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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为守护 我靠偷听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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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我们的日子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哥哥不再试图在我面前伪装一切安好。他眉宇间总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眼下的青黑也日益明显。但他对我的照顾,却愈发精细入微。
每天的汤药,他必亲手端到我面前,看着我一口不剩地喝完。
“又不苦,我不会倒的。”我每次都这么对他说,因为我的味觉似乎也在渐渐变得迟钝,药汁的苦涩停留在舌尖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严禁我再去后山,严禁我靠近练武场,甚至连稍微剧烈一点的活动,比如跑跳和爬树,甚至长时间站立都不被允许。书房里多了许多有趣的游记、画本,还有各种精巧的玩物。他说:“小雪,若是闷了,就看看这些,或者叫春蕊和阿山她们陪你下下棋,玩双陆。若是想出去走走,一定要告诉我,我陪你。”
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时,又会忍不住尝试那些对我身体有害的事情。我信守承诺,真的不再碰任何与武功相关的东西。有时候看着那些弟子们矫健的身影,心里还是会有点痒痒的,但一想到哥哥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那点念头便立刻灰飞烟灭了。
我不能让哥哥再那样难过了。
奇怪的是,当这些残酷的真相摆到明面上之后,我心里反倒更平静了。就像一直悬着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虽然沉重,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猜测。而且,我也慢慢理解了哥哥之前许多霸道又不讲理的行为,他也不是太过偏执想要控制我的。
想通了这一点,我的身子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它们不断地提醒着我,提醒我时间宝贵,提醒我要珍惜眼前人。
而我最想珍惜的,就是哥哥。
他现在变得非常非常忙,华阳宫似乎一下子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有仙风道骨,背着大葫芦的道士;有衣着奇异,身上挂着各种瓶罐的苗人;还有高鼻深目,说着拗口官话的西域客商……他们被恭敬地请进来,在密室或书房与哥哥长谈,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通宵达旦。
哥哥不让我见他们,只说都是江湖故旧,来商议些门派事务。但我又不傻,每次这些人来过之后,哥哥的眼神总会格外疲惫,有时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而当春蕊或别的下人私下议论,说宫主又重金求购了什么雪山灵芝、海外龙涎、乃至某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珍异草时,我便明白了。
哥哥在为我寻药,他在动用他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与资源。与那个名为寒冥劲的恶毒东西,与那该死的两年期限搏斗。
他那么劳累辛苦,都是为了我。
这让我心里堵得难受。我常常在深夜,端着一碗厨房温着的安神汤,轻轻推开他书房的门。他要么对着一卷残破的古籍眉头紧锁,要么就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我从未见过的旧玉佩。
“哥哥,很晚了,该休息了。”我把汤碗放在他手边。
他会恍然回神,迅速收起脸上所有的凝重,对我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嗯,这就好。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别等我的吗?”
“我睡了一觉,醒了。”我撒了个小谎,挨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哥哥,那些来的人……都是为我的事吗?”
他端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别多想,总会找到办法的。”
“如果……很难呢?”我问,看着他瘦削下去的脸颊。我很想说,要不你别想办法了,与其费神伤身做一些难有结果的事情,还不如我们在剩下的日子过些清闲自在的生活。
他猛地抬头看我:“没有如果。”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小雪,你信我。”
他眼中有一种过于偏执的光,让我痴迷地信任他所说的一切。我忽然觉得,也许寻找解药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救我的命,更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某种信念。
我乖乖点头:“我信哥哥。”
然后我看着他喝下安神汤,小声补充了一句:“哥哥,其实……不管还有多久,只要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醒来能看见你,每天和你一起吃晚饭,听你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他端着空碗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侧过头,避开我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用极哑的声线说:“傻话。”
可我看到,他眼角似乎有微弱的水光一闪而过。
深秋过去,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我站在廊下,看着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记得去年初雪时,哥哥还带我去梅林赏雪煮茶,我调皮地团了个雪球扔他,被他轻易躲开,反过来用冰冷的指尖冰我的脖子,惹得我大笑着求饶。
今年,他只是默默走到我身后,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我肩上,仔细系好带子,然后握了握我微凉的手:“外面冷,看一会儿就进去,别着凉。”
我仰头看他,雪花落在他鸦羽般的长睫上,瞬间融化。他的侧脸在雪光映衬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和俊美。
一股奇妙的情绪在我的心里涌动。
“哥哥,”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很认真地说,“等我好了,等我身体里的寒冥劲解了,我一定要当天下最厉害的人!”
