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苍笙》不知丶

2、历练入幻 日头渐

　　日头渐渐西斜，广场上的人潮终于散去，只余下零星几个未能通过测试却仍不甘心徘徊的少年，最终也只能无奈离开。

　　李青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腕子，正欲收拾东西，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落入他手中。

　　他凝神读取片刻，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神色，转头看向广场边缘。

　　那棵老槐树下，素白衣裙的少女依旧静静站着。

　　残阳如血，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轮廓。

　　李青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收起名册，朝槐树下走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笙睁开眼，眼神平静。

　　“林姑娘。”李青在她身前站定，斟酌着开口，“执法长老回了信，按祖师旧例，你确有资格闯那三道试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那试炼，已近百年无人闯过。上一次尝试之人，至今仍在心魔境中未醒。”

　　林笙依然静静看他，李青懂她言外之意。他不再多劝，道：“随我来吧。”

　　李青转身引路，绕向广场后方一处僻静的石壁前，并指如剑，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华。

　　随着他手指划动，原本平整的石壁表面缓缓显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光门稳定后，李青侧身让开，看向林笙。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林姑娘，此去之路，艰难异常，非意志绝坚者不可通过。”

　　“我主持选拔数年，见过太多人走入此门，却从未见人从另一端走出。”

　　见林笙目光落在入口，李青便不再多言，只郑重道：“李某在此，预祝姑娘得偿所愿。”

　　林笙闻言，眼中掠过讶异。

　　这萍水相逢的玄天宗弟子，竟会出言相劝。

　　她静默片刻，扬唇道：“承师兄吉言。林笙，必当尽力。”

　　说罢，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光门之中。

　　身形没入的刹那，光门合拢，恢复成普通的青石模样。

　　李青站在原地，望着青石，轻轻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光门之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方向。脚下是崎岖不平的路面。

　　林笙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却被脚下碎石绊了一下。

　　她索性闭上眼，只凭感觉向前走去。黑暗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清晰可闻。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温柔得令人心尖发颤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畔响起：
　　“笙儿，娘的笙儿……”

　　林笙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血液似乎都凝住了。

　　“娘的笙儿，到娘这里来，让娘好好看看你。”那声音哀切缠绵，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怜爱。

　　“娘好想你，日日夜夜都想。”

　　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脖颈，带着记忆中母亲身上的馨香。

　　林笙僵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头汹涌的酸涩。

　　半晌，林笙极慢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目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干涩地开口：

　　“阿娘……”

　　她顿了顿，才接下去说道：“女儿亦十分思念您，但阴阳两隔，此非归处。恕女儿不能遵从了。”

　　那环绕的手臂微微一紧，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为什么？留在这里不好吗？”

　　“陪着阿娘，我们母女再也不分开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的笙儿。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阿娘，”林笙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决绝，“我想您，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留下。”

　　她没有再回应，抬起仿若有千斤重的腿，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那耳畔的呼唤，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倏然消失了。

　　只留下一声极轻极幽的叹息，袅袅散在黑暗里。

　　林笙没有停顿，继续前行。只是眼角，有一滴液体滑落，没入衣领。

　　她抬手随意抹去脸上湿痕，然而，随着越走越深，周围的黑暗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利刃。

　　林笙素白的衣裙被割裂，露出下面的肌肤，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她走得很慢，喉头不断涌上腥甜，被强行咽下，却又不断涌出，嘴角始终挂着未干的血迹。

　　黑暗中，更多的声音开始出现，仿佛就在身后。

　　“小姐，小姐，你别走啊！带小盈一起走，你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那是丫鬟小盈带着哭腔的呼喊。

　　“逆女，还不快回头。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林家列祖列宗。”是林天海的怒斥，夹杂着柳姨娘隐隐的啜泣。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搅乱她的心神。

　　林笙却仿佛充耳不闻。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而行。

　　从今日起，我只信手中剑，只修心中道，但求——再无人能左右我生死。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睛却越来越亮，凭着这股念头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林笙眼前突然透出一点光亮，她用尽最后力气往前踉踉跄跄的奔跑，黑暗潮水般退去。

　　只见面前是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水边。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浮着几片青翠荷叶，偶有粉荷点缀其间。

　　这便是第二关么？林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踉跄着步入池中。

　　池水微凉，缓解了她身上的痛苦。

　　她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幼年失恃非她所愿，断绝亲缘是对方凉薄在先。

　　故此第二关净心池的池水对她而言，似乎并无特别考验。

　　林笙忍着伤痛朝着隐约能望见的对岸走去。

　　池水似乎很广，走了许久，对岸的轮廓才渐渐清晰，林笙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身侧水面忽地传来异动。她下意识侧目，只见一朵原本含苞的洁白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盛放。

　　这花香气钻入鼻端，初时只觉得沁人心脾，但随即，林笙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景物也开始晃动模糊。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