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来信》zhouwo

36、那你要和我表白吗 天光大亮的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行人开着两辆车又回到了酒店，熬了大半宿，陆安平本想回自己的房间再睡一会儿，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双脚不自觉就跟着宋晚禾进了不属于自己的房间，脑袋刚挨到枕头就昏迷了。

　　宋晚禾拉上厚重窗帘，一室漆黑，没有留下半点亮光，挨着已经熟睡的陆安平躺下，将人轻轻拢在怀里，片刻之后，自己也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混杂着说话的声响，扰人清梦，陆安平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迷迷糊糊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宋晚禾，示意她去解决噪音源头，后者也是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开门去了。

　　门外站的是Asya，二人立在门边低声交谈，宋晚禾刻意压低声音，师姐虽然不清楚屋内情形，也下意识减小音量，陆安平隐约听见Asya似乎是在邀约宋晚禾去做什么事，没过多久，宋晚禾便走回床边坐下，但是没有说话。

　　陆安平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她，宋晚禾皱着眉头，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于是撑着身体坐起来，把头轻轻靠在宋晚禾肩头，嗓音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不是让你过去吗，怎么不动？”

　　“老师让师姐喊我过去参加宴会。”宋晚禾显然不想在此时出门，但师命难违，“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陆安平眼神逐渐回归清明，站起身来将还在纠结的宋晚禾送进浴室：“快去洗漱，难道想让老师等你吗？”

　　见陆安平打着哈欠要转身离开，宋晚禾马上伸手拉住：“你要去哪里？”

　　“回房间换衣服咯。”陆安平冲她笑了笑，“总不能要我穿着过夜的衣服去见你老师同门吧？”

　　“还是说你不欢迎我去？”

　　陆安平故意说着反话逗她，宋晚禾却没有顺着玩笑接话，看着对方强打精神有些担忧地说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会尽快……”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陆安平伸出的食指轻轻挡在唇前，截断了余下的字句：“又要说会尽快赶回来吗，好了，我也想见见你的老师。”

　　如果她们以后真的要在一起，那宋晚禾说这句话的次数会更多，但是能少听一句是一句，陆安平也很好奇天才们聚在一起时会做些什么。

　　和陆安平预想的场景差不多，天才也是凡人，纵使脑海里满是天马行空的璀璨构想，有老师在场，哪怕话题是围绕音乐展开，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氛围更为松弛的学术沙龙，对于这样的场景，无论是在游戏世界还是在现实之中，陆安平都早已司空见惯，当然不会怯场。

　　不过也可能是心境变了，先前站在门外的时候还是有点自卑的，对此陆安平并未多想，随手取过一杯香槟，从容地四处走动，如鱼得水。

　　交流很费口水，陆安平正准备再去取一杯香槟，就见宋晚禾神色忐忑地跟在一位有着典型法式容貌的女人身后，看二人走来的方向，分明是朝自己来的，大概全天下的学生都怕老师，能让宋晚禾都发怵的人，除了老师Elowen，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陆安平当即笑着迎上去，礼节周全，谈吐恭敬谦和，面对这般学识造诣卓绝的前辈，她向来敬重，何况这是宋晚禾的老师，于是开口时甚至用了对方的母语。

　　Elowen颇为欣喜，不单是因为陆安平一口地道流利的法语，更是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姿态也非常的法国人。

　　“你从哪里学的法语，不看长相我甚至会以为是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

　　宋晚禾显然也没料到陆安平的法语竟如此流利，所以对于老师提出的问题，她也有些好奇答案。

　　陆安平心想，自己前公司大半同事都是法国人，又多次去法国出差，有那么得天独厚的口语环境，不地道才很奇怪，可面上依旧保持谦逊，只拿自己喜爱法国文化这类说辞轻巧地带过缘由。

　　Elowen起初只当是场面客套，没承想对方顺势聊起了不少相关话题，这类话术本是商务场合里用来拉近关系的惯用手段，但是陆安平显然做得更好，自然又巧妙，而且那些话也不是鹦鹉学舌就能说出来的，一定是切身体会，对这个年轻人的喜爱不禁又多了几分。

　　“宋，你去把那首曲子弹一遍我听听，就昨天跟你讲的那首。”

　　Elowen随口找了个一眼便能看穿的由头支开宋晚禾，后者心里清楚也只能照做，依言走到大厅中央的钢琴前落座，旁若无人地弹奏起来，身边很快围过来不少人，跟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附和。

　　“你就是那个搞出很多花式应援的人吧，像你这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示爱的东方人，倒是不多见。”

　　如此直白，说得陆安平脸上一红，Elowen却毫不在意，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Asya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以为她在哄我开心。”

