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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周砚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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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声已经停了。窗帘垂着,一动不动,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沉静的灰白色,像一块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棉布挂在窗框上。他躺了一会儿,确认了那阵持续了好几天的风已经彻底平息了。空气里有一种雨后的安静——那种所有的声音都被雨洗过一遍之后剩下的干净底色。
他坐起来。今天他不去上班。昨天临下班的时候发了消息给老板,说"明天有事",老板回了一个"好"。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他要去找一个人。
他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拉链拉到一半,他没有全拉上。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鞋柜——两双拖鞋并排放着。灰色那双的右脚鞋带是他昨晚重新系过的,双结,两边一样长。他看着那双拖鞋,弯腰伸手碰了一下鞋面的绒布。凉的,但比前几天好像好一些——那种"刚从外面拿进屋"的凉,不是"放在这里很久了"的凉。他把手收回来,换好鞋,推开门。
走廊里安静。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数字从七跳到一,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是那个六零一的新邻居,灰白头发的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他看见周砚就点了点头。
"早啊。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
"哦。那出去转转?"
"嗯。找人。"
中年男人笑了笑,侧身从电梯里走出来,垃圾袋在他手里轻轻晃着。"那行。回见。"
"回见。"
周砚走进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着那扇不锈钢面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整齐,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一点。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单元门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没有风,空气很安静。梧桐树的枝叶静静地垂着,像一片暂停了的画面。
他走出小区。他沿着街道走。路过了面包店,他买了一袋吐司。路过了花店,他买了两束白色的花——一束栀子花,一束百合。店主用两张牛皮纸分别包好递给他,他夹在臂弯里继续走。路过了药店——那盏绿色的十字灯箱白天也亮着,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一种微弱的、像萤火虫的光。
他走到窄巷入口。他偏头看着巷子深处——墙根的青苔是深绿色的,伏得很低,没有风来摇动它们。铁门在深处锁着。他走进去。脚步声在两侧高墙之间回荡着,每一步都很清晰。他走到铁门前面,抬头看着门顶上的铁条——铁锈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干涸的河流的支脉。他没有翻上去。他把花放在铁门脚下的地面上,两束并排放着,栀子花在左,百合在右。牛皮纸被地面上的潮气微微洇湿了一小片。
他站直身。他站在铁门前面,面对着那个荒废的院子。隔着铁条,他能看到里面的草——伏着的,被前几天的大风压倒了还没有完全立起来。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叶子不再翻卷,安静地垂着,像一排合上的书脊。他没有看到那朵小白花。草太高了,把一切都盖住了。
"我来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站在铁门前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七分。他把手机放回去。他靠在铁门旁边的墙上,面对着巷子口的方向。高墙在他两侧投下长长的阴影,只有巷口那一小片地面被灰白色的天光照亮着。
他等。他靠着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隐约车声和偶尔的人声。一只麻雀飞进了巷子,在墙头的缝隙里啄了两下,又飞走了。他站在那片安静里等着。
时间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慢慢地过。他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九点十二分、九点三十五分、十点零三分。每一次数字都在变,但巷口的亮光没有变多少。云层均匀地覆盖着天空,光是一种没有方向、没有阴影的均匀的亮。
十点半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巷子里。"
