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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电梯在六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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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六楼停的时候,周砚看到门上贴了一张通知。A4纸,打印的字,边角用透明胶带粘着。上面写着:本楼将于11月1日至5日进行外墙维修,届时将搭设脚手架,请住户注意关好窗户,施工期间可能有噪音,敬请谅解。
周砚看着那张通知。11月1日。今天是10月30日。还有两天。他把那几行字看完了,推门走进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那张通知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还没有下雨。风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吹得行道树的枝叶哗哗响着。他在风里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是上周买的,合身的,自己的尺码。领子立起来的时候刚好遮住耳垂的下缘。
他走过面包店门口的时候橱窗里摆着一排新烤的蛋糕。他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到那些蛋糕的表面撒着白色的糖粉,像刚落了一层薄雪。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买,继续走了。
到公司的时候小林正在茶水间接热水。她看见他就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老师早!你今天来得早。"
"嗯。路上不堵。"
"你吃早饭了吗?我多买了一个包子。"
"吃过了。谢谢。"
小林把水杯端走,周砚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今天虽然阴,但云层没有完全遮住日光。光透过云层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柔和的亮白色,铺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绸缎。
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上午处理了两份合同,改了一个方案,给客户回了一封邮件。快十一点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往下看——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车流在红绿灯口排着队。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人行道上搜寻着。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走过。一个背双肩包的男生快步跑过。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人在路口等着过马路。没有白色T恤,没有翘着的头发。
他回到工位。午休的时候他去食堂打了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餐盘边缘的温度是温的。他吃完饭把餐盘放了,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又经过走廊窗边。他站了一下,往下看了看——人群还在来来往往。白色外套的女人不见了,背双肩包的男生也不见了,推自行车的老人换成了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没有白色T恤。
他走回工位。下午的工作更多一些,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签字的时候他的笔迹有点歪——有一笔的尾巴拖长了半厘米。他用修正液涂了重签,这次稳了。他把文件合上放进待处理筐里,靠进椅背。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迎面扑来,比早上又凉了一些。他在风里站着,等了几秒。然后他沿着街道往回走。
他走过窄巷入口的时候风正从巷子里穿出来,带着青苔和泥土的气味。他偏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墙根那排青苔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深绿色的绒。铁门锁着。
他走过了。没有停。
他到家的时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关。他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挂好。餐桌上的栀子花还在,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几片外层的花瓣微微卷缩着。他走过去把那几片枯了的花瓣摘掉,把花茎又剪短了一截,换了水。花瓣少了几片的花束看起来稀疏了一些,但剩下的花还盛开着,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他做了饭。一个人的量,吃完,收了碗。他洗了澡之后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通知栏里有一条天气预报——明天降温,最低气温降至8度。他把那条推送划掉了。手机屏幕暗了。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卧室。
他躺在床上。面朝左边。左边的枕头方方正正的。他看着那个枕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着的那根细细的橘色亮线。
"季淮安。"他说。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他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声比白天大了,呜呜地贴着窗缝滑过去。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
他睡着之前又睁了一次眼。他看着左边那个空枕头的轮廓,说了一句非常轻的话。
"你明天来不来。"
然后他闭上眼,睡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他是被风声吵醒的。风比夜里更大了一些,贴着窗户呜呜地响着,把窗框震得微微颤动。窗帘被风从缝隙里吸进去又吐出来,一波一波的,像一面白色的旗在暗光里翻动。周砚坐起来。他看到床头的温度计显示室内温度比昨天低了三度。
他下了床。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发现窗户没有关严——有一道两指宽的缝,风正从那条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走过去把窗户关紧了。手指碰到窗框的时候凉意顺着指节往掌心爬。他把窗户锁扣扣好,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云层比昨天更厚了,一层一层的,像叠起来的旧棉被。风把树冠的枝叶吹得朝一边倒,几片枯叶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在风里翻了几圈,落到地面上被吹跑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烧了水。他泡了一杯茶,站在窗边喝。窗玻璃是凉的,热气扑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散开。他看着窗外被风吹弯的梧桐树,看着路上被风卷起来的落叶和灰尘。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一些,偶尔走过一两个裹紧了外套的行人,脚步比平时快。
他喝完茶。他洗了杯子。他走到玄关换了鞋。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看着鞋柜上那双灰色毛绒拖鞋——右脚鞋带是他上一次系的,双结,紧的。那根鞋带还保持着系好的状态。他弯腰伸手碰了一下鞋带的结头——凉的,硬的,像被风吹了很久之后变脆了的细绳。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在他出门的瞬间迎面扑来,灌进他的衣领和袖口。他缩了缩,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领子立起来遮住脖子。他沿着街道走,风从侧面吹过来推着他的肩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他不让他走直。他走得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实了。
路过窄巷入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风更大,像一条狭窄的通道把风压缩了再加速地灌出来。墙根的青苔在风里伏着,低低地贴着墙面。铁门在巷子深处晃了一下,门上的铁条发出极轻的震颤声。
他继续走。他走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写字楼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少一些,可能是因为风大,大家都迟了一点。他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一楼。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壁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抬手拨了一下。
他走到工位。今天的工作和昨天差不多,文件、邮件、电话。他坐着做那些事,中间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次热水,路过走廊窗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往下看——街道上的人更少了,风把行道树的枝叶吹得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倒。一个人也没有。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回工位。
下午的时候风小了一些。但天还是阴的,云层没有一点要散开的意思。周砚在下班之前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关了电脑。他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老赵从走廊那一头走过来。
"小周,明儿降温。多穿点。"
"嗯。赵哥也是。"
"你这两天怎么样?"老赵停在他工位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还行。"
"吃饭都按时?"
