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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喜成灾   林家大 ...

  •   林家大殿内,处处透出低调的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檀木座椅上端坐着几位族中颇有威压的长辈,他们时不时的低声交谈,但目光无一不落在站在中央的少女身上。

      烛火摇曳,将堂中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少女站在正中,一身素白裙衫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主位是位面容英俊的男人,他的身侧坐着个美艳的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

      “笙儿啊,”女子率先开口,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丈夫臂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张家可是青州有名的修真世家,那张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筑基,前途不可限量。你嫁过去,便是正室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今早与人争执,闹得这般难堪?”

      她话音落下,周围几位叔伯长辈便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一个姑娘家,这般不识大体。”
      “身子骨弱成那样,张家肯娶,已是天大的福分……”

      林天海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冷冷扫向站在堂下的女儿,“林笙,你今日在议事堂外与张家使者争吵,成何体统?”

      少女一身素白裙裳,面容清冷苍白,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美丽。她听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林笙抬眼,微微上挑的眸子扫过殿中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轻轻咳嗽两声,袖中的手攥紧了那枚温润玉佩——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父亲,”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张公子前日才因在醉花楼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两名凡人女子,此事青州城内人尽皆知。姨娘这般急切地将我推向这等草菅人命之人,究竟是为我寻福,还是为林家铺路?”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柳姨娘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转身揪住林天海的衣袖:“老爷,您听听……妾身一片苦心,笙儿竟这般揣测我。我虽是继母,这些年来何曾亏待过她半分?”
      她声音哽咽,梨花带雨,“张家的事,那不过是外人谣传,做不得数。”

      “放肆!”林天海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林笙,你就是这般与长辈说话的?柳姨娘为你婚事操劳数月,你不知感恩,反倒污蔑于她!”

      三叔公捋着胡须,摇头叹道:“笙丫头,你也十八了,该懂事了。你自小体弱,张家不嫌弃已是万幸,怎还如此挑剔?”

      “正是,这般不孝,实在有辱门风。”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

      林笙环视着这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冷漠的熟悉面孔,心口那点残存的温热,彻底凉透了。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八年“家”。这些,就是她的“亲人”。

      林笙指尖摩挲着袖中玉佩,冰凉的玉贴着手心,却让她心头涌起一阵悲哀,又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那游方修士批命时怜悯的眼神——

      “此女命犯孤鸾,寿元难永,煞星照命,亲缘淡薄。活不过双十之年。”

      那年她才八岁,母亲坟前新土未干,父亲便大张旗鼓迎柳氏入门。

      自此,府中再无人记得那个温婉的原配夫人,只记得林笙是害死母亲的灾星。

      可她从未放弃,即便每日需服苦药,即便修炼时灵气滞涩,即便所有人都当她活不过二十,她依旧日日清晨吐纳调息,在深夜拿着残缺的功法研读。

      而现在,离她二十岁生辰只剩两年,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最后的价值榨取干净。

      他们想错了。

      她林笙,偏不认命!

      林笙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清冷的笑容。

      她一步步走向正中的紫檀长案,案上红木托盘中,那份烫金婚书格外刺眼。

      纸张厚重,金纹精致,写着她的生辰八字与张家公子的名讳,底下盖着两家族印。

      “嗤啦——”

      第一声撕裂响起时,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你疯了!”林天海怒吼。

      林笙面无表情,将婚书对折,再撕。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艰难,全因那婚书用的是修真界特制的灵绢纸,坚韧异常。

      她调动体内稀薄的灵气灌注指尖,一
      片,又一片,直到它变成无数碎片。

      然后,她扬起手,任由那些碎纸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上。

      柳氏掩着唇,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林笙转向面色铁青的林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父亲,女儿不孝,自母亲去后,您可曾有一日真心看顾过我这个女儿?”

      “您恨我‘克死’生母,不久便迎新人入门,多年来视我如无物,恶言相向。今日更不惜将我推入火坑,换取与张家的那点利益牵连。”

      “逆女!逆女!”林天海气得浑身发抖,筑基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开,殿中烛火剧烈晃动。

      林笙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却仍挺直脊背。

      修真界中,若要彻底与家族断绝血脉亲缘,须以本命精血为引,斩断族谱牵连。这本是极伤根基的禁忌之法,寻常人绝不敢用。

      她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画出古老的血色符纹。每画一笔,她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身形摇摇欲坠。

      “我,林笙,”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今日以精血为誓,斩断与青州林家一切亲缘。自此生死荣辱,再无瓜葛。族谱除名,血脉两清!”

