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孩[网王]》冰川增幅

3、三 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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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东京前其实樱井花犹豫过一段时间，即使父亲也赞同这个建议，但她打心底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朋友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过来搂她的肩膀，说：试试嘛，换个新地方把之前的事情彻底忘记呗。
　　逃避不可耻也很有用，让自己乐观一些总是正确的。她不知道是和家中的老太太居住在一起时那种永远沉默且压抑的氛围让人觉得窒息一些，还是和亚久津这样明争暗斗、只是对视一下就火药味十足的情况更值得人头疼。
　　朋友笑话她其实现在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导致的，说完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当时都还是小孩子嘛，人总有不善良的时候。
　　樱井想反驳，在那种时候，即使是现在的她也不可能和对方好好相处的——虽然她现在也没有多好就是了。
　　朋友于是反问她：那现在呢？现在你打算和他好好相处了吗？
　　樱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朋友听起来只是随便一问的话简直像是沾染上了无法取消的魔力，以一种恐怖的形式在她脑内无限循环，好像把时间都锁住了几秒钟。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和亚久津好好相处，也不知道新环境是否真的能让她逃避一些痛苦事情，她只知道她现在面临的是各式各样的新烦恼。
　　最主要的问题是，学习。
　　高中的学业难度不比初中，完全不是她自学就能完全跟上班级进度的，其他几门学科成绩还算看得过去，她最不擅长的数学，在第一次的月考时吊在了班级的队尾。樱井是能预料到一些现在的情况的，她总不是那种对一切毫无设防的人，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不至于是最后，但也是倒数，在平庸的成绩表里面看起来非常扎眼。
　　优纪小姐本来对这个成绩没什么反应的，只是觉得樱井刚回来的时候状态不太对。
　　有点瑟缩的眼神带着不同寻常的闪躲，看起来笑得不是很开心，除了刚到家那句我回来了是正常语气外，其他说话连带着咬字的音都有些飘。进屋后樱井也没有回屋，她站在客厅里面待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好像有什么事想和她说。
　　优纪的第一反应是：她那倒霉儿子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情。
　　结果到手上的是一张成绩单。
　　其实优纪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亚久津从来不会给她看这些东西，偶尔只能在去参加对方的家长会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在学校做了什么事情。现在看了一眼完全处于羞赧状态的樱井花，忍了一会儿，有点想笑。
　　没笑出来是不想让小姑娘太难堪了。