他把手机放回去。他继续等。
十点四十一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那个号码。
"来了。"
周砚看着那两个字。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直了身,从靠着的墙上离开,面对巷口的方向。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他听到脚步声从巷口外面传进来——不重的,不快的,一步一步。然后一个人影从巷口的亮光里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浅灰色外套,白色T恤的领口露出来一小截。头发翘着,像被风吹过但没来得及整理。
季淮安走进巷子,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周砚看着他,"你在哪。"
"……在外面。"
"外面哪里。"
季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灰色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他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了一下,露出整张脸。"就外面。走走。"
"你前天去了海边。昨天呢。"
季淮安看着周砚的脸。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在检查什么。然后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砖缝里延伸出来。
"昨天去了一个地方。"他说。
"哪儿。"
"你找不到的地方。"
周砚走过去。他走那两步的时候步子不大不小,走到季淮安面前停住。他能闻到季淮安身上带着的气味——户外空气的味道,浅浅的凉意,没有雪松。
"你前天说,"周砚说,"下次去海边告诉我。"
"嗯。"
"你昨天没告诉我。"
季淮安抬起眼。他的瞳孔在巷子里的光线下颜色是深褐色的,边缘有一圈更浅的环,像年轮。他的嘴角弯着一点,但弯的幅度不大。"昨天……不是海边。"
"那是哪里。"
季淮安没有回答。他看着周砚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巷口有一只猫轻手轻脚地走过,影子在灰白色的地上拖了一道细长的暗痕又消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放一句合适的话。
"一个……有树的地方。"他说。
"什么树。"
"大的。叶子是黄的。"
"你坐在那里。"
"坐在下面。"
"然后呢。"
"然后——"季淮安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看着周砚的额头、眉骨、眼睛。"然后我想回来。"
周砚伸出手。他握住了季淮安的手——凉的。但不是冷透了的那种凉,是走了很长的路之后手暴露在外面被风吹凉的那种。他把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的两只手包着。他的掌心是热的,慢慢地把那层凉意捂散。
"你回来了。"周砚说。
季淮安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嗯。回来了。"
"那今天还走吗。"
"……不走了。"
周砚握着他的手,转身往巷口走。他走了一步,季淮安跟了一步。他走了两步,季淮安跟了两步。两个人的手还握着,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像一条被拉直了的、温的线。
"去哪儿?"季淮安在身后问。
"回家。"
"你家?"
"我们家。"
季淮安没有再说话。他跟在周砚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出了窄巷。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他们的轮廓镀成了一层均匀的哑光。周砚走在前面,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到家的时候周砚开了门。他把季淮安拉进来,关上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鞋柜上的两双拖鞋。周砚松开他的手,弯腰把那双灰色毛绒拖鞋拿起来,放在季淮安脚边。
"换上。"
季淮安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右脚鞋带系着双结,两边长度一样。他穿上拖鞋,右脚鞋带没有去动它。周砚也换了拖鞋。两个人站在玄关。客厅的光线从走廊那一头透过来,是灰白色的天光穿过窗户之后的颜色,淡而均匀。
"你吃了吗。"周砚问。
"没有。"
"那我去做。"
"我帮你。"
"你坐着。"
"我帮你。"
周砚看着他。季淮安站在玄关和走廊的交界处,浅灰色外套,白色T恤,头发翘着。他的脚上穿着那双灰色毛绒拖鞋,右脚鞋带系得紧紧的。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颜色变暖了一些,像被光照透了的深色蜜蜡。
"行。"周砚说。
他们一起走进厨房。季淮安在料理台边上站着,周砚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那一把还没用完的葱花。他烧了水,下了面条。季淮安在旁边把西红柿切成块。他的刀工比之前好了一些,切的块虽然还是不太均匀,但比第一次整齐了不少。
"你进步了。"周砚说。
"看视频学的。"
"你看视频学切菜?"
