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来信》zhouwo

35、会倒立的猫 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兜兜转转，陆安平和沈修冉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不过这次真的只能是炮友，连那个所谓的将就而来的幸福结局都打不出来了。

　　晚宴结束后没几天，陆安平还来不及找宋晚禾说几句话，对方就出国了，不是巡演，而是参加导师组织的同门沙龙活动，听上去就是天才云集的盛会。

　　宋晚禾不在，陆安平留在学校只觉得百无聊赖，索性买了机票飞去人家下榻的奢华酒店，抵达后才知晓，人家导师Elowen是国际非常有影响力的艺术家，财力雄厚，直接把酒店一整层都包下专供门下学生活动，陆安平无可奈何，只能住到了更高的楼层。

　　这层酒店俨然成了这群音乐天才的狂欢之地，天才们在这里彻夜饮酒作乐，灵感来了又随时开始即兴演奏，没有舞台与观众的界限，才华肆意流淌，整夜灯火通明，一场只属于天才们酣畅淋漓的盛宴。

　　她就站在门外，隐约能听见那时而激昂、时而柔缓的乐声中混杂的欢声笑语，如果是以前的陆安平，哪怕伪装成服务员也要混进去看看热闹，现下她只想见到宋晚禾。

　　偏偏她在酒店一脸住了三天，连见都没见到过宋晚禾，陆安平满心无奈，疲惫地斜靠在大厅外的立柱上，就在这时，沙龙会场的大门骤然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兴高采烈地从她身侧穿行而过，那样的自信，那样的从容。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陆安平躲闪不及，僵立在原地，窘迫得手足无措，就在这时，宋晚禾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牵着她走到僻静的角落里，被人群裹挟带来的那股窒息感觉才稍稍消散。

　　“你还好吗？”宋晚禾轻声问道，面上带着一丝担忧。

　　陆安平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指了指往外走的那群人，笑道：“看见你同他们待在一处，我才觉得你并没有那么疏离尘世。”

　　宋晚禾和普通人在一起的时候，总隔着层冷雾，自然生出的界限让人看不分明，和天才在一起就简单多了，天马行空，自在舒展，他们才是同路的人。

　　很显然，宋晚禾不是很理解这句话，不过隐约能体会到对方此刻的心情，便有意岔开话题：“上次你担忧的事，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谢谢关心。”周遭的人群已然散去大半，陆安平见不远处有个外国女生在张望，便反应过来有人还在等宋晚禾，心里明明还想再多絮叨几句，却又顾虑宋晚禾的行程，连忙开口说道，“你们接下来还有事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见陆安平要走，宋晚禾赶紧伸手拦下，解释道：“老师临时有事，她要去拜访一位至交好友，几位师姐和我要随行。”

　　宋晚禾面上有几分为难，老师拜访好友，她作为学生自然不方便带着陆安平，可对方千里迢迢来找自己，她又不想让人就这样回去，便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试探着询问陆安平的想法。

　　“我们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有几个师姐想驱车去看极光，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她们同行去玩一会儿。”宋晚禾说得很审慎，怕陆安平不肯，又给了第二个方案，“当然，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待在酒店，周边的景色还可以，我会尽快回来找你。”

　　比陆安平想象中的场景还要好，看极光多好啊，当即点头应下，宋晚禾便将她介绍给正在一旁等候的师姐Asya，来不及交代更多，便匆匆离去。

　　Asya看上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可终究初识，陆安平微笑表示友好，对方微微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匆匆折返的宋晚禾打断了。

　　“好好玩，等我回来。”

　　说完，宋晚禾伸手抱了一下陆安平，还来不及细细体味这份短暂的暖意，宋晚禾便转身离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这一幕自然引来师姐惊叹，倒也没借机打趣，Asya伸手拍了拍陆安平肩膀，笑道：“Let’s go!”

　　车子驶离城市，灯火一点点被抛在身后，同行人里还有两个女生，既是同门，也是情侣，四个人开着一辆复古的绿色皮卡向旷野雪原进发。

　　车厢暖气氤氲，车载音响低声流淌着几段即兴演奏录音，后排那对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情话，Asya则是握着方向盘，偶尔和陆安平闲聊几句，于是出现了那句经典台词。

　　“我还是第一次见宋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你知道的，她虽然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是很稳重，Elowen嘴上说东方人过于内敛，在音乐上情绪不够外放，但其实内心非常喜欢她，对宋期望也是所有人里最大的。”

　　“那师姐你呢？”

　　“我？”Asya爽朗地笑了一下，“我和宋的差别大概就像是猕猴与金丝猴，别看我现在一本正经的，其实是个热衷于去地下街头赛车的人哦。”

