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苍笙》不知丶

3、相约为侣 林笙强

　　林笙强忍着晕眩，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景象。池水在她眼中荡漾，水波扭曲间，逐渐出现清晰的画面。

　　漫天飞雪中，一个身影正与数道黑影缠斗。

　　那是个女子，一身白衣，银发如瀑垂至腰际，手中冰剑寒光凛冽，将围攻的黑影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女子一剑刺穿最后一个黑影的身体时，她背后空间发生波动，漆黑的剑尖毫无征兆从后心刺入，贯穿了她的胸膛。

　　银发女子身形剧震，她缓缓地抬头，林笙透过水面，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不敢置信。

　　面容模糊的男子静静站着，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那手指骨节分明，在食指处，一粒小小的黑痣清晰可见。

　　看清来人后，银发女子眼中的惊愕褪去，竟浮现出一缕极淡笑意，那笑里没有怨恨，反而有些释然。

　　她向前踉跄几欲倒下，冰剑脱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身后的男人抽回长剑，上前几步，手臂揽住了她的身体。

　　女子在他臂弯里极其缓慢地抬起脸，苍白的唇微微开合，似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一刻，林笙看清楚了女子的脸。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脊背发凉。

　　那张脸竟与自己有九分相似，只是水中女子眉眼间笼罩着一种林笙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出尘。

　　衣袖中，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开始变得滚烫。

　　林笙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玉佩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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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天宗执法堂处，玄镜真人闲来无事，走到那面巨大的“观世璧”前。

　　此璧能窥视宗门重要之地景象，此刻正浮现出试炼幻境中的片段。他有些好奇，今年是谁触发了那百年无人到达的莲心。

　　逐渐清晰，显现出莲花池中少女的身影。玄镜真人打量过去，眉头却突然皱起。

　　他眼睛睁大，满是惊骇，甚至不由自主向前探身，仿佛要钻进石壁里看个仔细。

　　“这、这容貌……”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发涩地喃喃自语，“竟与当年为护宗门而陨落的见雪仙尊，有八九分相似。”

　　但很快，他察觉异样。石壁中少女神色痛苦，身形摇摇欲坠，周身气息紊乱不堪，

　　“不对，她的状态有问题。”

　　玄镜真人面色一肃，指尖凝起灵光，便要探入璧中细查。

　　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的刹那，一声轻响，观世璧上所有景象消散，再也窥探不得。

　　“什么？”玄镜真人眼中惊疑不定。能如此轻易干扰水月镜探查的，宗内寥寥无几。是谁？为何要阻止他查看？

　　无数破碎的画面撕裂了林笙的识海，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用力到发白，咽下嘴里的血腥。

　　出现最多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影挺拔，气息冷冽，面容始终模糊，唯有他手上那点黑痣清晰可见。

　　欢喜、依恋、刻骨的痛楚……这些根本不属于她的情感，强势的钻入她的身体，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她体内苏醒。

　　爱恨交织，悲欢重叠，浓烈到几乎要将林笙现在的意识吞噬。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神魂层面的冲击，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向后倒去。

　　在最后意识消散前，她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泛着清冽寒香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

　　林笙还未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淡淡冷香，和晕倒时嗅到的一模一样，让她昏沉的脑海清醒不少。

　　身下传来柔软蓬松的触感，像是铺了厚厚的褥子，看得出主人颇为用心。

　　林笙眼皮微动，没有立刻睁开，多年的谨慎让她选择先观察周围情况。

　　果然，不远处传来了谈话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苍翎，你此举究竟是何意？”

　　片刻沉寂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如冰玉相击，清冷悦耳，却无甚起伏：“我欲与她结为道侣。”

　　“荒唐！”苍老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知你与见雪仙尊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重，自百年前仙尊为宗门陨落，你便闭关不出，宗门诸事再不挂心。”

　　“可此女……此女不过是容貌与仙尊有几分肖似，赝品终究是赝品，岂能替代真人？你莫要执迷，误人误己。”