"嗯。看了好多。"
"你看了多久。"
季淮安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盘子里,手指上沾着红色的汁水。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汁的手指,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
"看了很久。"他说。
周砚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蛋花和西红柿汤,撒上葱花。两碗面并排在台面上冒着白气。他端了一碗放在餐桌上自己那侧,另一碗放在对面。
"吃吧。"
季淮安坐下来。他们面对面坐着吃面。窗外灰白色的天光照进来,落在两碗面的白气上。碗里的面在慢慢变温,白色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升腾、散开。两个人没有说话。碗里面条被吃下去的声音很轻。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像两颗瓷质的星在空气里轻轻碰了一下。
周砚先吃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对面的人。季淮安还在吃,慢的,一口一口的。他的睫毛垂着,嘴唇在碗沿上抿着。阳光——或者说那种均匀的、来自云层后面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一种透着暖意的白。
"季淮安。"周砚说。
"嗯。"季淮安没抬头。
"你今天别走了。"
季淮安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夹着一根面条,悬在碗和嘴唇之间的半空中。然后他把那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放下筷子抬起头。
"我不走。"他说。
周砚看着他。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屈着。他看着季淮安的脸,看着那双在灰白色天光里变成浅茶色的眼睛。"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走了。"
季淮安低下头。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指尖轻轻蹭着白瓷的边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合上。
"这次是真的。"他说。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季淮安抬起眼。他的目光从睫毛下面递上来,看着周砚。他的表情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深水里,水面齐平胸口,他看着岸上的人,嘴角有一点弧度,但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着我"的表情。
"上次是真的。"他说,"这次也是。"
周砚站起来。他走到季淮安那边,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他伸手碰了一下季淮安的脸颊——温的。他的拇指擦过颧骨,沿着那道骨骼的弧度慢慢滑下来,落在嘴角的位置。他看着季淮安的眼睛。
"那你证明给我看。"周砚说。
季淮安抬起手,握住了周砚碰着他脸的那只手的手指。他的手温的,把周砚的手指从嘴角的位置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然后他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周砚高了半个头。他微微低下头,额头抵着周砚的额头。他的呼吸拂在周砚的嘴唇上,温的,带着一点点刚吃过面的热气。
"我证明。"他说。
周砚看着他的眼睛。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那双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小小的,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能感觉到季淮安的呼吸在他的嘴唇上拂着,节奏平缓。他能感觉到他握着他的手——温的,实的。
他把额头又往前抵了抵。他的嘴唇碰到了季淮安的嘴唇。软的,温的,带着一点面汤残留的温度。他闭上眼。
季淮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周砚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只手指从他的眉骨上滑过去——轻的,像一片羽毛的尖端擦过皮肤的表面。
那个吻很短。周砚睁开眼的时候季淮安已经退后了半步。他看着周砚,嘴角弯着。那根弧线弯得很明显,像一条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了的弦。
"证明完了?"季淮安说。
周砚看着他。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响着,节奏比平时快一些。他看着季淮安弯着的嘴角和被碰过之后微微泛红的嘴唇。
"没有。"他说。
季淮安笑了。他笑出了声——低低的,像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一小片暖意。他松开周砚的手,转身往客厅走。
"那留着下次。"他背对着周砚说。
周砚站在餐桌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外套的肩线在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被光线照亮了一小块,暖融融的。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周砚,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周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窗外的天光均匀地铺在客厅里,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
"今天天气不错。"季淮安说。
"阴天。"
"阴天也是天气。"
"你不喜欢阴天。"
"你记错了。我喜欢阴天。"
"你以前说阴天让人想睡觉。"
"那是以前。"季淮安偏过头看着他,"现在也让人想睡觉。"
"那你睡。"
季淮安没有睡。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周砚也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铺在两个人的膝盖和交握的手上。
"季淮安。"周砚说。
"嗯。"
"你昨天去的那个有树的地方——"
"嗯。"
"下次带我去。"
季淮安偏过头。他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颜色很浅。他看着周砚,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窗外。
"好。"他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阳光——那种穿过云层之后的均匀亮光——在移动着,从窗框的东边移到了西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周砚一直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在他的掌心里,温的,像一只被握着就不会离开的小动物。
后来天开始暗下来了。窗外的灰白色慢慢变成了淡灰色,又从淡灰色变成了灰蓝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线在窗玻璃上画了一道道细长的亮痕。周砚的肚子响了一声。季淮安偏头看他。
"饿了?"
"有点。"
"那去做饭。"
"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周砚站起来。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还有三枚,牛奶还有半盒,一包速食面。他又看了看冷冻层——里面还有一盒之前买的肋排。那盒肋排的日期已经有些久了,但冻着应该还能吃。
他拿出肋排解冻,烧水,炖了一锅排骨汤。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肉和香料的气味灌满了厨房。季淮安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汤在冒泡。
"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排骨的?"