"按时。"
老赵点了点头。他的手在椅背上拍了拍。"有事说话。"
"好。"
老赵走了。周砚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已经比中午小了很多,但还是凉的。他沿着街道走着,步伐和平时一样。路过窄巷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风从巷子里穿出来,比刚才在路上感觉到的小。他走进巷子。
巷子里的光很暗淡,两侧高墙把灰白色的天切成了窄窄的一条。风在巷子里来回穿行着,带着干燥的、尘土的气味。他走到铁门前面,抬头看了看——门顶上的铁条在灰白色的天幕前勾出几道暗色的线条。
他翻了上去。他坐在门顶上,看着院子。草在风里伏着,一波一波地,像绿色的海浪在减速。那棵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叶底灰白色的背面。满树都是翻卷的叶,像无数只在风里拍着翅膀但飞不起来的小鸟。槐树根旁边那朵小白花不见了。草长高了,把那一片地面盖住了,他看不到那朵花的位置。
他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风从他的脸侧吹过去,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拨。他让那些头发在风里乱着,看着院子里的草在风里摇来摇去。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那个人翻上了铁门,在他旁边坐下来。白色T恤——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在外面,拉链拉到胸口。他坐下来的时候带来一阵凉风,混着户外空气的干净气味。
"你今天没来上班?"周砚看着院子里的草。
"……没去。"
"那你去了哪里。"
季淮安偏头看着他。风也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去了一个地方。"
"哪儿。"
"你不认识的地方。"
"你说说看。"
季淮安看着院子。他看着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翻过去。他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有海的地方。"
周砚转过头。他看着季淮安的侧脸——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露出整张脸的轮廓。下颌线很清晰,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他看着他嘴角那根弯着的弧线,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淡。
"海?"
"嗯。灰色的。水是灰绿色的。"
"你在海边干什么。"
"坐着。看水。"
"一个人?"
季淮安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颜色很浅,像冲淡了的茶汤。他嘴角那根弧线弯着的角度很轻。
"一个人。"他说。
周砚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了季淮安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凉的。指尖是凉的,手背是凉的,整只手被风吹凉了。他用自己的两只手把那只凉的手包了起来,合在掌心里。他的掌心是热的,慢慢地、慢慢地捂上去。
"你的手凉。"周砚说。
"嗯。"
"下次去海边,你告诉我。"
季淮安看着他。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周砚的手包着的那只手,看着周砚的手指慢慢搓着他的指背,像在搓一块被风吹冷了的石头。
"好。"他说。
他们坐在门顶上。风还在吹着,但比刚才小了一些。院子的草在风里伏着又立起来,像在做一种无声的呼吸练习。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翻卷着,银灰色的背面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明天还来吗。"季淮安问。
"明天?"
"嗯。明天。"
"我上班。"
"下班之后。"
周砚看着他。季淮安也看着他。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们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来。"周砚说。
季淮安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细纹聚成了几道浅线。他从周砚的手里抽出手,站了起来。他站在门顶上,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向后飘着。
"那明天见。"
他翻下铁门。他的动作很快,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他站在铁门下面的地面上,仰头看着坐在门顶上的周砚。灰白色的天光从高墙之间的那条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下来。"他说。
周砚翻下来。他落地的时候季淮安伸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肘——凉的,被风吹凉了的手指隔着外套的布料贴着他的手臂。周砚站稳之后看着他的脸。
"你明天穿厚点。"周砚说。
"你也是。"
"我穿了。"
"那再穿一件。"
"没有了。"
"——那我把我的给你。"
周砚看着他。他看着那双浅褐色的、被天光染淡了的眼睛。他看着那片被风吹开了一点的浅灰色外套里面露出的白色T恤领口。
"你的给我了。你穿什么。"
季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薄外套。他的手指勾住拉链头,往下拉了一截又拉回去。"我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
周砚没有再追问。他站在窄巷的出口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着他的背。他看着季淮安,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明天见。"周砚说。
"明天见。"
他们走出窄巷。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风里微微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们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在一个路口分开——周砚往左,季淮安往右。季淮安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在路灯下的侧影有一个短暂的定格,像一帧被截取下来的画面。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浅灰色外套的背影在暮色里融进了街道的深处。
周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看到那个背影穿过路灯的光区又走进暗区,明灭之间距离在拉开。然后那个背影彻底融进了渐深的暮色里,看不到了。
他转身继续走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他开灯,换了鞋。鞋柜上两双拖鞋并排放着——深蓝色的,灰色的。灰色拖鞋的右脚鞋带还系着他早上的那个双结。他弯腰把那个结松开了,重新系了一遍。还是双结,但这次两边的鞋带长度一样了。