　　后排的情侣听到开始拍着车窗起哄，哇哇乱叫：“天哪，难道说Asya打算带着我们在雪原上狂飙吗？”

　　“没错，姑娘们，准备好来场刺激的雪原越野吗？”说完Asya扬声笑起来，又朝陆安平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不过是玩笑话，“别紧张，我开车很稳的，否则宋也不会放心把你交给我。”

　　Asya会一些中文，但不是很精通，大多数时候还是以英文交流为主，不知驱车前行多久，Asya忽然放缓车速，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往外看。

　　漆黑辽阔的天幕上，一道淡绿色光带正缓缓舒展，四人推开车门踩在积雪上，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住全身，宏大的光幕在头顶游走，翠绿之中带着银白，像一匹柔软绸缎延展天际，细碎的流光肆意倾泻在茫茫雪原上。

　　Asya抱臂立在雪地，抬眼凝望天幕，时不时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情侣则是紧紧挨在一起，一同仰望流转的极光，低声絮语，眉眼含笑。

　　陆安平独自站在稍远的位置，将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绚烂的极光不会长存，一会儿就会消失不见，可是她喜欢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饱览过极光盛景，几人并不急于驱车折返，各自扯了条厚实毛毯裹住身子，蜷在皮卡的座位里，沉沉坠入睡梦。

　　后半夜的时候，陆安平朦胧间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自己，缓缓睁眼，便撞进宋晚禾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对方一身风尘，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欣喜中推开车门，跟着宋晚禾朝远离车辆的僻静处走去。

　　“极光好看吗？”

　　宋晚禾行程仓促，离开酒店之后，连一身御寒的衣物都来不及更换，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单薄风衣，方才驱车赶来，车厢内暖气充足还不觉得多冷，此刻踏在茫茫雪原上，刺骨寒意往衣料缝隙里钻。

　　“很漂亮。”陆安平抬头望向天边弥散的淡淡绿光，笑得肆意明亮，“你赶上了极光的尾巴。”

　　见陆安平这般雀跃，宋晚禾唇角也浮起浅淡笑意：“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尾巴。”

　　“在你老师的朋友家，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有一只会倒立的猫算吗？”宋晚禾笑着开了个无关大雅的玩笑，随即解释道，“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老师朋友的女儿在跟同龄人炫耀自己养的猫，是只品相很好的波斯猫，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不肯动，于是上手给人家翻起来了。”

　　“那它真的会倒立吗？”

　　“当然不会了，哪有会倒立的猫，还刚好让我碰上。”

　　没有发生有趣的事，只是当事人希望把枯燥的东西讲得有趣一些，见宋晚禾不住地往冻得泛红的双手呵出白气，陆安平便垂下眼眸说道：“天太冷了，回车上吧。”

　　说完，陆安平便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却并未传来脚步声，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望，只见宋晚禾唇瓣轻轻翕动，说了什么，声音很小，好在雪原风声寥落，恰好将那细碎的话语送到了她耳边。

　　“我很冷诶。”

　　冷就更要回车上取暖了，陆安平往回走了几步，握着对方冰冷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那还不快点走？”

　　陆安平没有多少和人谈恋爱的经验，和天才谈恋爱的经验，她就更没有了，好在宋晚禾也没有，两个人都在学习摸索，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内大胆试探。

　　两人回到宋晚禾的车上，车门一关，外界的喧嚣瞬间消失不见，在这样安静狭小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爬到后座相互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没有多少共同话题，起码在陆安平看来是这样的，所以看着宋晚禾努力找话题的模样或多或少有些感慨。

　　赶在宋晚禾又要挑起另一个更无聊的话题前，陆安平赶紧用手掌遮住了对方的眼睛，问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不困吗？”

　　“你困了吗？”

　　宋晚禾的眼底有些乌青，显然这些日子和天才们的聚会并没能让她睡好，眼下坚持不睡，自然是因为舍不得睡，可如果是陆安平困了，那就只好休息了。

　　陆安平关掉车内的顶灯，交握的手掌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稍稍调整坐姿，腾出一处安稳的位置，好让宋晚禾可以枕在自己腿上休息，借着外面的极光，她能看到宋晚禾的双眼始终不肯闭上，于是慢慢俯下身来，隔着手掌在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了晚安。

　　“晚安。”

　　这次宋晚禾终于闭上了眼睛，并且很快睡了过去，看来旅途确实劳累，陆安平却没有多少睡觉的心思，一来她先前睡过，二来她要整理一下思绪。

　　陆安平觉得自己越来越虚伪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紧密，这种感受便越是清晰，从前说过的话，和她现在做的事，早已全然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