　　樱井在神奈川读书的时候，成绩不能说是次次榜首，那也是名列前茅，从学习到生活再到待人接物，一点点往着不给父母添麻烦的乖乖女全面发展，在她心里完全构建了一个不能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父母的基础思想，但让她真的不给优纪妈妈看成绩单，又不太现实，这东西又不像是随便说两句话那样就当没存在过。
　　但优纪完全不在意这个事情，像模像样地安慰了两句，倒是夸上了，说我们小花居然靠着自学还能跟上，真是太厉害了之类的，反而把樱井弄得更不好意思了。
　　也不算什么事，优纪继续准备晚饭，樱井回屋写作业，她现在挺有一种一鼓作气把自己学死的劲头，直到听到门外传来一些嘈杂的动静，才意识到——是家里面另外一位回来了。
　　这种事情不常发生，亚久津一向回来得很晚。樱井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模模糊糊地听不太清外面两个人在说什么，刚想抛之脑后重新和自己的作业斗争，就听到自己的房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开门推人打招呼，亚久津优纪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亚久津猝不及防，樱井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在场的另两位当事人堪堪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全家三个人已经在樱井的卧室里面站着了，亚久津骤然惊愕，他一路被优纪推着走的时候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本来就是对门，纵使给了他一点反应时间，还是没有来得及脱离母亲的魔爪。他大声地喂了一下，想要立马转身出去，但显然年长者非常了解自家的两位孩子，直接预判了他的行动。
　　优纪轻车熟路地退后挡门，随着门啪嗒一下地又关上时，声音才全部落地：“吃饭还要一段时间呢，你没事的话给小花辅导一下作业呗。”
　　亚久津仁：？
　　樱井：？
　　樱井觉得这个建议和开学第一天想让亚久津送她去上学一样异想天开。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小看大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比你多活的那几十年会使对方多出来什么新奇的想法。都说成年后会失去想象力，樱井觉得不是，那得看人。
　　亚久津和她的状态是一样的——在彼此的事情上的态度，这也许是两个人唯一相似的地方——他完全没打算听优纪的安排，甚至看都没看樱井一眼，抬手抓着门把手就要出去，然后就和优纪对上了。
　　亚久津说：“给我让开！”
　　优纪单手叉着腰：“今天不准乱跑！”
　　亚久津：“烦死了别在这里挡着，赶紧给我让……”
　　优纪语气也学着自己儿子抬高了一些，但是完全没有生气，她俨然就是仗着亚久津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她动手，现在有恃无恐地堵人：“阿仁！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妈妈说话呢！”
　　优纪：“等下不做你的饭了！”
　　母子俩在那抢夺卧室房门的掌控权，樱井坐在自己的桌子面前一直沉默着。这其实挺像一场闹剧的，属于这个家庭的母子俩在那边斗嘴，她格格不入地坐在后面，试图在一场对话里面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果不是后面只剩下她和亚久津在这个房间的话，她还是挺乐意看的。
　　最后，在这场并未有维系多久的家庭喜剧战争里，优纪小姐获得了胜利，亚久津嘁了一声算是没办法了，除非他现在能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到他的房间，不然还真没有什么出去的办法。
　　樱井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是在优纪妈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后，走神的泡泡应声炸裂，才把她唤醒到了现实世界中。
　　樱井啊了一声，优纪妈妈笑眯眯道：“你们先学习，半个小时左右后吃饭哦。”
　　樱井急道：“啊，好呢。”
　　大人离开了，樱井看了一眼亚久津，对方依旧背对着她，似乎是嫌刚刚优纪太吵了，表情还不是很明媚，这会儿大抵是为了接下来的时间不被烦——也可能是真的饿了，优纪的威胁起了些效果——倒也没有再有出去的打算了。
　　樱井想：难道他真的打算给他辅导作业？真的假的？
　　但亚久津接下来的行为直接否认了她的想法。
　　从背面看得出来他的背肌紧绷着，在相对闭塞的空间，不自在是双向的，那就能多少自在了一点了。就在樱井迟疑着想要说话的下一秒，对方就这么直接躺在了她的床上。
　　躺在了，她的，床上。
　　对方身上的衣服还是网球部的队服，应该刚刚运动完，即使回家的路程可以让他滚烫的皮肤和脖颈的汗水全部消失，但现在是夏季，外面的温度炙烤着皮肤上的灰尘，随着他躺下的动作，樱井花感觉自己的眼前被荡起的空气颗粒震得发白。
　　樱井本来就僵硬的身体在他接触到床单的一瞬间就绷直了，她险些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有几秒钟内差点直接失去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要用震惊和急促的音调让亚久津立马从她的床上起来。
　　手抓着椅背，樱井试图张口，这才和亚久津对视上了。大概是她的反应太大了，连亚久津都发现她企图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这会儿一只胳膊弯着靠在头后面，表情还挺平静，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樱井抓着椅背的手越来越用力，僵持了两秒钟，她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给亚久津。要不是这次考试成绩连她都不太能接受，现在也许还能挤出来一个我这道题不会的话来。
　　虽然她下一秒就忘记自己想了什么，但是樱井无比地笃定，那一定是一个骂人的词。平时连想都不会想的内容只要沾上了亚久津就会在脑海中自动蹦出来，樱井觉得如果哪天真的好好相处了，那一定是世界末日到来了。
　　她一笑，亚久津就不看她了，跟避着晦气似的。
　　樱井觉得这只能说认倒霉了，她没在优纪妈妈做出决定的时候说些什么，现在就得全盘接受了。而且不要自讨没趣了，现在没办法让亚久津起来的。如果她真的这么说了，会发生什么呢？亚久津会再看她一眼，用那种毫不浮动的冷漠语气说别命令我？
　　哦，也许对方也根本不会理她。
　　她至少应该庆幸亚久津没把鞋子踩在床的边沿或者她的床单上，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让她崩溃欲死。樱井强撑着写了两个字，浑身不适，她像是老化的机械一样缓慢地操控着自己的脖子缓缓低下，脸颊靠在肩膀上，鬼使神差地又往后看了一眼。亚久津闭着眼，就这么事不关己地倒在她的床上毫无动静，只是胳膊举起垫在脑后，手看着是完全陷进了她的枕头里面。
　　没意思，好没意思。这么对比一下，数学题都显得有意思多了。
　　樱井在心里感叹：好，什么都是比较出来的。
　　樱井低下头：这么一看和亚久津比起来什么都挺好的。