他走到餐桌边。栀子花又谢了几朵,他在晨光里摘过花瓣之后剩下的几朵还在开着,但边缘已经开始发干。他把花从瓶里抽出来,枯掉的花瓣落了一桌。他把剩下的几朵花修剪了一下,插回瓶里,换了水。盛放的花变得更少了,稀稀落落的几朵白在瓶口立着,像一小片刚从一场大风里幸存下来的云。
他煮了面。一碗。坐在餐桌前面吃完了。他去阳台收了衣服——昨天的,干了,带着洗衣液的气味和夜晚的凉意。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衣柜左边那排白衬衫还挂着。他数了一遍——十二件,一件不少。最左边那件袖口有墨渍的,还挂在那里。
他关上衣柜门。他洗了澡,换上睡衣。他躺下来的时候面朝着左边。左边的枕头空着。他看着那个枕头。
"季淮安。"他说。
"明天见。"
风在窗外低低地响着。窗帘被风从缝隙里吸进去又吐出来。他看着那片窗帘的白边在暗光里起落着,像一只巨大的、缓慢的翅膀在黑暗中扇动。他看着看着,眼皮慢慢沉了。他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海边。灰绿色的水面在傍晚的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一个人站在水里——白色T恤,浅灰色外套搭在臂弯里。水没到膝盖。他背对着周砚站着,后颈那颗痣在暮色里颜色很深。
周砚站在岸边看着他。他没有叫他。他看着那个背影站在水里,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摆。水波在他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浅纹。
那个人在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在暮色里被染成了柔和的暖灰色。他看着周砚,嘴角弯着一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周砚没有听到。风把那个词吹散了。
他在梦里看着那个人。他看着他的脸在水面的反光里明暗交替着。他看着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他辨认出了形状。
"明天。"
周砚醒了。窗帘缝里的光是灰白色的。天亮透了。风还在外面响着,但比昨晚小了。他坐起来,左边的枕头空着。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是灰白色的天,云层很厚,但风已经缓下来了。梧桐树的枝叶不再朝着一个方向剧烈地倒伏,只是微微摇着。
他洗漱,换衣服。他今天穿了两件——一件白T恤打底,外面穿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子立起来。他走到餐桌边看了看那瓶花——最后那几朵栀子花也谢了,花瓣缩成了干枯的、褐色的皱团。他把花瓶里的水倒了,把枯花扔进垃圾桶,把空瓶子冲洗干净放回架上。
他出门。走到窄巷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风从巷子里穿出来,比昨天小了很多,带着一种干净的、微凉的空气。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青苔伏着,铁门锁着。
他继续走。他去上班。一整个白天他坐在工位上工作,中间去走廊窗边站了两次。第一次看到街道上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男人走过,但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第二次他看到一个穿白色T恤的背影,但那个背影转过街角之后就消失了,他没有追上。
下班的时候他沿着街道往回走。他走到窄巷入口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他把拉链拉好,走进了巷子。
青苔的颜色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是深绿色的。墙缝里有细小的草叶从砖缝里伸出来,在风里微微颤着。他走到铁门前面,翻了上去,坐在门顶上。
院子里的草在风里伏着。那棵槐树的叶子还是翻卷着的,银灰色的背面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院子,听着风穿过草叶和枝干的声响。
他等了很久。暮色从灰白变成橘粉,从橘粉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墨蓝。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在他脚边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他坐在那扇铁门的顶上,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拨。
他没有等到人。
天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从门顶上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手掌撑了一下铁条,蹭了一下掌心的旧伤——那一小块创可贴已经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皮。他把手收进口袋里,走出窄巷。
街道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风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但凉意更重了。他把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沿着街道走回家。
他开门。玄关的灯亮着。他换了鞋。鞋柜上两双拖鞋并排放着——深蓝色的,灰色的。灰色拖鞋的右脚鞋带还系着他早上系的那个双结。
他看着那双拖鞋。他弯腰把那双拖鞋拿了起来。绒布是凉的。他把拖鞋举到面前看了看——鞋底的纹路还清晰,绒面有一些微弱的磨损痕迹,是穿久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浅浅的毛躁。
他把拖鞋放回鞋柜上。两只并排,鞋头朝外。
他走到客厅。餐桌上没有花了。那只空玻璃瓶倒扣在沥水架上。他在餐桌前面坐下来。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着那根细长的橘色亮线。
他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还在。他拿了两个,煎了一个溏心的、一个全熟的。焦的全熟的放在对面。他坐在餐桌前面吃完了溏心的那个。然后把对面那个焦蛋也吃了。
他洗了碗,洗了澡,换了睡衣。他躺在床上,面朝着左边。左边的枕头空着。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个枕头的边缘。凉的。
"季淮安。"他说。
没有人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根橘色亮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窗外的风在低低地响着。窗帘被风从缝隙里吸进去又吐出来,白色的边缘在暗光里起落着。
"明天。"他对着黑暗说。
风穿过窗缝,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回应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