那姐姐还希望我和王子在一起吗?”
那王子第一天骑马进城的时候,就被她吊在城墙根上晒腊肉了,陆安桢当然不能这样回答:“我会希望你得到想要的幸福。”
“如果公主就是想和女仆在一起呢?”陆安平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此刻成为魅惑君主的妖妃,“公主不想要世俗易见的幸福,哪怕舍弃的名声和未来,她只想要那个对她一心一意的女仆,这也不行吗?”
这让陆安桢怎么回答,只好极力夸赞王子,但丝毫不起作用,最终反而被安平引着走,闭着眼说瞎话:“是的,女仆最喜欢公主了。”
不对,什么跟什么呀。
陆安桢心里恼火,但更多的是窃喜,安平喜欢她是毋庸置疑的事,可是这份喜欢有多深沉真的很难说,安平太小了,真的能分清什么是依恋什么是喜欢吗。
一直在犹豫,摊牌的自然只能是另一个人。
安平一大早就来到她房间,坐在她腿上说着不知所谓的话,如此稚嫩,惹得陆安桢发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陆安平说得理直气壮,“我喜欢姐姐,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陆安桢没有驳斥,只是笑。
“你不喜欢苏令倾了吗?”陆安桢到现在都记得这事,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玩得乐不思蜀还记得吗?”
“你好小气。”陆安平凑到姐姐唇边舔舐,“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呀,什么都不懂。”
陆安桢偏着头躲开:“是不懂,不懂还把我送你的海岛送给别人。”
“那送都送了,我总不能把它抢回来吧?”
那也太跌价了,陆安平干不出这种事来,她只愿意为难姐姐,知道姐姐不反感亲近,便迫不及待地缠着姐姐索要亲吻,不管是额头还是嘴唇,她都很喜欢。
陆安平跨坐在姐姐腿上,使劲浑身解数打扰姐姐工作,总算把视线引回自己身上:“不是说想我想得无心工作吗,那你现在在干嘛?”
见陆安桢目光还聚焦在电脑屏幕上,陆安平更加不依了,大声质问道:“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一阵沉默过后,比陆安桢先回答的是电脑会议里的陆娴:“安桢,你今天放一天假。”
话音刚落,陆娴就把陆安桢踢出了会议,显然是想让姐妹俩把该说的话说清楚,陆安平则是怪叫一声,像鸵鸟一样飞速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闷着声音说道:“你干嘛不说你在开会啊!”
而且会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母亲到底听了多久啊。
虽然不知道麦为什么会自己打开,但是脸已经丢了,陆安桢就不是很在意了,笑着把安平从被子里捞出来,搂着对方的腰说道:“妈妈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有多早?”陆安平瓮声瓮气地问道,“妈妈不反对吗?”
“反正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
大概要从很久之前的会议说起,陆娴做的那些梦实在是帮了大忙,不仅帮陆安桢理清了思绪,还帮自己母亲想通了一切,那天母女俩畅聊了很多,话题慢慢就转到了安平身上,对于姐妹俩,陆娴是眼不见为净,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陆安桢主动吻着妹妹的额头说道:“妈妈要我把一半的资产给你,不管将来我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这些财富都能保你后半辈子无忧。”
“你不是说妈妈不爱我,只有你爱我吗?”陆安平撇撇嘴说道,“说什么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小陆总又在套路我哦?”
“很显然我看错了。”
“妈妈很爱你,我也爱你。”
“我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就在陆安平以为姐姐要正式答应自己时,陆安桢反而克制地拉开了一些距离,但是又怕妹妹因为自己的动作胡思乱想,于是借着给安平整理衣领的动作安抚道:“安平,世界很大,不要急于做决定。”
“你是在拒绝我吗?”
“不,我只是希望你想得足够清楚。”陆安桢并不介意表露自己的心意,满眼都是对安平的喜欢,“世界太大了,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你会发现现在的一切都很荒谬,所以不要这么轻易地认定一个人,当然你也用不着担心,因为在这一天到来前,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没有那一天呢?”
陆安桢本想理智一些,不去附和无聊的假设,但是看着安平诚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改了口,轻轻说道:“那你要记得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