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来信》zhouwo

23、第四个神迹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跟着西拉在岛上闲逛，去的地方和陆安平预想中的大差不差，看不出西拉年纪虽小，做起向导倒是十分靠谱熟稔。

　　有西拉在一旁引路讲解，倒是替陆安平省了不少口舌，苏栖遥也格外喜欢这个乖巧又活泼的小女孩，往日在学校里素来寡言少语的人，来到这片海岛上，反倒同小女孩絮絮叨叨聊得十分投机。

　　陆安平缓步跟在她们身后，望着前面一高一矮相谈甚欢的身影，只得无奈地摇头，恰好这时苏栖遥回过头来看她，当即扬起笑脸点头回应，心底却莫名冒出一个荒唐念头，怎么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一行人穿行在山间谷底，两侧山涧溪流汩汩流淌，清冽的水声在林间回荡，西拉脚步轻快，猛地纵身一跃，灵巧地蹦起老高，还倒退着往后行走，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看向二人。

　　“我想起来一处地方，你们肯定不知道。”

　　她说得神神秘秘，眉眼间满是雀跃，陆安平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岛上已经探访过的地点，瞧着小女孩兴致勃勃的模样，猜想不是岛上居民寻常会踏足的去处，多半是从前那两位女科研人员勘探时找到的隐秘角落。

　　林间枝叶交错，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西拉已经调转方向，兴冲冲朝着密林深处的小径迈步，示意她们快跟上自己。

　　脚下是一条蜿蜒盘旋的山道，路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草木繁茂，把通路大半遮掩，顺着小径走不多远，一块巨大山岩横亘眼前，岩壁下方藏着一处狭小的石洞，洞口被藤蔓与阔叶草遮掩，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觉。

　　“就是这里。” 西拉侧过身子，示意二人弯腰。

　　石洞内部低矮逼仄，只容人弓着身子缓步通行，岩壁潮湿冰凉，指尖一碰便沾染上一层水汽，洞内昏暗，只有零星微光从石缝漏下，大家低头弓背，摸索着穿过这一段幽暗狭长的岩洞。

　　待踏出洞口的那一瞬，视野豁然开朗，一片花林铺展在眼前。

　　满树细碎的白花层层叠叠，轻薄如蝉翼，微风拂过，无数花瓣落下，飘落之时会发出类似细碎鸣响的簌簌声，林间浮动着淡淡花香，地面铺了一层坠落的花瓣，四下安静，只有花瓣零落的微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海风声。

　　整片花林被群山环抱，与世隔绝，仿佛独立于整座海岛之外，安静得如同一处被世间遗忘的秘境，饶是陆安平有心理准备，望着漫天纷飞的白色花瓣，一时也看呆了。

　　西拉看见二人失神驻足的模样，小脸满是得意，用亮晶晶的眼眸望着她们：“怎么样，很不错吧？”

　　“的确很美。”

　　“你们运气是真的很好。”西拉晃了晃乌黑的发辫，解释道，“这片花林的花期很短的，你们要是再晚来个几天，就只能看光秃秃的树枝了。”

　　微风掠过林梢，又一大片细碎白花脱离枝头，带着若有似无的轻响缓缓下坠，苏栖遥站在纷飞的花雨之中，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薄薄的瓣片柔弱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这片花林有名字吗？”
　　“落音花林。”

　　真是浪漫的两位科研人员啊，陆安平这么想着，回头便看见，漫天白花簌簌零落，温柔地如同一场花雨，苏栖遥站在花雨中央，一支古朴簪子松松挽住长发，绾出一个素雅的发髻，余下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花瓣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望着眼前这幅景象，陆安平现下明白这座海岛为什么被称作睡梦之岛了。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此刻没有落雪，只有漫天纷飞的白花，恍惚间竟有几分相似的意境，这一瞬心底泛起的缱绻遐思，苏栖遥并未察觉，她只是垂着眼，任由一片洁白花瓣静静落在簪头。

　　不知待了多久，三人决定返回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样美的景象，哪里舍得轻易走啊，但是天色渐晚，再拖下去就不好下山了。

　　回到酒店，二人简单洗漱了一下，草草吃了几口晚饭，便各自回了房间，返程在即，苏栖遥的情绪明显低沉下来，陆安平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只是最后一个夜晚还能做些什么呢？

　　三更半夜的时候，陆安平敲响了对方的房门，弯着眉眼，笑容灿烂地说道：“阿遥，我们再去见一个神迹吧！”

