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空锁吾心 我要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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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最终成了一个不容动摇的决定。我知道这很难，知道哥哥一定会反对，甚至可能会发疯，但我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激烈到……让我有些难以招架。
酝酿了好几日，我挑了个看起来他心情还算平和的午后。他在书房临窗作画，画的是庭院里一株将开未开的蜡梅，笔触沉静。阳光透过窗纸，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暂时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忧郁。
我端着一碟新做的梅花糕走进去，放在他手边。
他抬眼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笔下的梅花一点点绽放。心里却在反复斟酌着开口的时机和措辞。
等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狼毫，端起我沏好的茶时，我觉得是时候了。
“哥哥，”我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自然，以便他能更平和地接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他抿了口茶，目光依旧落在画上，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我深吸一口气，打着破罐子破摔早死早活地勇气说：“我准备自己出一趟远门。”
他端茶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头，挑起眉，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我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想自己出门一趟，还有，你不要叫人跟着我。”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快的话很快就会回来，不快的话也会……尽量快回来。”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和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哥哥脸上的平静彻底崩坏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像是暴风雨前骤然聚拢的乌云。那双总是映着我身影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愕和不解，还有一丝被我话语刺伤的痛楚。
“温雪！”他猛地放下茶杯，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给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我本来还准备了许多的应急台词都乱成一团遭了。
哎，这有什么好再说的呢？再说几遍我也就这一句话。我心里想着，甚至有点无奈。哥哥他总是这样，遇到关于我的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就容易变得疯狂。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快速起伏的胸膛，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被我这“任性”的决定气晕过去，不免有些担忧。
可没办法啊哥哥，我本来不想气你的，是你非要听我再说一遍的。
也许在他看来，我这就是不识好歹的任性。他这个月来，隔三差五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耗尽心力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解药。一边还要提防着飞沙堡的余孽，应对可能袭来的明枪暗箭。他做这么多，呕心沥血，都是为了我，为了能把我留在他身边，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
可我呢？我这个被他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一个命悬一线的人，却突然提出要独自远行，还不许人跟随。这在他眼里，恐怕不只是任性妄为，简直是自寻死路，是把他所有的努力和担忧都踩在了脚下，忽视他一片苦心。
对不起，哥哥。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有我的苦衷，我不仅不能告诉你，还不想让你担心。我只是想在我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用我的方式，保护你一次。
于是我垂着眼帘，绞着食指，很不自然地嘀咕了几句，极其敷衍没有底气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还敢再提？！”
嘿，不是哥哥你让我再说一遍吗？怎么我说了后，你又这么生气了，我还以为我再说一遍能让你好受点呢。当然我可不敢再激怒他，只是放低了脑袋，希望他能别那么生气。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又冷又硬，“我不同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忽然多出来这么个念头，总之，这件事你休想改变我的想法。”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我，抬手指向书房的门，语气简直一次比一次还严厉，“现在，给我回房间去！我今天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他指着门的手，微微颤抖。
若是以前，看到他这么生气，我大概会立刻服软，乖乖听话，生怕他气坏了身子。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决定，关乎他，关乎华阳宫，关乎那些躲在暗处想要伤害他的人，我不能退。
我也站起身，没有动，只是有些执拗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这件事，哥哥不同意也没关系。”
我顿了顿，轻声却坚定地说：
“哥哥，你是管不住一个人想走的心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这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陌生的回响，似乎在哪里听过，或者说过？但记忆的迷雾依旧浓厚，捕捉不到任何清晰的片段。
而哥哥的反应，却远超我的预料。
他整个人像是被扇了一记无形的巴掌，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住我。
那眼神里的怒火瞬间燃起，像是某种尘封的伤口被骤然撕裂的创伤。
那句话似乎……触到了某个我完全不知道，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禁忌，我忽然觉得我的好日子马上要到头了。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胸膛又被我气得快要爆炸。他眼中的情绪剧烈翻腾，最终全部化为一片近乎冷酷的怒意。
他没有再试图跟我讲道理，也没有再怒吼。他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看着我，然后，极其缓慢地对门外沉声道：
“来人。”
两名身着华阳宫服饰，面容精干的弟子应声而入，垂手肃立。
哥哥没有再看我，只是背过身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他带回房间，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准放他出来。”
那两名弟子显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我，又看向哥哥冰冷的背影，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毕竟，宫主对这个弟弟的宠爱，整个华阳宫无人不知。
“宫主……”其中一人迟疑地开口。
“听不懂我的话吗？”哥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走！”
两名弟子不敢再迟疑，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钳制住了我的胳膊。他们的动作并不粗暴，但力道不容挣脱。
“哥哥！”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背影。锁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竟然真的要这样对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隔绝了我的任何呼喊。
我被半扶半拉地带离了书房。穿过回廊时，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诧目光。但我无暇顾及那些，我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像塞了一团被冰水浸透的棉花，又冷又沉，堵得慌。
我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以及那两名弟子低声交谈然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熟悉的摆设，温暖的光线。可这一切，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枷锁。
他竟然真的……把我锁起来了。
就因为我说了那句“管不住一个人想走的心”？
那句话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瞬间失控至此？难道在我遗忘的过去里，我们也曾因为类似的话，发生过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吗？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不仅仅是因为被关起来，更重要的是因为哥哥那瞬间的眼神，那种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旧日噩梦攫住的绝望和狂怒。
可他不知道，我所谓的“远行”，恰恰是为了能更好地留在他身边，为了扫清那些威胁他的隐患。
我本就是个时日无多的人，成日昏昏噩噩，对生无眷恋，向死无感触，唯独对于哥哥有千千万万的留恋没能道尽。我不过是想为了你做一些事罢了。
我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锁扣严密。窗户倒是开着，但外面是守卫的庭院，即使我能翻出去，也立刻会被发现。
看来，哥哥这次是铁了心要关住我了。
“居然说要关我……”我低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啊，哥哥，你真任性。
比我还任性。
我慢慢走回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冬日的阳光淡薄，没什么暖意。
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在了第一步。
但是……就这样放弃吗？
看着这个我住了两年的房间，我心里那点不甘和决心，反而像被压紧的弹簧，反弹得更高了。
哥哥，你以为锁住我，就能锁住我的心，锁住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念头吗？
你错了。
我会让你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空锁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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