他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这个。
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继续道:“我要练最厉害的武功,比所有人都强!然后,换我来保护你!再也不让哥哥这么辛苦,再也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欺负你!我要让哥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说得有些急切,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这是我心里埋了很久很久的愿望,以前不敢说,怕他生气,怕他难过。但现在,或许是因为知道时间紧迫,或许是因为看到他为我奔波劳碌的样子心疼得受不了,我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是我所能想象的,对他最好的报答,也是对我自己未来最大的期许。
哥哥听完,却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某个遥远,令我陌生的场景。有剧痛,有恍惚,有某种难忘的悲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作一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揉我的头发,而是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雪意,动作却珍重而轻柔。
“小雪……”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融在雪落的声音里,“对我而言,你不需要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他顿了顿,
“你只需要是温雪,就够了。”
“只要你是温雪,活着的,会笑会闹,会叫我哥哥的温雪……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雪花在我们之间静静飘落。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并不滚烫,却奇异地驱散了我周身的寒意。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和伤痛如此真切,真切到让我忽然觉得,“天下最厉害”什么的,似乎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重要的是,他知道我的愿望,我知道他的挣扎。
我们都在为彼此,拼尽全力。
我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点头:“嗯!那说好了,哥哥!等我好了,我就只是温雪,天天跟着你,烦着你,让你再也甩不掉我!”
他也笑了,虽然那笑容里依然带着沉重的底色,但眉眼确实舒展开来,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
“好。”他说,“一言为定。”
雪花无声,覆盖庭院。这个寒冷的初冬,因为这一个约定,这一个笑容,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我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希望渺茫。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相信哥哥说的总会找到办法。
至少在这一刻,我真心期盼着,那个等我好了的未来,能够到来。
到那时,我不是什么天下第一,我只是温雪。
不过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
可以说,从“醒来”之后,我的睡眠总是很深,像沉入一片静寂,鲜少做梦,也鲜少中途醒来。哥哥说这是寒冥劲侵蚀身体,消耗元气所致,需要长时间的沉睡来勉强恢复体力。所以,当我毫无预兆地在深夜突然睁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时,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床榻的另一侧是空的,被褥冰凉。
哥哥不在。
我们彼此说开以来,我与他便夜夜同榻而眠,以便他随时照顾到我,查看我的情况变化。但今夜他却不在这里。
我摸索着坐起身,屋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黄幽暗。空气里有熟悉的熏香味,但已经很淡了,说明他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我披上外衣,趿拉着鞋,悄无声息地推门走了出去。
冬夜的庭院,寂静寒冷。月光清泠泠地铺在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钻进我单薄的衣襟,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鼻子堵塞的感觉似乎也更明显了些。
华阳宫很大,殿宇重重。平日里只觉得精巧华丽,此刻在无人的深夜里,却显出几分空旷和森然。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书房?议事厅?还是……他独自去了别处?
就在我几乎要被寒风吹透,打算放弃回去时,眼角瞥见西边一处偏僻院落,竟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光亮很暗,像是蒙了厚布藏在深处。
鬼使神差地,我朝着那光亮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院落的隐蔽。它藏在几丛高大的枯竹后面,门扉半掩,透出的光线吝啬地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昏黄。隐约有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依然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音节。
“……飞沙堡……余孽……”
“……百余人……秘籍……”
“……账算在咱们头上……”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脚下像生了根,钉在了离那扇门几步远的阴影里。理智告诉我,偷听是不对的,尤其是哥哥明显在商议要事。但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和隐约与我自己相关的不祥预感,牢牢抓住了我。
他们说的“飞沙堡”。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哪个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到过,是西域那边一个亦正亦邪,行事狠辣的帮派。
最后,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满是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这群贪得无厌的狗东西,我的小雪怎么会——总之,飞沙堡这群王八蛋我迟早屠了个干净!”