　　外间静默了片刻。

　　那个被唤作苍翎的男子并未反驳，也未曾动怒，只是语调平稳地重复:“我意已决，师叔无需多言。”

　　“你……唉。”苍老声音似乎被噎住，最终只化作一声幽幽长叹，充满了无奈。

　　随即，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但林笙能感觉到，另一人并未离开。

　　又过了许久，久到林笙几乎要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轻轻的脚步声才再次响起，朝着床榻的方向而来。

　　一道影子落在她身前，挡住了光线。那人就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笙忍不住缓缓掀开了眼帘。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袭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角，林笙默不作声的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眸，色泽偏浅，似浸在寒泉中的琉璃，澄澈却疏离。

　　整张脸俊逸出尘，不沾半分烟火气。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强大的威压。

　　此刻，这双眼眸正看着她，眸底深处，翻涌着林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林笙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正欲低头，却见此人手上竟有一颗与幻境中人一模一样的小痣。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问到:“你怎的不说话?难不成是…怕我?”

　　林笙听到男人揣摩的话语，刚想抬头解释，就见男人竟自顾自的抬起了她的手，为她把起了脉。

　　手腕间传来了丝丝微凉，林笙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愣神之际，男人早已抬离了手。

　　他抬眼，声音温和含蓄，可眼中却带有一丝担忧。

　　“你体内的灵气太弱，似乎是从根源上就有的，如果不尽早压制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林笙看着眼前人装作早不在意般，轻笑出声:“仙人，晚辈自胎中便带了弱症，曾有修士断言，若无仙缘或灵药续命，恐难活过双十之龄。”

　　林笙顿了顿，道：“此番前来玄天宗，便是想搏一份机缘，寻一条生路。”

　　忌苍翎听完，轻轻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林笙身上移开，他起身给林笙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的眼前，“你已昏迷许久，刚刚是我有些唐突了，喝些茶水缓一缓吧。”

　　林笙见此愣了一下，见他往前又递了递水，才慌忙接过水一口饮尽。

　　见她喝完忌苍翎收回杯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问道:“那你找到生路了吗？”

　　试炼之路被截断，眼看唯一的法子被彻底堵死。

　　林笙看着他苦笑一声，后便没了声响，许久之后，耳边才传来一声极轻的一声叹息。

　　“没有。”

　　忌苍翎见此轻轻挑了挑眉:“姑娘，你的忧虑，我这里有一法可解，只不过……恐会让你有些无法接受。”

　　林笙心下一动，连忙问道:“仙人，是有什么条件吗？”

　　她好似怕他反悔一般:“只要不违背我的意愿，任何条件我都能接受的！”

　　忌苍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我结为道侣，姑娘可愿意?”

　　林笙微微一怔。

　　原来方才那场对话中，引得这位大能执意要结道侣的赝品，便是自己。

　　震惊只在一刹。

　　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瞬间就衡清了利弊。

　　无论缘由为何，眼前是一条触手可生的路。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有机会踏入仙途，莫说是做道侣，便是更苛刻的条件，她也甘之如饴。

　　“我愿意。”

　　林笙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犹豫。

　　这下，轮到忌苍翎怔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瞬的思索都没有。

　　他极快地出现一丝错愕的情绪，他薄唇微启，连忙问道“姑娘，我说的是——结、为、道、侣。”

　　“我愿意。”

　　林笙看着他的眼睛，神情郑重，一字一句道:“感谢仙君垂青，眼下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不是吗？既然如此，我愿意与你结为道侣。”

　　眼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忌苍翎轻压着嘴角看向她。

　　“再过两日，便是天玄宗的宗门大典，到那时你要与我在诸位仙官面前，立下同心咒，到那时你我寿元相连，你便不必担心性命不保。”

　　正当林笙想说些什么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忌苍翎看着她轻声说道:“你肯定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一点开口的机会也不给她，在忌苍翎离开的下一刻林笙便奇迹般地恢复了声音。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怎的，心中的疑问愈发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