"你走的时候。"
季淮安看着他。他站在灶台旁边的位置,离周砚很近,近到周砚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透过来的温度。"我走了多久?"
周砚没有回答。他看着锅里的汤在翻涌,看到排骨的肉色从红变白,看到表面的浮沫被撇走了。他低下头,用汤勺在锅底慢慢搅了一圈。
"很久。"他说。
季淮安没有再问。他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周砚把汤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两碗汤,两副碗筷。他们在餐桌两边坐下来,中间是两碗冒着白气的汤和窗外正在变深的夜色。
"好喝吗。"周砚问。
季淮安喝了一口。"好喝。"
"比你的面呢?"
"面是面,汤是汤。"
"哪个更好?"
季淮安看着他。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橘色亮痕。"你做的都好。"
周砚低下头喝汤。汤是烫的,从舌尖到喉咙到胃里,一路暖下去。他喝了大半碗之后放下勺子看着对面的人。季淮安也正在喝汤,低着头,碗沿贴着他的下唇。他的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季淮安。"周砚说。
"嗯。"
"你明天在吗。"
季淮安咽下了一口汤。他放下碗,看着周砚。他的眼睛在灯光里是深褐色的,像被暖光泡过的茶。
"在。"他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吃完了饭。周砚洗了碗,季淮安站在厨房门框旁边等着他。他们一起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安静,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着那根细长的橘色亮线。季淮安的呼吸声在周砚的耳边均匀地响着,轻的,像一层覆盖在空气底部的薄绒。后来他们一起走进卧室。季淮安换了一件灰色T恤,周砚换了睡衣。两个人一左一右躺下来,面朝着对方的方向。窗帘缝里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着那根亮线,像一根稳定的、不会断裂的丝。
"关灯?"周砚问。
"关。"
周砚伸手关了灯。黑暗灌进来。他闭着眼,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他伸出手,在黑暗里碰到了季淮安的手——温的。那只手在他的掌心里回握了一下。
"明天见。"周砚说。
"明天见。"
周砚闭着眼。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的温度。他握着它,像握着一个不会松开的东西。他在那片温度和呼吸声里慢慢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是白色的。天亮透了。他睁开眼——左边空着。
但枕头上有一道压痕。浅的,清晰的,像一个人头靠过的弧度。床单上从他这边到枕头方向有几道细碎的褶皱,像有人蜷着睡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压痕——凉的。但褶皱的纹路是新的。他昨晚铺床的时候一定没有铺平。他一定是太累了,铺床的时候没有仔细。
他坐起来。他走到客厅——餐桌上有两个碗。并排放着,都已经洗过了。碗沿上还有一点点水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亮。他走过去碰了一下碗沿——凉的。水痕已经半干了。他看着那两个空碗。他洗了。他记得他洗了。他昨天晚上洗了两个碗。两个。
他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那盒没用的肋排,保鲜膜封得好好的。旁边放着一小把洗好的葱,在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还没有切。他碰了一下那把葱——凉的,湿的。水珠从他的指尖滑落,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站在厨房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案板上,把那把葱的绿色照得鲜亮。他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均匀的,平稳的,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慢慢换着气。
他走回卧室。他看着床单上的褶皱——那些从他那侧延伸到左边的、弯弯曲曲的纹路。他看着那个枕头上清晰的一道压痕。他伸出手,沿着那道压痕的边缘慢慢摸了一下。凉的。但轮廓是分明的。
他走到玄关。他低头看着鞋柜——两双拖鞋并排放着。深蓝色的他的,灰色毛绒的季淮安的。灰色毛绒拖鞋的右脚鞋带系得紧紧的,双结,两边长度一样。
他蹲下来。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双拖鞋的鞋面——凉的。他收回手。
他站起来。他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来。他坐在那里,面朝着左边那个有压痕的枕头。窗外的晨光落在他的膝盖上,温的。他坐了很久。久到晨光从他的膝盖移到了他的小腿上,移到了他的脚踝上。久到窗外的鸟叫了一轮又歇了一轮。
然后他站起来。
"你今天还来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