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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结束之后,训练营的气氛又变了一个样子。
剩三十个人了,走廊比之前空了不少。食堂的座位空出了一排,训练馆里练歌的时候回声变大了。初淼蹲在后院台阶上吃鱼干的时候,小橘照例蹲在槐树底下等他,但初淼发现周围安静了很多——以前总有三五成群的选手在后院透气聊天,现在来后院的人少了,大家都缩在练习室里死磕下一轮。
田恬在周一早上公布了第三轮的赛制。
“第三轮淘汰赛,三十进二十。这次是两轮综合评分,两轮分数的平均值计入总排名,排名最后十位离开。”
大屏幕翻到第一页:“第一轮,个人采访展示。每人有一段五分钟的个人VCR和现场采访环节,由评委和观众共同打分。”
“个人采访?”初淼心里咯噔了一下。
田恬翻了第二页:“第二轮,双人合作舞台。三十个人自行组队,两人一组完成一个三分钟的表演。舞台评分占六成,采访评分占四成,综合排名。”
大屏幕合上了。田恬拍了拍手:“搭档自行匹配,今天晚上之前把组队名单报给我。VCR拍摄从明天开始,每人两天时间。加油各位。”
人群散去的时候,初淼蹲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方糖蹦蹦跳跳地去找了陆绵绵组队,看着周野被一个弹贝斯的男生拉走了,看着林澈站在窗边被三个人围住——他们想跟林澈组搭档。林澈吉他好,跟他组队等于自带伴奏和编曲。
初淼还蹲在原地。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问题:个人采访。五分钟的VCR和现场采访。节目组会问什么?肯定会问“你的成长经历”“你的家人”“你为什么来参加选秀”。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他没有人类的成长经历,他的家人是猫,他来参加选秀是因为五百万等于一辈子小鱼干。每一项都不能说真话。
他得编。
林澈那边围着他的人散了一些,他往初淼这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搭档找好没?”
初淼摇了摇头。
“跟我组。”林澈说,“我去报。”
初淼抬头看他:“你不跟别人组?他们三个人都想找你。”
“他们找我是因为我弹吉他,”林澈的语气很平,“你找我是因为你唱歌。不一样。”
初淼没有听懂哪里不一样,但林澈已经转身走了,去找田恬交名单。初淼蹲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在训练营里好像一直是林澈在“捡”他。选组的时候第一个选他,写歌的时候问他的意见,直播前夜陪他练走位,现在组队直接把他拉了进来。
他欠林澈好几条鱼了。
第二天开始拍个人VCR。初淼坐在摄影棚里,对面坐着上次那个编导小姑娘,手里拿着题板。这次没上次那么轻松了,问题一个比一个深。
“初淼,你跟观众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吧。”
初淼想了两秒:“我家……没什么特别的。”
“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得编。“开店的,”他说,“小本生意。我妈……做鱼,卖鱼。”这个半真半假,他记忆里喂养他的那只母猫确实经常叼鱼给他吃。
“那你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初淼看着镜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村口的大瓦房顶上,看着下面的小孩背着书包跑来跑去。他那时候也会站在屋顶上学他们说话,吱吱呀呀地发着不成形的人声。他是村子里的野猫里唯一一个对“人话”感兴趣的家伙。
“我小时候,”他说,“不太合群。老是一个人在屋顶上待着。底下的小孩跑来跑去,我就在上面看。”
编导的眼神软下来了:“是觉得孤独吗?”
初淼想了想。当猫的时候不觉得孤独,有月亮有麻雀有别的猫。但这是人类的采访,他得说人类能理解的话。“有一点吧,”他说,“但是后来我发现……在屋顶上看风跑过去也挺好的。”
编导在题板上画了个勾:“那是什么让你决定来参加选秀呢?”
初淼的嘴张了张。“……想试试看被底下的人看见的感觉。”他说。这是实话,虽然他本来的目的是一辈子的小鱼干,但站到舞台上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从前在屋顶上没有过的东西——底下的人类抬头看着他,不是赶他走,是拍手。
三天后个人采访播出了。初淼没看自己的那一段——他不敢看,怕发现自己编得太假。但方糖第二天早上拽着他的胳膊说“你上热搜了”,拿手机怼到他面前。
热搜词条是“初淼说自己小时候在屋顶上看风”。底下评论五花八门:“好孤独的小孩”“但是他说‘看风跑过去’的时候我鼻子酸了”“这是什么小说男主人设”“他讲这段的时候眼睛好亮,像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所以追鸡少年的童年是在屋顶上追风?”
初淼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些发虚。他们看到的那个“孤独的小孩”其实是一只真正的猫蹲在瓦片上晒太阳。他们感动的是他编出来的故事。
但初淼又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是真的。他真的蹲在屋顶上,真的看风从屋檐底下穿过去,真的看着底下的小孩跑跑跳跳。只是他是用猫的眼睛看的。他把真实换了主语,人类就感动了。
人类可真容易感动。但初淼低头看着屏幕里一条接一条夸他的评论,嘴角还是翘了翘。被夸好像真的挺开心的。
双人舞台的训练紧接着开始了。林澈从歌库里挑了一首老歌,重新改编了吉他伴奏,把副歌部分的调子往高里拔了两个度。“你唱高音合适,”林澈翻着谱子,“上次《追风》的副歌你那个高音位置很稳,这首歌你能唱上去。”
初淼没反驳。他蹲在练歌房的地板上对着谱子哼了两遍。高音的部分他用猫的胸腔共鸣去顶,声音往上拔的时候不费力,像猫蹿上墙头一样自然。
“行了,”林澈合上谱子,“合一遍试试。”
两个人一个弹一个唱走了一遍。练歌房的空间不大,吉他的声音和初淼的人声在这个小屋子里来回弹。唱到副歌最高音的时候初淼的声音往上推了一层,尾音抖了一下,像猫的嘶鸣轻轻擦过屋顶。
林澈弹完最后一个音,把吉他放下。“这个尾音,”他说,“留下来。”
“为什么?”
“别人唱不出来。”林澈站起来往外走,“吃饭了。下午再练两遍。”
初淼跟在他后面出了练歌房。走廊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食堂的饭菜香。他闻了闻——糖醋鱼。
今晚能吃鱼。明天继续练双人舞台。后天第三轮直播。三十进二十。
他还得编一个能打动人类的采访故事。
但今天先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