　　哪有神迹是人想见就能见到的，但陆安平这么说，苏栖遥便换了衣服同她出门。

　　两人驱车来到一处临海断崖。

　　崖上黑石嶙峋，崖壁垂直向下直抵海面，深夜浪潮一遍遍狠狠撞向崖底礁石，轰鸣顺着幽深的海蚀洞反弹上来，在岩壁之间往复激荡，仿佛整片悬崖都在低声应答大海的咆哮。

　　苏栖遥站在崖边，望着翻涌的墨色大海，耳畔满是浪涛与回声交织的轰鸣，侧身看向陆安平：“这里，能看见什么神迹？”

　　陆安平没有回答，而是牵着苏栖遥循着崖边崎岖湿滑的石阶，小心翼翼往下走，抵达断崖底部，脚下遍布被潮水打磨光滑的礁石，浪沫一次次涌上来，打湿鞋边。

　　崖底嵌着一座巨大的海蚀石洞，洞口被涨起的海潮半环抱住，洞内幽暗，只有清冷月光从洞口斜斜切进来一道狭长光带，浪涛撞在岩壁的声响灌入洞内，层层叠叠的回声在穹顶来回震荡，嗡嗡不绝。

　　陆安平示意苏栖遥跟上，两人弯腰，踏入这座潮声回荡的石洞之中。

　　也不知陆安平从哪里摸出一根蜡烛，摸索着将其点燃，一簇暖黄的火光缓缓亮起，跳动的焰苗驱散了周遭小片黑暗，映得凹凸粗粝的岩壁水光粼粼，石壁上凝着细密水珠，时不时滴答坠落，落在积水的石洼里，晃动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重叠叠投在凹凸的洞壁之上。

　　隆隆的浪涛回声裹着烛火微弱的暖意，笼罩住石洞之中的二人，衬得苏栖遥面部轮廓愈加柔和：“怎么想到用蜡烛？”

　　明明有那么多的照明方式，偏偏用了蜡烛。

　　陆安平小心翼翼将手掌拢成半圈护住微弱的烛光，笑道：“这样才更有感觉嘛，一束手电筒白光直直打过来，那多没趣味啊。”

　　“那神迹呢？”
　　临海断崖的回声，可算不得什么神迹。

　　“这一周带你看了很多美好又转瞬即逝的东西，就像梦一样，我不希望你回去以后只留下这么一个印象，那太伤感了，所以我想带你来这里。”

　　陆安平没有故弄玄虚，而是娓娓道来，夜色与烛火衬得她的声音都带上近乎妖精般的蛊惑：“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而存在的，外面高挂的月亮，被海水侵蚀的石洞，你听到的每一声回声，包括我手上点燃的蜡烛，都是为你而存在的。”

　　烛光在眼前晃动，苏栖遥伫立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她说话。

　　“今晚留在这里的声音是可以长存的，你可以说一句话，这句话永远都不会消失。”

　　陆安平不是为了迎合当下氛围才说这话的，这是她花了大价钱在商城购买的，一个看上去朴实无华实则也只有这么一个用处的留声蜡烛，所以今晚留在这里的声音是可以永远保存的，起码在这个存档会，也只有一句话。

　　“有时长限制吗？”
　　“要在蜡烛燃尽之前说完。”

　　“有字数限制吗？”
　　“应该没有吧。”

　　陆安平被问得有些发懵，难道她想卡bug做一篇文章出来，如果不是仅限购买一次，她确实也有兴趣试验一下。

　　“你刚刚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为我而存在的，那包括你吗？”苏栖遥当然知道答案，但还是这么问了。

　　“不包括。”
　　陆安平平静作答，至少在这个存档里，并不包括。

　　听到回答的苏栖遥神色反倒松弛下来，没有半分失落，目光落在那簇摇曳不定的烛火上，语气干脆又笃定。

　　“那我要你说爱我，在这根蜡烛燃尽之前，说你爱我。”

　　声音在石洞里回响，不存在任何听不真切的可能，陆安平没有动，苏栖遥也没有，像是在摇曳的烛火下对峙，两个人都在等，时限是蜡烛燃尽。

　　苏栖遥是在等她说爱她，陆安平是在思考该不该说，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陆安平确实也喜欢苏栖遥，这个要求甚至没有违背过她的本意，可如果说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呢，陆安平当然可以通过读档的方式知道，但是她已经不想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涉及必要环节，她不想重复这样的过程，那样对她和她们都不公平，非必要，不存档，这是她重新回到游戏世界后给自己制定的规则。

　　比说出这句话的人思考得更远，当然也要做得更多。

　　在蜡烛燃尽之前，陆安平走到了苏栖遥面前，左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俯身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苏栖遥，我爱你。”

　　烛火依旧摇曳跳动，洞外浪涛轰鸣不绝，听到的人眼角留下一滴泪水，并不知道这句话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