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也能出道》若离尘心

12、012 012

　　第二天上午，初淼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翻了个身，旁边林澈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初淼在床上赖了五分钟，伸了个懒腰——标准的猫式伸懒腰，双手往前够，腰往下塌，屁股——不对，现在是人类的后腰——往上拱了拱。他伸完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人类了，赶紧爬起来洗脸刷牙。

　　洗漱完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那张“老周面馆”的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地址在城南老街，他掏出老人机查了查公交路线，发现得转两趟车。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宿舍门被敲了两下。

　　方糖探进半个脑袋：“初淼！今天放假诶，你有什么安排吗？”

　　“打算去城南吃碗面。”

　　“吃面？带我一个！”方糖推门进来了，今天她穿了件黄色短袖，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柠檬，“我早饭都没吃，就等这一顿呢。”

　　初淼看了看她：“你也去？”

　　“去去去，我知道城南老街，那边好多老店。”方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叫上林澈呗，人多热闹。”

　　初淼转头看了看林澈空着的床：“他不一定去。”

　　“试试嘛。”方糖已经拨了语音电话出去，开的免提，嘟了两声林澈接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干嘛？”

　　“去吃面！城南老街！初淼也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几点？”

　　“现在！半小时后门口集合！”

　　“嗯。”

　　电话挂了。方糖冲初淼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搞定！走啦！”

　　三十分钟后，三个人在训练基地门口碰了头。林澈穿了件黑色短袖，帽子压得很低，右手食指的创可贴换了一片新的。他看见初淼和方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公交车上人不多，初淼坐在靠窗的位置，方糖坐他旁边，林澈站在过道抓着吊环。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慢慢变成矮楼，从大马路变成窄巷子。初淼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忽然觉得这是自己变成人以来第一次真的“出门”——之前都是训练和比赛，这次是去吃面。

　　城南老街果然是老城区，青石板路被磨得泛光，两边是矮矮的木门店铺，门口摆着花盆和竹椅。初淼按着名片上的门牌号找到了“老周面馆”，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

　　一个系围裙的中年女人在锅前面忙活，看见有人来就抬头笑：“几位？”她的眼睛和周野很像，圆圆的，笑起来眼角往下弯。

　　“阿姨，我们找周野。”初淼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周野的朋友吧？他还在楼上没下来呢，先进来坐。”她把三人引到靠里的桌子，擦了擦桌面，“今天想吃什么？阿姨请客。”

　　“不用不用，”方糖连忙摆手，“我们自己点就行。”

　　“别客气，”阿姨笑得眼睛弯弯的，“周野这两天老念叨训练营的朋友给他糖吃，肯定是你们吧？”

　　初淼点了点头。阿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就是那个唱猫歌的小孩吧？周野给我看过你的视频。”她笑着拍了拍初淼的肩膀，“唱得真好，我店里循环放了一下午。”

　　初淼被夸得耳朵根有点发热，低头翻菜单。方糖已经开始研究面种了：“我要一碗牛肉面，加个蛋。”林澈说“一样”。初淼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招牌鱼片面”。

　　“这个。”他指着。

　　阿姨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鱼片面，好嘞，我们家鱼片是现片的，新鲜。”她转身进了后厨，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来。

　　初淼坐回椅子上，打量着店里的布置。墙上贴着一排奖状，从“街道优秀商户”到“社区最佳面馆”，中间夹着一张照片——周野初中时候拍的，穿着校服站在店门口比了个耶，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他爸。

　　楼上传来脚步声，周野趿拉着拖鞋跑下来，看见他们三个，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们真来了？”

　　“你给的地址，”初淼说，“顺路。”

　　周野在他对面坐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松弛多了，脸上也没有黑眼圈。他搓了搓手：“我妈今天早上还说呢，训练营的选手都那么忙，哪有人有空跑来吃面。我说肯定有人来。”

　　“为什么肯定？”方糖问。

　　周野看着初淼：“因为他会给陌生人的口袋里塞糖。”

　　初淼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筷子盒。林澈在旁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来是笑还是什么。

　　面端上来的时候，初淼的那碗鱼片面汤是奶白色的，鱼片在汤里卷成花瓣的形状，上面撒了一把葱花。他低头闻了闻，鼻子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鲜的，热乎乎的，还带着一点点姜丝的味道。

　　他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鲜嫩，滑溜溜的，入口就化了。

　　“怎么样？”周野问。

　　初淼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好吃。”

　　周野笑了。阿姨从后厨探出头来：“够不够？不够再加！”

　　方糖已经在呼噜呼噜吃面了，鼻尖冒了细汗。林澈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碗里的面下去得很快。初淼一边吃一边观察店里的客人——有几个老街坊在门口坐着聊天，有个大爷端着一碗面蹲在门槛上吃。初淼看着那个大爷蹲的姿势，忽然觉得亲切。

　　他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他舔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轻，但周野看见了，笑着说：“你吃东西好像猫。”

　　初淼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是说，”周野赶紧找补，“你吃鱼好干净。”

　　“习惯了。”初淼说。

　　方糖在旁边抹嘴：“他什么都像猫，走路也像，蹲着也像，打哈欠也像。”她转头看着初淼，“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是只猫？”

　　初淼的心跳漏了半拍。“可能，”他说，“上辈子的事谁记得。”

　　“那我上辈子可能是只松鼠，”方糖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我老想往兜里藏吃的。”

　　林澈放下筷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那你上辈子是猫，她上辈子是松鼠，周野上辈子——？”

　　“我可能是只蜗牛，”周野认真地说，“走路慢，遇到事就缩进壳里。”

　　四个人笑了一通。初淼笑得嘴角翘到耳朵根旁边去了，忽然发现“笑”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比直播的时候自然多了。

　　吃完面要走的时候，阿姨从后厨追出来，塞了一个保温袋给初淼：“给，鱼片汤带回去晚上喝，别浪费。”初淼接过来，袋子在手里沉甸甸的，还烫着。

　　“谢谢阿姨。”

　　“谢什么，”阿姨摆摆手，“以后常来。周野要是淘汰了还有面馆，你们要是淘汰了——”她顿了一下，“也还有面馆。”

　　周野在旁边冲他妈挤眼睛：“妈，我还没淘汰呢。”

　　“我知道我知道，”阿姨笑着推他进去，“快去洗碗。”

　　三个人出了面馆，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初淼拎着保温袋走在中间，方糖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踩格子路，林澈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跟着。路过的巷子口蹲着一只花猫，初淼路过的时候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尖摇了摇。

　　初淼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微微弯了一下手指，朝着花猫的方向动了动指尖。

　　花猫又看了他两眼，然后低下头舔爪子去了。

　　林澈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肩走着：“那只猫认识你？”

　　“不认识吧。”

　　“它看你挺久的。”

　　初淼面不改色：“可能是闻到我身上鱼味了。”

　　林澈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他们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初淼回头看了一眼“老周面馆”的方向，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蒸汽还在锅上面飘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保温袋，热乎乎的，跟梦里屋顶上的瓦片温度差不多。

　　今天没有训练，没有彩排，没有舞台。今天他只是一只混进人类队伍里的猫，跟朋友们吃了一碗好吃的面，然后走回基地去。

　　日子好像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