　　“我还奇怪这孩子这么出色，怎么就没人敢追呢？”Elowen此时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大大方方八卦自己的学生，热情得让陆安平有点招架不来，在听到两人甚至还没正式表过白又有些生气，“怎么进度这么慢啊，年轻人要在最好的年纪大胆享受爱情。”

　　陆安平只能连连称是，说着说着Elowen又突然反应过来东方人特有的含蓄，于是叹气说道：“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掺和，我又是个离过婚的人，不好给你建议。”

　　原来老师和她妻子也是少年相识走到一起，中间矛盾不断，分分合合好几次，最后还是离婚了，但是很显然Elowen并没有放下这段感情，甚至还爱着对方。

　　“既然您还爱着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陆安平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知道对方不介意便直接问了出来。

　　一曲终了，宋晚禾抬头望去，见她们还在交谈，看看人群，略一思忖，指尖再度落在琴键上，弹起了另一首欢快的歌曲，轻快的旋律流淌开来，引得在场众人不由自主跟着哼唱。

　　看着欢乐的学生们，Elowen回答了陆安平的问题：“我们是注定要献身给音乐的人，自由奔放，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相信你也已经体会到了。”

　　“有生之年，我的生命都会属于音乐，会和观众站在一起，直到死去，而因此带给家人的痛苦是连我本人都无法完全知晓的，所以找回来又怎么样呢，矛盾始终都在，无法解决，不如分开。”

　　见陆安平若有所思，Elowen担心自己这番消极论调会影响爱徒的幸福，忙补充道：“当然，你们是你们，会有自己的路，不要被我这陈旧的想法束缚住。”

　　“总之，两个人之间多沟通，就没什么大矛盾，记住这句话啊。”

　　见宋晚禾已经起身走过来，Elowen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说得有点多，耽搁了人家小情侣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将陆安平轻轻往前一推，对着来人用蹩脚的中文打趣。

　　“完璧归赵，你的小女朋友还给你。”

　　被素来敬重的老师这样打趣，宋晚禾的脸上泛起热意，好在Elowen抽身离开得十分干脆，只剩下她和陆安平两个人四目相对，有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围绕着她们，不是尴尬，宋晚禾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老师和你说了什么吗？”

　　“老师说，像我这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示爱的东方人很少见。”陆安平稍作停顿，观察到对方并不反感才继续说道，“还说我进度太慢。”

　　“什么进度太慢？”

　　“年轻人要在最好的年纪大胆享受爱情。”难得见宋晚禾这么老实拘谨，陆安平自然是能逗就逗，何况也不是谎话，“老师嫌弃我还没有跟你正式表白。”

　　只是宋晚禾并没有像陆安平想象中那样露出害羞的神色，而是定定地看着她，言简意赅地问道：“那你要和我表白吗？”

　　“如果我现在表白，你会答应吗？”
　　“难道你只做百分百有把握的事吗？”

　　不是谁都有追求天才的勇气，如果陆安平没有因为这句话羞愧地低下头，相信她会注意到更多，比如悄然分散开的人群，比如端坐在大厅钢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之上蓄势待发的Asya，比如先前一同看过极光的情侣也各持乐器站在Asya身侧，再比如安排了这一切却依旧紧张得指尖不住发颤的宋晚禾。

　　当宋晚禾缓缓屈膝的那一刻，全场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接着乐声恰如其分地流淌而出，是非常经典的《爱的礼赞》，旋律柔和缱绻，直到钻戒被捧到陆安平面前时，她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这是表白还是求婚？”

　　三重奏的乐声还在耳畔萦绕，场面盛大得陆安平只觉得脑袋发烫，思绪乱作一团无法思考，这是远超她预料的事，至少不应该这么快，宋晚禾到底是什么时候打算这么做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直接求婚。”宋晚禾尽量压下自己声音里的期许，但颤抖的手很显然已经将她心底的忐忑暴露得一览无余，“我知道这样很奇怪，毕竟我们几乎没怎么相处过，但是，我没有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像普通情侣那样，去了解，去相处，但我很确定自己喜欢你，也很高兴你对我有着同样的感情，所以我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宋晚禾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等陆安平鼓起勇气靠近她，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她不知道陆安平还要做多长时间的准备，所以她决定自己来。

　　“我家世清白，身体健康，事业稳定，感情专一，本人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品性跟相貌应该还算可以，唯一的爱好就是拉小提琴，当然其它乐器也会，只是没有那么擅长。”宋晚禾字字斟酌，尽可能把自己的优势展示出来，“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按世俗标准，我应该是算能配得上你那一档的，那么如果你有情我也有意，可以请你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