　　直到她的注意力彻底再回到作业，不再为了身后多了个人而坐立难安时，亚久津才稍微有了些动作，他身体没动，睁开眼扭头，视线直直地落在那个背影上，对方到家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换衣服，还是学校的女生校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有几缕搭在肩膀上，安静得如同一座雕塑。
　　是一座雕塑。
　　亚久津看了樱井一眼，只是一眼，就让他眉头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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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活着维持乐观，总有可以用来安慰自己的话，例如人倒霉到了一定程度后，日子就会稍微好起来一些。
　　樱井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触底反弹了。这样她才会在接连好几天的噩梦后，过了几天还算可以的日子。当然，这里面的可以不包括她要被迫和亚久津单独待在一起的那点时间，樱井主动找优纪妈妈说了这件事，她并不想麻烦到亚久津。这只是客气话罢了。两个人被塞进一个屋子，气氛尴尬到窒息，那完全不能算是辅导，亚久津只是跟恶魔似的在她床上躺了一会儿，樱井敢保证他刚运动完回家肯定连澡都没洗就这么躺上去了。
　　天呐，樱井脑子里面过了几个她自己都没有概念的难听的词。
　　小姑娘的表情犹豫且为难，好似深思熟虑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忍受，优纪小姐摸着胳膊下一秒就是一副是要去找亚久津的事情的模样，看着要和自己儿子好好打一架似的，樱井赶紧拦着，补充道：“其实班主任找了一位同学教我……”
　　这倒是实话。年轻的男性班主任似乎对班里面每个同学都有着充沛的热情和责任感，特别是樱井这种新转来的，被叫到办公室聊几句只能算是日常，那简直是被圈出来重点照顾了。在成绩公布，明确她需要补考的第二天，班主任就给她介绍了辅导对象，非常自豪地说竹内可是学校前三的好学生，让樱井有什么不懂问她就好了。
　　听起来颇有一种推销商品的感觉。
　　那女生樱井在体育课上就说过几句话，彼此的印象不错，只是对方一直面无表情，接手樱井犹如接手项目，还用食指推了推眼镜，弄得樱井有些如临大敌。
　　说到这里，樱井犹豫了，继续道：“……是新认识的朋友。”
　　她也不知道这句算不算是真的。经历了之前的事情，樱井对于朋友的认知已经有些模糊了。樱井最初觉得竹内是个非常严谨的人，但相处下来后，发现对方好像也不是那么正经，一来二去辅导了十几道数学题，连带着和对方关系好的小早田也熟了起来。
　　吃午饭的时候对面拉着椅子过来，表情截然不同的两位女生，樱井拿着自己的便当愣了好一会儿，就这么接受了对方入侵了自己的私人领域。竹内和小早田都是很能聊的人，这是令人意外的，主要是小早田在说话，一个中午给初来乍到的樱井灌了不少消息。
　　例如班里面有位和她们关系也很好的女生，只是近期有很重要的钢琴比赛，闭关训练去了；
　　例如之前小早田的数学成绩也很糟糕，全靠着竹内一手救回来了，只是英语怎么救都没有用，导致现在小早田还是英语老师的黑名单；
　　例如马上要来临的运动会，三千米的女生长跑来来回回都只有小早田一个人参赛，但每个班要选出两个人……
　　提到这里，小早田随口问了句：“唉对了，樱井，你要报名这个吗？”
　　当时樱井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回答，竹内就拿着碳酸饮料的罐子敲在了小早田的头上，看着没用什么力气，但没开封的饮料随手一晃还是有些重量，让小早田忽地大呼小叫了一下。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捂着被砸的地方：“啊！为什么突然间打我一下！”
　　竹内表情毫无变化：“你这样会让樱井觉得，你和她套近乎只是为了让她去跑三千米的。”
　　樱井想，如果她刚刚反应过来了，她确实是会这么觉得的，但是她刚刚没有来得及思考，现在就要面对小早田恍然大悟后的道歉，整个人一点没跟上她们的脑回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只能微笑。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两个人。
　　但也没有那么奇怪。
　　樱井摆着手说没事，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还在斗嘴的两个人，才缓缓道：“其实，也可以？”

　　答应这件事多少有些给自己揽事情了，樱井并不知道报名一个自己并不是很擅长的体育项目能否让自己从学业和家庭关系的苦海里面折腾出来，但反正有人是不太想她出来的。就例如优纪小姐。樱井不太懂对方是真的没听出来她是为了推辞让亚久津帮她辅导这件事才说的这些，还是听懂了但是开始哄小孩了，优纪倒是挺为她交到朋友而感到高兴的，还满是促狭地对她眨了眨眼：“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樱井：“……都是女孩子啦。”
　　这个回答得到了优纪小姐演技痕迹过重的叹息，长辈的反应和表现像是在故意逗笑她一样，于是樱井很适时地笑了一下。
　　优纪小姐问她：“那你后面是不是要留下来训练了？要晚回家吗？”
　　这是应该的。樱井其实好久没有跑这种比赛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报完名后如实和小早田说了情况，对方倒是很不在意，说着你肯报三千米我现在就可以认你当我的姐姐，唉樱井你好像就是比我们大两岁吧要不然我以为就喊你姐姐了这种乱七八糟的话，随后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放学后跟着她练一练保证没问题，反正到时候实在不行也可以装病不去比赛了。
　　樱井只是笑，她必然不可能做当初反悔这种丢脸的事情，那就得硬撑下来了。
　　然后优纪小姐接下来一句话就让她有些笑不出来了，她说：“阿仁也要训练唉，回来的时候都蛮晚了，你们俩正好可以一起回家，到时候路上还能帮我买点菜呢。”

　　妈妈又在异想天开了。樱井想。
　　比起一起买菜，亚久津半路把她埋了当菜肥的可能性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