      血色符纹光芒大盛,随即没入她眉心。林笙浑身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白衣。

      她清楚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联系——那来自血脉、来自族谱的束缚,彻底断裂了。

      代价是寿元折半,与半身修为。

      可她不在乎。

      话音落下,林笙不再看任何人,用未受伤的手轻轻按着流血的心口,转身,挺直了那单薄的脊背,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白衣染血,如雪地红梅。

      走到门边,她看见从小伺候自己的丫鬟小盈躲在廊柱后,双眼含泪,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林笙对她极轻地扬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清浅如云,转瞬即逝。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跟来。

      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那些所谓的亲人,那困了她十八年的牢笼。

      从今往后,与她再无关系。前方长夜漫漫,生死未卜。

      林笙唇角绽放出浓烈的笑容,眼睛亮的像深夜里的寒星。

      林府外面的路人声鼎沸,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她强行运转体内的残余灵力,将心口的血迹隐藏。

      林笙随意找了一辆马车坐上去,拿出几颗灵石递给车夫,淡淡的道:“去玄天宗。”

      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相憨厚老实,犹豫片刻道:“小姐,我看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不瞒你说,近来去玄天门的人多不胜数,但有资质,能被选中的却寥寥无几。”

      汉子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林笙苍白透明的脸颊上,咬咬牙继续说道:“姑娘,你这身体怕是经不得长途奔波。”

      林笙手扶住额头,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闻言,她轻轻一笑,如春花破寒:“玄天宗是我如今唯一的去处。”

      “店家放心,途中无论发生何事,皆由我自行承担,绝不连累于你。”

      说罢,她又从袖中取出一颗莹润的下品灵石,轻轻推了过去。

      汉子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使不得,姑娘先前给的已然绰绰有余了。这趟路我既然应下,定会将你安稳送到。”

      他顿了顿,不再多劝,只转身指了指车厢,“里头备了些干粮和清水,姑娘若需要,尽管取用。路上难免颠簸,你多加小心。”

      林笙心头多了些暖意,随即想到那些所谓的亲族对自己的关心尚且不如一位刚刚认识的外人,一时说不出是何感觉。

      ……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不断行驰,起初两日,林笙用灵力强行压制心口的伤,随着路途的延长。

      精血亏空的痛楚不断袭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厢内闭目调息,吸纳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车夫汉子是个体贴人,中途在路过的城镇补充了几次清水。每次都轻轻放在车厢口,并不多言打扰。

      第八日午后,马车终于放缓了速度,外间的人声逐渐鼎沸,夹杂着各种交谈。

      “姑娘,玄云镇到了。”车夫隔着帘子道,“玄天宗的山门,就在镇子尽头这几日。正值开山收徒,镇上人多得厉害,马车是进不去了。”

      林笙撩开车帘。眼前是一座远比青州城更显古朴恢弘的镇子,石板路宽阔,空气里的灵气,比青州浓郁了不止一倍。

      她多给了一块灵石算作酬谢,在车夫连声的道谢中,走下马车。

      顺着人潮最密集的方向,她很快便看到了镇子中心的广场。那里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前端搭着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立着一根约莫一人高的透明水晶柱,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木台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穿月白色云纹道袍的年轻人,神色间带着属于大宗门弟子的淡淡矜持。

      “下一个。”引导的修士嗓音清亮。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紧张上前,将颤抖的手按上晶柱。晶柱底部亮起淡金色光芒,缓缓上升至柱身三分之一处停下。

      “金灵根,中品。”记录修士头也不抬,“去那边领取外门弟子令牌。”

      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跳下高台,从另一名执事弟子手中接过一枚青铜令牌,珍而重之地捧在怀里。

      林笙静静看了片刻,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她前面是个圆脸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正踮脚张望,嘴里嘀咕:“怎么这么慢呀!”

