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反派》屿川行舟

8、比试

　　昆仑山总是第一个接受到每日的第一缕晨曦。这样的清晨最好，薄雾还如浣纱笼罩着昆仑诸峰，在金光照耀下，层山峻岭然如仙山，所谓最后的一处仙人山倒真名副其实。

　　沈清欢屹立于群山之巅，看曦光渐染青山。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到主卧敲门，喊道：“师尊。”

　　没人应。

　　师尊不在?

　　沈清欢随手推开门，比眼睛先来的是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花香的浓重热气，砸在脸上蒙上一层水雾，沈清欢瞪大了眼睛，入目的便是光洁如玉的后背。渡川应声回眸，白发在朦胧的雾中若隐若现，印象深刻的是他晶莹的粉眸，不知为何，这样清冷的眼眸在她记忆中呈现的总是温柔，此刻竟有些侵略了。

　　沈清欢还未反应过来，脸先唰地红了，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呆滞几秒，随即倏地关上门，仓惶失措没了体面，一句话也不知说，就这样尴尬又狼狈地逃了。

　　沈清欢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样面对师尊了，只觉无地自容。一瞬间，只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能以年幼的孩子那般懵懵懂懂地揭过这件事，等以后问起便是忘了，更不能以少年人之间的插科打诨玩笑着打趣。

　　她长大了。

　　是啊，她长大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清欢怎么会觉得师尊是故意勾引她?不然谁家人大清早的洗澡啊！

　　不不，错觉，一定是错觉！在她心里，师尊是可敬重的，是长辈！就如高悬之月，可望不可及，怎么可以越界?她也从来没有对师尊有别的想法，向来保持着师徒分寸。

　　怎么可以觉得师尊是在勾引?太大逆不道了。师尊是冰河的水，清澈如镜，但绝不可以触碰。

　　沈清欢打着腹语，排练着一会儿见到师尊该怎么说：先示弱说抱歉?可是这不是刻意地再次提起吗？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晨起还迷瞪时胡乱闯入宛如梦游，睡醒了就忘了。

　　她待在房里，一时不敢出入。

　　直到门外传来叩声，沈清欢吓得立马窜进被窝里装睡，连鞋也来不及脱。

　　渡川推门而入，浅笑不语，配合着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窝，道：“起床了。”

　　沈清欢心如擂鼓，还得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伸个懒腰揉揉眼睛，渡川嘴角上扬了几分。

　　沈清欢再次坐在梳妆台前，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被窝里她还能说是热的，现在……却是抵不住耳红了。微凉的手掠过耳廓，沈清欢无法直视镜子里的自己，只喏喏道：“师尊，以后不用帮我梳头了，我已经长大了。”

　　渡川灿然一笑：“就算长大了，也是需要梳头的啊。”

　　沈清欢心下一暖，不由得添了几分罪恶感，怎么能想师尊是阴暗的呢？什么故意勾引，什么残忍，这都是假的！假的！！师尊是暖玉，就是个疼爱孩子的老父亲。

　　该去大殿了。

　　沈清欢跟在渡川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在比试场边坐在他下面一个位置。

　　主持朗声道：“此次对决采用抽签一比一对战方式。”

　　“第一场：风雨对李砚明。”

　　天水阁向来不爱与山下联系，是故弟子很少，这还是阁主退步的情况下，只收门派精英弟子。

　　沈清欢看着台下寥寥几人等待比试的弟子，不禁叹气着摇了摇头。

　　瞥见角落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怔了怔，恍然想起几年前，两个孩童幼稚般的争论。

　　“不公平，你的剑法跟我不一样！”

　　“这是师尊教我的！”

　　“那我也要拜阁主为师尊！”

　　“不行！那是我的师尊！你已经有师父了，凭什么要来抢我的！”

　　沈清欢不由哑笑，看见那人仍执拗地在临场练剑，她似乎能理解她的执拗，谁不想学习精妙绝伦的武功呢？或许她以为，只要拜入了师尊门下，学到的便是仙法，可以登仙了吧。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似乎从未见过师尊像传说中的那样历雷劫，晋升阶品，更遑论什么飞升成仙。

　　或许如今时代根本没有飞升一说，一切都是百姓不愿意相信的进而捏造的谎言。

　　小时，她将香玉的事一说，便问：“师尊会收别的弟子吗？”

　　“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师尊教我的功法我可以传给别人吗？”

