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也能出道》若离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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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四点，化妆间里挤了三十多个人。

　　镜子前面排着队，化妆师拿着粉扑和眉笔在一个个选手脸上快速操作。初淼排在靠后的位置，靠墙蹲着——他发现自己蹲着比站着舒服，站着总要刻意控制重心，蹲着就不需要，脚掌自然着地，膝盖分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跟蹲在屋檐上看风景的时候一个姿势。

　　旁边的选手们有人在小声哼歌，有人在默念台词，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不停地喝水又跑去上厕所。初淼蹲在原地没动，眼睛半眯着。他在心里把《檐上猫》的歌词过了一遍，每一个字在脑海里都清晰得像刻在瓦片上。

　　“十九号——初淼——来化妆！”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化妆镜前面坐下。化妆师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然后凑近了看了看他的皮肤：“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我就给你上点底妆打个轮廓，眼尾稍微提一下。”

　　初淼闭着眼睛让她操作。粉扑在脸上轻轻扫过，痒痒的，他的鼻尖动了动，本能地想躲。但他忍住了，人类的化妆应该就是这样的。化妆师让他睁眼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眼睛下面那块青黑被盖住了，整张脸亮了一点。

　　“真好看，”化妆师笑了一下，“你底子好。去吧，十九号还有四十分钟上。”

　　初淼走出化妆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一串候场的选手。方糖站在队列中间，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盘成高高的丸子，露出干净的脖颈线。她看见初淼就招手：“初淼！你化完了？”

　　“嗯。”

　　“你过来！”方糖把他拉到墙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你看我眼线有没有歪？”

　　初淼认真看了看，方糖的眼睛画了细细的上挑眼线，尾端微微翘起来。“没歪，”他说，“好看的。”

　　方糖满意地把镜子收回去：“你待会儿上台别紧张啊，我在后台看着你。还有——”她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林澈在角落里练吉他，食指破了，缠了个创可贴还在练。他对自己好狠。”

　　初淼往走廊另一端看了看，林澈背对着他们坐在台阶上，低头调琴弦。他的右手食指确实缠着一圈肤色的创可贴，但他拨弦的动作依然稳稳当当的，看不出受影响。

　　初淼没有走过去打扰他。他走回候场区，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蹲下来。前面的选手一个一个上去了，有的唱完笑着跑下来，有的唱完眼圈红着下来。后台的人越来越少，空气越来越薄。

　　“十七号——周野——”

　　周野站起来，经过初淼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停。初淼抬头看他，周野的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神比前天清明了很多。他低头对初淼极小声地说了一句：“糖还有吗？”

　　初淼在口袋里摸了摸，还真摸出一颗——方糖前几天给了他一捧，他一直揣着没吃完。他递过去。周野接住了，剥开塞进嘴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初淼蹲在原地听。周野的《追光者》唱得很稳，高音没有紧，低音没有虚，最后一个音收得干干净净。台下有掌声。周野走下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对着初淼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眼睛弯弯的。

　　“十八号——”

　　“十九号——初淼——准备了！”

　　初淼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上的猫劲儿收进去了——脊背拉直，肩膀打开，脚跟先落地。这是他这两个月练习走路练出来的“人类站姿”，平时放松的时候还会蹲着蜷着，但上场前一秒他要把那层皮穿紧。

　　他走到侧台，幕布挡着他，他能听见台下的声音。主持人正在介绍他：“十九号选手初淼，抖音点赞三百万的‘追鸡少年’，海选时的柔韧性展示让全网惊呼‘这是猫变的吧’。今天他带来一首《檐上猫》，让我们欢迎初淼——”

　　幕布拉开。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初淼的眼皮本能地眯了一下，但他立刻睁开了。舞台上的木板在脚下踩实了，他走到话筒架前面站定，停顿了两拍。就像林澈说的，让观众先看见他。

　　台下有零星的声音——“就是他！”“抖音那个！”“好可爱——”

