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菠萝包》鸢尾吻过海平线

12、第 12 章 “是是是，

　　蛋黄酥国王的车队在夜色中远去，皇宫大门缓缓合拢，沉重的门闩落回原位，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江枕烟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目送那一串渐行渐远的灯火消失在城市街道的拐角，指尖还捏着那份草案的羊皮纸副本，纸张边缘被她攥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沧墨书走到她身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终于走了。跟他吃饭比我跑三公里还累，全程都要端着，连嚼东西都不敢太大声。”

　　江枕烟被她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辛苦了，今天表现不错，没有中途掀桌子。”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沧墨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份草案，你真打算研究？”

　　“研究是要研究的，但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江枕烟转身往回走，沧墨书跟在她身旁，两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朝书房的方向走去，“他今晚把这东西抛出来，就是想看我接不接。如果我急着研究、急着回复，就等于被他牵着鼻子走。”

　　“所以你打算晾着他？”

　　“也不算晾着。”江枕烟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已经点好了灯，桌面上摊开着这几天她翻阅过的各种资料和档案，“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按常理，我刚回国三天，对国事还不熟悉，他完全可以等几个月再提这份协议。但他偏偏在我回来的第三天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沧墨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思索了一下，恍然道：“因为他怕你熟悉情况之后，就不那么好糊弄了？”

　　“有这个可能。”江枕烟在书桌前坐下，将那份草案平摊在桌面上，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但也可能有别的原因。比如——他自己那边也有压力，需要在短时间内促成这份协议，所以才趁着我刚回来、立足未稳的时候出手。”

　　她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墨水，在草案的某一条款下面画了一条线：“你看这一条——‘双方开放指定口岸的自由贸易’。他没有写明具体是哪些口岸，只用了‘指定’两个字。这意味着，他可以事后挑选对他们有利的口岸开放，而把对我们重要的口岸排除在外。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

　　沧墨书凑过来看了看，虽然她对贸易条款不太精通，但也能看出其中的猫腻：“这不就是挖了个坑等你跳吗？到时候你签了字，他再拿出一个口岸名单，全是些犄角旮旯的小港口，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我需要一个懂这方面的人帮我审阅这份草案。”江枕烟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问题是，我刚回来没几天，朝中大臣谁可信谁不可信，我心里还没底。”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沧墨书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正经：“那个菠萝师傅，你觉得可信吗？”

　　江枕烟愣了一下：“菠萝师傅？他是御厨总管，又不是外交大臣。”

　　“但他在这皇宫里待了几十年了吧？谁忠谁奸，他心里肯定有数。”沧墨书认真地说，“而且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那么激动，不像装的。你要是找他帮忙推荐几个靠谱的大臣，他应该不会拒绝。”

　　江枕烟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明天我去找他聊聊。”

　　沧墨书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吧，带上我还是有用的吧？关键时刻能出主意。”

　　“是是是，你最有用。”江枕烟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沧墨书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刚才晚宴上我看那个蛋黄酥国王吃甜品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江枕烟正要走出书房，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最后那道菠萝焦糖布丁端上来的时候，他吃了一口，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味道很好’。但我注意到他那口布丁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沧墨书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我感觉他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而是那个味道让他想起了什么别的事情。”

　　江枕烟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记下来了。明天顺便问问菠萝师傅，那道布丁有什么特别的配方。”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各自回了房间。江枕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菠萝吊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晚宴的每一个细节——蛋黄酥国王的笑容、他提起草案时的语气、他品尝甜品时那一瞬间的停顿。这些碎片在她脑中不断拼接、重组，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谜团要解开。

　　第二天一早，江枕烟就来到了御膳房。清晨的厨房还没有进入高峰期的忙碌，只有几个早班的厨师在准备早餐的食材。

　　菠萝师傅正站在案板前，专心致志地揉着一团金黄色的面团，看到江枕烟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公主殿下？这么早就过来了？早餐还没做好呢，要不您先去餐厅等着，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我不是来催早餐的。”江枕烟找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来，“菠萝师傅，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菠萝师傅见她神色认真，便挥手让其他厨师暂时退到厨房另一端去忙活，自己搬了张矮凳在她对面坐下：“公主殿下请讲。”

　　“您在皇宫待了多少年了？”

　　“算起来，三十七年了。”菠萝师傅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深深浅浅地堆在一起，“我是从小学徒做起的，一步一步升到了御厨总管。您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菠萝包，那时候我就在想，这辈子能一直给公主殿下做菠萝包，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江枕烟心中一暖，但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转入正题：“那您对朝中的大臣们应该也比较了解吧？我想问您一个人——负责外交事务的大臣，为人如何？是否可信？”

　　菠萝师傅的表情微微变了变，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公主殿下问的是李维大人吧？他担任外交大臣已经八年了，办事能力确实没得说，对皇室也算忠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这个人，比较求稳。”菠萝师傅斟酌着措辞，“说白了，就是不太愿意得罪人。遇到争议性的事务，他往往会倾向于妥协和周旋，而不是强硬对抗。如果是和平时期，这样的性格倒也无妨。但眼下蛋黄酥王国步步紧逼，他能不能顶得住压力，老臣不敢打包票。”

　　江枕烟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又问了几位其他重臣的情况，菠萝师傅一一作答，言辞恳切，没有刻意美化谁，也没有恶意贬低谁，给出的评价都比较中肯。江枕烟心中大致有了底。

　　临告辞前，她忽然想起沧墨书昨晚提到的那件事，顺口问了一句：“对了，昨晚晚宴最后那道菠萝焦糖布丁，是您做的吗？”

　　菠萝师傅点了点头：“是我亲手做的。怎么，不合公主殿下的口味？”

　　“不，很好吃。”江枕烟连忙否认，“我只是想问一下，那道布丁的配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说，是不是用了某种比较独特的香料或配料？”

　　菠萝师傅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配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经典的菠萝焦糖布丁做法。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昨天做布丁的时候，我确实加了一味平时不太常用的材料。那是一位老朋友前不久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种香草荚，风味比普通的香草更加浓郁，还带有一点花果的香气。我想着用来做布丁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就试着加了一点。”

　　“那位老朋友是谁？”

　　“是宫里的一位老园丁，叫福伯。他在皇宫花园干了四十多年了，退休后也没离开，就住在宫外不远的一间小屋里，偶尔还会进宫来帮我捎带一些稀奇的香料和种子。”菠萝师傅笑道，“他这人一辈子就喜欢捣鼓这些花花草草和瓶瓶罐罐的香料，见识广得很。”

　　老园丁。福伯。

　　江枕烟心中微微一动——这不就是前几天告诉沧墨书“蛋黄酥国王爱吃蜂蜜坚果点心”的那位老园丁吗？

　　她站起身，朝菠萝师傅道了谢，然后快步走出了御膳房。

　　看来，她有必要去见一见这位福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