　　“不可以。”渡川仍霸道宣示，强制她遵守规矩。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独独给你的，要是你告诉了别人，别人又告诉了另一个人，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那……他们就会来欺负你。”

　　“为什么他们要欺负我？”

　　渡川喉头低低笑了笑，眼眸却幽深如黑曜，这次他没有回答，只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刮。

　　沈清欢看着那练剑的背影叹气，不知不觉第一场比试结束，她忽然想去劝劝兰香玉，不必太执着，其他长老也很好啊。还未等她下去，兰香玉便先走向李砚明。

　　李砚明比她还早就到了天水阁，也是她的师兄。此次比试，他便是她最大的劲敌。

　　“师兄。”

　　李砚明转过头：“师妹，有何事?”

　　兰香玉咬着唇，到底还是说出了口：“师兄，此次比试，你可不可以让着我?”

　　李砚明一愣：“这……于他人不公。”

　　“我知道，但是这次比试对我而言很重要，衡天派上下都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输，师兄，求求你，就这一次。”

　　李砚明静了片刻，兰香玉睁着期待渴望的眼看着他，李砚明有所动容，但仍坚守道：“不行师妹……不行的……”

　　眼眸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兰香玉轻轻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三场：李砚明对兰香玉。”

　　闻言，沈清欢坐直了身，目不转睛盯着。

　　两人上台执剑作揖。

　　兰香玉先发制人，提剑使出衡天派的剑法，她知道光靠天水阁教授的剑法她一定是比不过李师兄的，索性用自家剑法，说不定对方不熟，尚且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兰香玉打定了主意，然，李砚明到底稳重，一次失利后，很快调整策略，先防后攻应对自如。见势不好，兰香玉一咬牙，做出卑鄙的手段来，只见她手腕一转，利刃对准自己，李砚明一惊，飞快打落她的剑，香玉趁此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拍去，李师兄被打落擂台。

　　这一瞬，恰有李师兄以身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众人不知为何，只见一息间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获胜的人竟然打落下台。

　　霎时静了一瞬，随即便是轰然热烈的惊呼与鼓掌。

　　李砚明看着兰香玉，两人相视，他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站起身远离，只余兰香玉被众弟子包围着。

　　上座的沈清欢忍不住蹙眉，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原本想着兰香玉定是落败，这样她也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师尊拒绝，尊严骄傲尽失，可是如今她赢了，沈清欢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愁。

　　正当主持要宣布兰香玉获胜时，沈清欢站起身，喊道：“等等。”

　　“我也要比试。”

　　“……“兰香玉下意识眉头紧锁：“……你不是不感兴趣?不愿参加吗？”

　　“那我现在想了，现在就参加也不算晚。”

　　兰香玉不由恼了，她不明白沈清欢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她只觉她是仗着自己是阁主的弟子便可为所欲为，不想看着自己被众人吹捧便要在这关键时刻给她当头一棒。

　　只觉沈清欢这人，何时变得如此虚伪，先前装得一副不在意的清高模样，如今却要来争。哦——就是不想让自己也拜入阁主门下，怕自己学了新的功法便比她强了，她就是不愿自己比别人差。

　　兰香玉心里又气又急：“定好的规矩怎可临时更改，难以服众，岂不是要天下人耻笑！”

　　还不等沈清欢先开口，渡川便道：“此番比试，本就是考较各峰弟子的实力，引各弟子勤奋修炼，我主峰自然也可以参加。”

　　阁主都发话了，那还能说什么。主持当即便道：“最后一场：沈清欢对兰香玉！”

　　沈清欢飞身上台，兰香玉眼神微冷，低声道：“这还用比试吗？阁主偏心，教你的自然是失传的绝学。”

　　沈清欢道：“那我就不用原本的功夫，只用山下功夫，堂堂正正打败你。”

　　兰香玉似被刺激了，当即一喝拔剑此来，沈清欢并未拔剑，护生太锋利，她一味躲避着，只趁香玉逐渐焦躁时抓住破绽，一点阴阳指，手中剑便脱了手。

　　“沈清欢胜！”

　　随着主持声音响起，兰香玉盯着她片刻，不甘心地下了台。

　　渡川欣慰地站起身来鼓掌：“你既赢了，想要什么？”

　　沈清欢沉默片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天水阁上下平平安安，过着安宁的日子。师尊喜乐安康。”

　　渡川扬起笑容，浅笑着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