　　他侧过头，侧台暗处有一个身影靠着柱子，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搁在吉他的弦上。林澈没有抬头看他，但手指已经放在起始的和弦位上了。

　　前奏响起来。

　　初淼张开了嘴。

　　“檐下雨，檐上猫，一步一晃多逍遥——”

　　他的声音今天比练习的时候沉了一点点，像是嗓子眼里那层绒毛今天特别厚实。他唱“云气缭啊缭”的时候，那个尾音他收得刚刚好——没有压太死变成人类的生硬咬字，也没有放太开变成猫的拖腔，就卡在中间那个最像“一只猫蹲在屋檐上叹口气”的位置。

　　台下安静了。

　　副歌起来的时候，初淼的身体随着节奏往前倾了半步，右脚踩在重拍上。这个动作昨天排练的时候他练了十几遍，今天做出来已经不用想了，身体自己在卡那个点。他唱到“摇摇晃晃钻进小城舔□□”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虎牙尖露出来半秒。

　　台下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两分钟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初淼的耳朵尖动了动——他立刻收住了，但那个动作太细微，应该没人看见。他对着台下的方向弯了弯眼睛，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脚落在台阶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掌声连成了一片，比前面几个选手的掌声都要久一些。他走到侧台的时候，林澈已经收了吉他，靠在柱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林澈说。

　　“什么过了？”

　　“唱得比彩排好。稳了。”

　　初淼没来得及回话，方糖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那个‘舔□□’唱得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真的！你每次唱这句我都觉得你下一秒要抬脚了！”

　　初淼被她晃着走了两步，林澈在背后哼了一声不知道算笑还是算叹气。

　　舞台上的主持人还在报后面选手的名字。初淼和方糖、林澈一起退回后台。走廊里站着周野，看见初淼过来，他递过来一袋没拆封的小饼干：“谢谢昨天的糖，这个给你。”

　　初淼接过来揣进兜里。他蹲回墙角，拆开饼干袋吃了一口。咸的，脆的，跟鱼干完全不一样的口感。他嚼了两下，觉得还行。

　　直播持续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所有四十个选手表演完毕之后，主持人拿着投票结果的信封走上舞台。后台的屏幕上同步直播前台的画面，所有选手挤在休息室里盯着屏幕。

　　田恬站在主持人旁边，信封拆开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主持人念了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恭喜以下二十位选手直接晋级第二轮——”

　　念到第五个是周野的时候，初淼旁边那个白净的男生捂住了嘴巴，眼泪又开始打转了。

　　“第九位——方糖——”

　　方糖尖叫了一声，抱住旁边的女选手摇了三下。

　　“第十三位——林澈——”

　　林澈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缠着创可贴的食指弯了弯。

　　“第十九位——初淼——”

　　初淼蹲在原地，耳朵动了动。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松了口气。过了。第一轮过了。他还在四十个人里面。

　　主持人又念了剩余的二十个名字，晋级的四十个人尘埃落定。休息室里有人哭着笑，有人笑着哭。初淼蹲在墙角把那袋小饼干吃完了，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看见角落里有一个男生低着头收拾自己的包。

　　那个人他记得，初赛的时候排在他前面几个，唱民谣的，声音很温柔。他没能进前四十。

　　初淼站起来走过去，蹲在那个男生旁边。他没什么话可以说，就蹲在那儿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但嘴角还是翘着：“我没事，我妈说大不了回去继续开面馆。”

　　“面馆？”

　　“嗯，我家的面好吃。你要是路过——”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初淼，“来吃，我下面给你。”

　　初淼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老周面馆”四个字，地址在城南老街。他把名片揣进口袋里：“好。”

　　男生背上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然后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初淼蹲回墙角。今天走十个人，他只是其中一个留下的。但他口袋里多了一张面馆的名片，兜里还揣着一包没吃完的小饼干。

　　他站起来去找林澈和方糖。明天没有训练，节目组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他打算去城南老街吃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