我的身形一颤,指尖瞬间冰凉。
“我的小雪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所受的毒与伤,都与那“飞沙堡”脱不了干系,我自认为我是个不爱惹麻烦的人,那我是怎么和那些人沾染上恶果的?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
门内的谈话还在继续,一些人似乎在劝慰哥哥,分析着飞沙堡余孽可能带来的麻烦,讨论着如何应对可能发酵的什么舆论。
他们说飞沙堡擅长煽动人心,若将“华阳宫屠杀百余武林同道”的罪名坐实,对华阳宫声望将是重大打击。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所谓“屠杀”究竟又是什么个事?不会有是我吧?是我杀了飞沙堡那么多人才受了伤吗?
不是,我有这么厉害吗?如果我真的武功盖世,能够以一敌百,我“醒来”后也不至于很长时间都这般行动如弱柳扶风吧。
听了许久,是飞沙堡余孽想借舆论生事,报复华阳宫,报复哥哥。
哥哥想保护我,想为我寻药,想铲除后患,但显然也顾忌着“屠杀”之名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而我……我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动手,多走几步路都喘。但舆论这种东西,有时候未必需要武力去解决。
一个模糊的冒险计划雏形,在我心里慢慢浮现。不是多么光明正大的办法,甚至可能,嗯……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对于想要伤害哥哥的人,我觉得,用什么办法都不为过。
我在寒风中又站了许久,直到里面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似乎快要结束了。我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偷听得太久了,而且浑身都冻得麻木了。
这可不能给哥哥发现,不然他又得念叨我!说不定还会阻挠我!
我慌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尽量放轻脚步,一瘸一拐地往回跑。冰冷的空气吸入堵塞的鼻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我不得不张大嘴喘息,胸口闷得发慌。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跑回房间,我迅速脱掉外衣和鞋子,胡乱塞到一边,然后钻进被窝,背对着门的方向,紧紧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几乎是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夜露的微凉,停在了床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静静地,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丝疲惫和温柔。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刚才的匆忙和此刻僵硬的姿势露出破绽。
我甚至在心里飞快地复盘,哥哥这么机敏,如果他问我是不是醒了,去了哪里,我该怎么回答?是说口渴起来喝水?还是说做了噩梦?天呐,还是祈祷他不要问我的好。
就在我紧张得瑟瑟发抖,要不打自招之时,我听到了一声轻叹,又带着点无奈宠溺:
“小坏蛋。”
我的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了?他发现我偷听了?他是在说我偷偷跑出去,还是指别的?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带着夜寒的气息靠近,然后,一双温热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我,将我小心地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放松下来的柔软。
然后,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只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这样睡着了。
仿佛只要我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就能获得安宁。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比我偷听到的任何秘密都更让我内心的感情汹涌澎湃,也更让我坚定了那个刚刚成形的念头。
飞沙堡的余孽想伤害哥哥?
不行。
我绝不允许。
既然舆论可以成为他们的武器,那……或许也可以成为我的盾牌,甚至是我反击的利刃。
哥哥为了我,可以不顾名声,不惜与整个飞沙堡为敌,甚至动了“屠个干净”的杀念。
那我为了哥哥,用点不那么君子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悄悄转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像是承载了太多重负。
我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眉心。
“哥哥,”我轻轻地碎碎念起来,“别担心。”
“那些想害你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这次,换我来想办法,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好办法。”
“你就这样好好睡觉,像个小宝宝一样就好。等着小雪来做,就好了。”
月光移过窗棂,夜色深沉。我重新闭上眼睛,在他安稳的心跳声中,开始细细盘算起那个刚刚萌芽的计划。睡意再次袭来,我非常满意我的天马行空,呲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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