      “听说今年收徒标准比往年严。”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接话,“刚才有个下品灵根的,被婉拒了。”

      圆脸少女顿时垮了脸:“啊?那我岂不是没希望了。”

      正说着,台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晶柱通体绽放出湛蓝光华,光芒直冲柱顶。

      “水灵根,极品!”连一直淡定的记录修士都抬起头,多看了测试者几眼。

      那是个穿粗布衣裳的瘦削少女,约莫十四岁,此刻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修士语气温和了许多:“师妹先去那边等候,稍后会有内门师兄来接引。”

      瘦削少女懵懂地点点头,跟着执事弟子走下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追随着她。

      队伍缓缓前进。林笙运转灵力,勉强维持着面色如常。

      台上,两名负责测试的弟子趁着低声交谈。

      “张师兄,这都第三天了,就出了刚才那一个极品灵根。”

      引导修士揉了揉眉心:“余下的最好的也就是上品,还只有三个。”

      记录的张师兄翻着名册叹气:“李师弟,不瞒你说,我早上传讯回宗,执事长老已经很不满了。”

      “今年长老好不容易说服玄微仙尊收徒,若资质都如此平庸,又如何能让仙尊动心。”

      “灵根天定,强求不来。”李青摇头,“只希望后面能出现个极品冰灵根,仙尊只要冰灵根的弟子。”

      “难。你看这队伍里。”

      张师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顿了顿:“那个穿白衣的姑娘,脸色白得不对劲啊。”

      李青顺势看去,只见队伍中段站着个白衣少女,身姿挺拔如竹,但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

      她安静地站着,与周围激动忐忑的人群格格不入。

      “怕是抱病来的。”李青收回目光,“每年都有这样的,明知自己身体撑不住修炼之苦,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两人交谈声虽轻,却被林笙听入耳中。她垂下眼帘,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日头渐高,轮到林笙时,已是正午。

      “姓名,年龄。”李青例行公事地问,视线忍不住在她带着病气难掩清丽的脸颊停留一瞬。

      “林笙,十八岁。”

      “手放上去,静心凝神。”

      林笙深吸一口气,将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晶石表面。

      一秒,两秒。晶柱毫无反应。

      台下传来细微的嗤笑声。李青皱眉:“集中精神,再试一次。”

      林笙闭了闭眼,运转灵力。这一次,晶柱终于有了动静。

      底部同时亮起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

      然而,光芒暗淡驳杂,而且只上升到晶柱底部一寸的高度。

      男人记录的笔顿住了。李青也愣住了,他主持测试三年,从未见过如此驳杂低微的灵根。

      五行俱全本是好事,可每一样都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简直……

      “五行伪灵根。”记录的弟子低声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而且是最低等的那种。”

      台下一片哗然。

      “五灵根?还是这么差的?”

      “这不就是废灵根吗……”

      “白长那么好看了,可惜……”

      林笙静静收回手。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从小到大,林家请来的修士都这么说。

      她五行俱全,却皆不入品,修炼速度比常人慢十倍不止,终其一生难有寸进。

      “姑娘,”李青难得语气温和了些,“你的灵根不符合我宗收录标准。抱歉。”

      林笙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两位修士:“敢问两位师兄,我听闻,只要闯过三道试炼,依然能进入贵宗修炼,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

      李青皱了皱眉,这规定是创宗祖师定下来的,想给那些灵根不行,但又一心求道的修士一个机会。

      但多年来,能通过测试的人少之又少。这条规定也渐渐荒废,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

      李青原想直接拒绝,但对上面前姑娘过分坚韧的神情,他竟有一丝犹豫。

      轻叹口气,李青道:“确实有这个规定,但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待我修书问问执法长老,再给姑娘一个答复。”

      有这丝渺茫的机会,林笙已是心满意足。她颔首道谢,站在一侧不再说话,任众人的眼光落在她的脸上。

      ……

      就在林笙将手放在水晶柱上的同时,玄天宗深处,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之巅。
      云海翻涌,将山峰托举得好似悬于天际的仙岛。

      峰顶只有一座简朴冰殿,洁净无尘,几株雪莲在寒风中悄然绽放。

      洞府内空无一物,唯有中央一块巨大的万年寒玉,寒玉之上,静静盘坐着一个人。

      他身着素白广袖道袍,衣摆如云铺散。银发未束,流水般垂落肩背,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眉眼是远胜丹青墨彩的清雅,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色极淡。

      男人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与整座雪峰融为一体,仿佛已在此坐了千年万年。

      忽然,他睫毛轻颤。

      那双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眸色是极淡的琉璃灰,空灵澄澈。

      瞳孔深处,倒映着红尘万丈,却又仿佛什么都未入眼。

      男人指尖轻抬,一缕极淡的因果线在虚空中浮现,若隐若现,延伸向山门方向。

      “终于……”

      冰雪雕琢般的唇,轻轻开合,吐出的声音如冰玉相击,清润悦耳。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未动,殿外却忽有风雪骤起,卷着晶莹雪沫,向着山下小镇方向飘去。

      林笙靠在槐树下,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她睁开眼,抬头望向玄天宗,云雾缭绕的山门巍峨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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