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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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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舞台的排练比团队排练更细。
两个人对着一面镜子,一句一句地抠。林澈把吉他声部和人声编成了一问一答的形式——吉他弹一段旋律,初淼跟着唱一遍。副歌部分两个人同时走上去,一个弹一个唱,肩并肩站在一条线上。
“第一段主歌你站左,我站右,”林澈蹲在地上用马克笔画走位图,“副歌你走到中间来,我退后两拍给你让出空间。第二段主歌换位,你退右,我走左。最后副歌一起上去收。”
初淼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两个圈和两串箭头。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三维的画面——他和林澈在台上怎么走、什么时候转身、几拍之内完成换位。猫的脑子在这种空间测算上有天生的优势,和判断从屋顶跳到一个围墙顶的距离差不多。
“记住了,”初淼说。
“走一遍。”
两个人站起来,没有音乐,干走。初淼心里数着拍子,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往左平移了两步,林澈往右平移三步,侧身经过对方肩膀的时候两人没有碰到任何衣角。走到副歌的位置时初淼站定,林澈往后退了两拍的距离。第一次走位结束,全程二十七秒。
“可以,”林澈蹲回去重新画线,“第二段从第四小节开始走。”
第二遍加了吉他,林澈站在原地弹前奏的时候初淼在右侧待着,吉他声一起他就踩着拍子往左走了三步。前奏结束进入主歌的瞬间他和林澈的位置已经换好了——林澈在他刚才站的右侧,吉他声从右边飘过来,和初淼的人声在空气中交叉。
“好,”林澈收了琴,“再来一遍。这次唱出声,吉他音量减一半,听人声。”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练到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的走位已经像齿轮咬合一样严丝合缝。初淼蹲在地上喝水的时候发现自己喘气比之前平了——他不用在心里数了,林澈吉他声一起他的脚就动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明天晚上直播,”林澈把吉他放进包里,“今天回去早点睡。别练了,嗓子留着。”
初淼点了点头,把水瓶盖子拧紧。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蹲得有点麻,人类的两条腿果然不如四条腿稳当。他瘸了一下,林澈没看见,背对着他走出练歌房了。
初淼跟在后面,心里把明天的流程再过了一遍。上场顺序已经抽好了,他们组抽到第七个,三十组里的中后段。双人舞台的时间是两分半,比团队竞演短了一分钟。人更少了,但舞台上的空间反而变大了——两个人站在台上,摄像机可以对准每一个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明天会有几十万个人类通过屏幕看他的脸。他得确保脸上的笑不会僵。
第二天的直播后台比前两次安静多了。
三十个人站在一起,互相之间的眼神比之前更温暖——淘汰了二十个人之后,剩下的人大多认识彼此了。有人在互相帮忙理头发,有人把手搭在队友肩膀上低声说“没问题”,有人往对方手心里塞了颗糖。
初淼和林澈在角落里候场。林澈低头调音,创可贴换了第三片,食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初淼蹲在地上,眼睛半眯着,他听见前面几组的表演从舞台传过来——有钢琴配人声的,有双人舞的,有两个人对唱的。每一种组合都很用心。
轮到他们的时候,主持人报出了“第七组——林澈、初淼”。
两个人从侧台走出去。灯光打在身上的时候,初淼忽然想起海选那天他从评委席的桌面上“流”过去。那时候他就一个人,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跳得高跑得快就有机会。现在他旁边有个人背着吉他跟他一起走,两个人停下来的时候肩膀之间隔着恰好能让声音交叉的距离。
林澈拨响第一个音。
初淼开口唱。他唱的是《追光者》——周野唱过的那首,林澈给它改了一个新的吉他编曲。主歌部分的旋律比原版高了两度,副歌又拔了一层。初淼唱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想自己是猫还是人,只是跟着吉他声走。吉他往左,他的声音跟着往左拐;吉他往上推,他的声音就往上顶。
唱到第二段主歌换位的时候,初淼转身往右走,林澈往左走。两个人经过彼此的瞬间,林澈低声说了两个字:“稳了。”
初淼的嘴角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下一句就是副歌了。他走到右边的位置站定,对着话筒把最高的一句推了出去,声音清亮亮的,像从屋顶上刮过去的一阵风里裹着一根羽毛。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吉他的尾音还绕了半圈。初淼站着没动,眼睛看着台下某处黑暗里的观众席。他听见有人鼓掌,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听见远处林澈把吉他从肩膀上卸下来搁在脚边。
他转过身,两个人一起朝台下鞠了一躬。
走下台的时候方糖在侧台等他,递过来一颗橘子糖:“唱太好了,我差点哭了。”初淼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感觉到腿有点软——不是紧张,是刚才那两分半里他几乎没喘气。
林澈走在他后面,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吉他包往肩上提了提。
结果在凌晨十二点公布。
三十组全部表演完毕,评委打出团队分和个人分的加权平均值。田恬拿着新的信封站在台上,念名单的时候后台一片寂静。
“恭喜以下二十位选手晋级总决赛——”
初淼蹲在角落听着名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方糖在第三位就被念到了。周野在第八位,他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两下,这次是高兴的。程远和许子安和陆绵绵都在十几位过了。
“第十七位——林澈——”
初淼往旁边看了一眼,林澈坐在椅子上,表情和上次一样看不出变化,但系在食指上的那圈创可贴好像松了半截。
“第十九位——初淼——”
初淼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腿蹲麻了,瘸了一下才站稳。方糖从人群那边挤过来拍他的肩膀:“进了进了!总决赛了!”
二十个人,剩五个出道位。
他抬头看了一圈休息室——二十个人站得比之前松散了,有的人在抹眼泪,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安静地收拾着包。周野走过来又递给他一袋小饼干,说“我妈让我带的”。初淼接过去拆开吃了半块,脆的,咸的,和上次一样好吃。
他往角落看了看,那个唱民谣的男生今天没有来。他两周前就离开了,名片还在初淼口袋里,写着“老周面馆”的地址。
初淼摸了摸口袋,名片还在。
决赛还有两周,二十进五。出道五个人的位置现在空着,谁都可以坐上去。初淼蹲回墙角,把剩下半块饼干嚼完,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旁边林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休息室里的灯光亮晃晃地打在其他人脸上。
“决赛唱什么?”林澈问。
初淼想了想:“你写的新歌?”
“还没写。”
“那等你想好。”
林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蹲在墙角安静地待了很久,直到后台的人渐渐散光了。初淼站起来的时候腿终于不麻了,他跟林澈并肩走出训练馆。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后院的槐树上有鸟叫,小橘不在树底下,它大概也回去睡了。
初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那条细细的橘色光带慢慢扩大。
决赛。二十进五。四个人里只能留一个。
他舔了舔虎牙,心想:那就留我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