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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当/街/掳/人,人/影/突/至 戏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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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散了。
江小白和春桃从广和楼出来,被夜风一吹,刚才在戏园子里憋的那点热气全散了。
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经过一个馄饨摊时,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摊子是辆独轮车改的,车板上搁着个煤炉,炉上坐着口大铝锅。锅里汤水翻滚,馄饨在沸汤里浮浮沉沉,像一群翻了肚皮的小鱼。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手捏馄饨皮一手往锅里丢,动作快得像在撒网。
春桃站在摊子前面,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又看了看江小白。
江小白也看着那锅馄饨,闻着骨头汤飘出来的香味。
肚子并不饿,嘴里却开始泛口水。
“来两碗。”她说。
摊主应了一声,利索地往碗里撒虾皮紫菜,舀一勺热汤冲下去,再把煮好的馄饨捞进去。
江小白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拿调羹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
“姑娘第一次来?”
摊主一边擦手一边随口问。
江小白把馄饨送进嘴里,烫得嘶了口气,含糊地说第一次来,又补了一句你这馄饨真好吃,馅儿调得香。
摊主嘿嘿笑了一声,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两个人挨在摊子边的小矮凳上吃。
春桃吃得快,碗里已经见底了,端着碗喝汤。
汤是骨头汤,炖得发白,上面飘着一层细碎的葱花。
春桃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搁下,擦了擦嘴。
她说台上的黄蓉发髻梳得太高了,显得脸长。
江小白正把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差点噎住,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这正是她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却没说出来过的话。
春桃又说欧阳克演得真好,那眼神,那身手,比郭靖帅多了。
江小白说:“是帅,就是看着不像好人。”
春桃说:“本来就不是好人,欧阳克是坏人,可演欧阳克的人又不是坏人。”
江小白说:“你这逻辑倒是挺通顺。”
春桃得意地晃晃脑袋,站起来去付馄饨钱。
两个人吃完馄饨往回走。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街灯还没亮,天边只剩一抹极淡的橘色。
像有人用毛笔在天幕边沿轻轻扫了一笔,眼看着也要被夜色吞没了。
巷口那边忽然传来嘈杂的喊声。
一队劳工组成的游行队伍从街角拐过来,手里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人潮涌涌地塞满了整条街。
跟在后头的两个便装卫兵被推着往前挤,眼睁睁看着江小白和春桃被挤到了巷口另一边。
急得直招手,可怎么也挤不过去。等游行队伍走远了,街面上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才发现,自己跟丢了。
江小白拉着春桃站在巷口,正打算绕路回去。
几个混子从巷子里晃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打着赤膊,手臂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龙。那龙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鳞片也潦草,像是喝醉了酒被人拿墨汁胡乱涂上去的。
此人眯着眼,把江小白从头扫到脚,又扫了一遍。
脸上浮起一层油光光的笑。
“哟,这不是黄老太爷的九姨太吗?”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油腻腻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跟人私奔了还敢往外跑?跟我回去!”
春桃一步挡到江小白身前,把腰一叉,声音又尖又亮:
“什么九姨太!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小姐是陆司令的五姨太!”
几个混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首的那个愣了愣,回头跟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一个瘦高个儿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他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江小白一番——
“陆司令的姨太太?出门不带保镖?
你们保镖呢?”
春桃急得伸头往巷口外看——那两个便装卫兵连影子都没了。
她又急又气,跺了跺脚。
“保镖走丢了!”
几个流氓哄地笑开了。
巷口有个摆摊的老头想过来问一句,被瘦高个儿一把推了个趔趄。
“家事!外人不相干,少管!”
老头踉跄了两步,看了江小白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江小白伸手把春桃拉到身后,看着那个纹身流氓的眼睛,声音不高,但咬得很清楚:
“我是陆沉云的五姨太。
你们对我出手,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那混子头歪着头盯了江小白两秒,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回头冲同伴挤了挤眼。
“听见没有?又一个陆司令的五姨太。
这燕京城里多少娘们儿做梦都想当陆司令的姨太太——
老子这个月就碰上好几个了。
你还是花痴里长得最标致的一个。
再说镇北军都撤到郊区了——现在是金陵的天下。别说五姨太,你就是陆司令本人,又算老几?
嘿,别装了九姨太,跟我回去,我们老太爷想你想得紧!”
混子头说着就伸手来拉江小白的胳膊。
春桃尖叫一声扑上去:“你敢碰我家小姐——”旁边一个矮胖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巷子里拖。
春桃又踢又咬,指甲在那人手上抓出好几道血印子,嘴里尖声大喊:
“强抢民女啦——流氓强抢陆司令五姨太啦——”
那矮胖子被她喊得耳朵嗡嗡响,抬手就要扇她。
江小白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把藏在暗袋中的小刀。
这刀是大哥留下的。
那天他在偏院门口闹事,拐杖砸过去的时候,从袖子里甩出来一把小折刀。
后来她捡起来,想着是件轻便武器,就随手藏在身上。
江小白把刀攥在手里,拇指顶开刀刃。
对准那个攥着春桃的矮胖子手腕,一刀划了下去——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手,手腕上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江小白一把将春桃薅回身后,往后退了几步,背抵着巷墙。
把刀举在身前,刀尖对着那几个流氓——
“谁敢过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划破他的喉咙。”
几个混子都愣了一下。
那混子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下,又抬起头来看着江小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混子头把嘴一咧:“我好害怕啊。”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手一张,做出一个夸张的饿虎扑食的动作。
嘴里还“啊呜”了一声。
身后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张牙舞爪地挤眉弄眼,一步一步往前逼。
春桃缩在江小白身后,浑身发抖,哭喊着救命,嗓子已经哑了。
江小白攥着刀,手心里全是汗,眼睛紧盯着那个纹身流氓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人表面上嬉皮笑脸,脚下却步步为营,正在把她俩往巷子死角里逼。
那个混子头忽然往前一窜,一把扣住江小白的手腕。
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江小白腕骨一阵剧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道灰色人影从巷口掠了进来。
来者一把扣住纹身流氓的肩膀,往后一掀。
混子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带得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在巷墙上才勉强站稳。
江小白赶紧拉着春桃又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