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菠萝包》鸢尾吻过海平线

11、第 11 章 “你要是真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江枕烟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白天，她在外交大臣和几位资深顾问的陪同下，翻阅了大量关于菠萝包帝国与蛋黄酥王国历史往来、边境争端以及贸易数据的档案资料。

　　晚上，她还要学习基本的宫廷礼仪和外交辞令——虽然皇后告诉她不必太过紧张，保持自然即可，但江枕烟心里清楚，这场晚宴绝不仅仅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沧墨书也没闲着。她主动承担起了“情报收集员”的角色，每天在皇宫内外四处转悠，和侍卫、侍女、厨师甚至园丁聊天，搜集各种关于蛋黄酥王国的零碎信息。

　　她的社交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到两天，她已经和半个皇宫的工作人员混熟了，甚至从一位老园丁口中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蛋黄酥王国的国王酷爱甜食，尤其偏爱一种用蜂蜜和坚果制作的古老点心，但这种点心在蛋黄酥本国已经很少有人会做了。

　　江枕烟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整座皇宫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皇宫正殿的大门敞开，红毯从殿内一直铺到台阶下方，两侧站满了身着盛装的仪仗队和侍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略显紧张的气氛。

　　江枕烟站在殿内的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布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金色的长裙，款式比欢迎晚宴那套更加简洁利落，裙摆收窄便于行动，腰间系着一条细窄的银色腰带，既不显得过于隆重，又不失王室应有的庄重。她的头发被侍女盘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只留下一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沧墨书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便服——她最终没有扮成侍女，而是以“星之子兼公主随行顾问”的身份出席晚宴。这个头衔是她自己给自己安的，皇后听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反对。

　　“紧张吗？”沧墨书小声问她。

　　“有点。”江枕烟坦诚地回答，“但还好。”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沧墨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万一情况不对，你就咳嗽两声，我立马假装摔倒把桌子掀了，制造混乱掩护你撤退。”

　　江枕烟转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真把桌子掀了，我就把你留在蛋黄酥王国当人质。”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沧墨书连忙摆手，“我保证乖乖坐着，只吃饭不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一名侍从快步走进来通报：“蛋黄酥王国国王陛下驾到——！”

　　江枕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迈步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夕阳的余晖中，一个身影逆光而来。

　　蛋黄酥王国的国王比江枕烟想象中要年轻得多。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金色蛋黄花纹，领口别着一枚闪耀的宝石胸针。他的面容称得上英俊，五官深邃，下颌线条分明，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审视。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殿，仿佛他不是踏入一个关系微妙的邻国宫殿，而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人捧着礼盒，一人手执一卷文书，皆是目不斜视、步伐稳健。

　　江枕烟站在殿中央，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欢迎国王陛下远道而来。请入座。”

　　蛋黄酥国王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几秒，然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公主殿下比传闻中更加光彩照人。看来菠萝包帝国的水土确实养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江枕烟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她微微一笑，不接他的话茬，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过奖了。晚宴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沧墨书默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在蛋黄酥国王的后脑勺和肩膀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目测如果真要动手掀桌子，最佳发力角度是多少。

　　宴会厅的布置比欢迎晚宴那天更加精致，但规模小了许多——一张长条桌摆在厅中央，只设了四个席位：主位自然是江枕烟和蛋黄酥国王相对而坐，两侧分别是沧墨书和蛋黄酥国王带来的一名随行大臣。桌面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中熠熠生辉，中央摆放着一只精美的水晶花瓶，瓶中插着一束新鲜的菠萝花和金黄色的麦穗，散发出淡雅的清香。

　　四人落座后，侍女们开始陆续上菜。第一道是开胃冷盘——薄切熏鱼配菠萝莎莎酱，色彩鲜艳，摆盘精致。

　　蛋黄酥国王看了一眼盘中餐，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贵国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出色。这道熏鱼的烟熏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菠萝莎莎酱的酸甜也很好地平衡了鱼肉的油脂。”

　　“陛下喜欢就好。”江枕烟也拿起刀叉，举止自然地开始用餐，心中却在飞速运转——对方表现得越是彬彬有礼，就越说明这顿饭不会太平。

　　果然，前菜撤下、主菜上桌之后，蛋黄酥国王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看似随意地开口了：“说起来，我这次来访，除了向公主殿下表示祝贺之外，也确实有一件小事想和殿下商议。”

　　江枕烟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陛下请讲。”

　　蛋黄酥国王微微一笑，从身旁随从手中接过那卷文书，放在桌上，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最上方用烫金大字写着标题——《蛋黄酥王国与菠萝包帝国边境贸易互惠协定（草案）》。

　　“这是一份贸易协定的草案。”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主要内容包括：双方降低边境关税、开放部分指定口岸的自由贸易、以及在边境地区设立联合商会。总体来说，是一份对两国都有利的协议。”

　　江枕烟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草案，而是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地问道：“听起来确实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安排。不过我想请教陛下，这份协议中提到的‘降低边境关税’——具体是指降低哪些商品的关税？降幅是多少？”

　　蛋黄酥国王似乎对她的提问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回答：“主要包括农产品、纺织品和矿产原料。关税方面，我方建议在现有基础上平均降低百分之十五。”

　　“那我方的菠萝包及相关烘焙产品是否也包含在这份降税清单中？”

　　蛋黄酥国王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自然：“菠萝包产品属于加工食品类，不在本次协议的主要讨论范围内。当然，如果贵国有意向就此进行进一步磋商，我们可以将此议题列入下一阶段的谈判议程。”

　　江枕烟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如此。降低关税的商品大多是蛋黄酥王国占优势的领域，而对菠萝包帝国的核心出口产品却避而不谈。这份协议表面上打着“互惠互利”的旗号，实际上完全是偏向一方的条款。

　　她没有当场拆穿，而是拿起那份草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份草案我方需要时间研究。毕竟涉及两国贸易的重大事项，不能草率决定。陛下应该能理解吧？”

　　蛋黄酥国王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当然理解。如此重大的事务，自然需要慎重考虑。我今天只是将草案带来交给殿下过目，并非要求当场签署。殿下可以慢慢研究，有任何疑问或修改意见，随时可以派使臣与我方沟通。”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或逼迫的态度，反而显得大方得体。但江枕烟心中清楚，对方越是这样从容，就越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认为这份草案最终会被接受。

　　晚宴继续进行，后续的话题没有再触及敏感的贸易问题，转而聊起了两国的风土人情、美食文化，甚至聊到了各自国家的民间传说。蛋黄酥国王谈吐风趣，见闻广博，如果不考虑他背后那些小动作，单论个人魅力，他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交谈对象。

　　但江枕烟始终保持着警惕，没有放松半分。

　　晚宴结束时，夜色已深。蛋黄酥国王起身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枕烟一眼：“今晚与殿下交谈甚欢，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能有机会深入探讨那份草案的内容。”

　　“会有机会的。”江枕烟微笑着回应，目送他带着随从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蛋黄酥国王的车队驶离皇宫大门，江枕烟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沧墨书：“你觉得怎么样？”

　　沧墨书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简短而犀利的评价：“笑面虎。”

　　江枕烟忍不住笑了出来：“总结得很到位。”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被带回来的草案副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份协议，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