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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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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通知贴出来那天,训练营的走廊里多了一块倒计时的牌子。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距总决赛还有14天”,底下画了二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一个名字。初淼的名字在倒数第二排,旁边是林澈,再旁边是方糖,再再旁边是周野。
初淼路过那块牌子的时候停了两秒。二十个格子,决赛之后只剩五个。他数了数那块板子上认识的名字——林澈、方糖、周野、程远、陆绵绵、许子安,加上他自己,七个。剩下十三个是其他组的选手,有的他叫得上名,有的只打过照面。
十四天之后,这二十个人里会有十五个离开。包括也许他认识的那些。
决赛的赛制比之前更复杂。田恬在周三下午召集了所有选手开会,大屏幕上列了长长一页流程。
“总决赛分三轮。第一轮,个人独唱,每人三分钟。第二轮,两人合作,自由组队,三分钟。第三轮,个人即兴环节,现场抽题即兴表演,每人两分钟。三轮分数加权平均,排前五的出道。”
“三轮,”初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独唱,合作,即兴。”
独唱他能唱,合租他能跟林澈,即兴……他不太知道人类的“即兴表演”是什么意思。但田恬说“现场抽题”,也就是说他得在台上看见题目之后再发挥。他一只猫,万一抽到“表演一段流泪”或者“来一段三十秒的脱口秀”怎么办?他连人类的正常情绪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即兴环节的题目范围,”田恬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日常情境的演绎,比如‘下雨天的等待’‘收到礼物的瞬间’这类。大家不用太紧张,主要是看真情实感。”
初淼松了口气。下雨天的等待。他会。当猫的时候他等过无数场雨停。
散会之后方糖拉住他:“决赛独唱你唱什么?还唱《檐上猫》吗?”
“不知道,”初淼说,“林澈说要写新歌。”
“哇,”方糖眼睛亮了,“他又写?他好厉害。那你等他写完呗。我独唱想跳一支新编的舞,这几天正死磕呢。”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跑走了。
初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去后院。小橘照例蹲在槐树底下等他,尾巴卷着。今天初淼口袋里没有鱼干——他忘了揣。他在台阶上蹲下来对着小橘摊了摊手:“今天没带。”
小橘耳朵转了转,没有走。它换了个姿势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初淼。
初淼也看着它。一人一猫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蹲着,谁都没有动。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初淼的肩膀上。他眯着眼睛,忽然说:“决赛之后我可能就不住这儿了。”
小橘的耳朵动了动。
“如果赢了的话,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如果输了——”他想了想,“输了我就回乡下。城里猫不好当,垃圾桶不好翻,还没有屋顶。”
小橘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离初淼两步远的地方又趴下了。初淼伸手,指尖停在离它脑袋两寸的地方。小橘没有躲。初淼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头顶的毛,暖的,软的,和记忆中所有猫的触感一样。
“你跟我走吗?”他低声问。
小橘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退开。它闭上眼睛,太阳把它晒得暖洋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初淼的手停在小橘头顶没动,一人一猫在午后阳光里蹲成了一座小小的雕像。
那天晚上初淼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澈正坐在床上写东西。他难得没有背对着门,而是面朝外,膝盖上摊着本子和笔。初淼爬到自己床上趴在枕头上看他写。
“你在写歌?”
“嗯。”
“决赛的?”
“嗯。”
“能听吗?”
林澈的笔停了一下。“还没写完。写完再听。”他低头继续写。初淼趴着看了他五分钟,看见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同一行字涂改了三遍。人类写东西真的好费劲。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乡下的时候用爪子在沙地上画线,画完就走了,风一吹就没了。
“你写不出来可以问我。”初淼说。
林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会写词。”
“我不会写,但我能想。”
林澈沉默了两秒,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写了两行字,是决赛新歌的开头:“我从屋顶跳下来的时候,发现世界比想象中柔软。”
初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你写的是猫?”
“算是。”林澈把本子转回去,“第一人称,写一只猫从屋顶跳下来,发现地是软的,风是暖的,底下有人在等它。”
初淼趴在枕头上没说话。他的喉咙有点发紧,但他把那个感觉咽下去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从屋顶跳下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小猫,从矮墙头往下跳,脚掌落在泥地上,软乎乎的,底下有一窝猫崽围着他闻来闻去。
“后面怎么写?”初淼问。
林澈低头看了看本子:“‘它走了很远的路,脚下还是记得那一片瓦。’——后面还没接上。”
“接‘月亮替它数过脚印,一、二、三、四,每一道都往天亮的方向走。’”
林澈的笔动了,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抬头看了初淼一眼,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什么东西软了软。“你这些句子从哪儿来的?”
初淼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屋顶上想的。”
“你以前天天待屋顶上?”
“嗯。”
林澈没有再问。他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熄了灯。黑暗里初淼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的呼吸声渐渐变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脑子里浮着刚才说的那句词——月亮替它数过脚印,一、二、三、四,每一道都往天亮的方向走。
他以前在屋顶上走路的时候确实会回头看看自己的脚印。猫的脚印在瓦片上很浅,风一吹就没了,只有月亮能照见。
他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一声“咪”。小橘大概还在槐树底下。初淼没有回它,但他知道自己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口袋里一定会揣好鱼干。
十四天之后决赛。
他得把屋顶上那个自己搬到舞台上去,让所有人类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