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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路守候 我可是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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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面上一僵,很快又堆了回去:“不劳路南宫主费心,我家公子只是寻常风寒,歇一歇便好。”
重月没有看他,一直盯着他们口中的“公子”看。风雪从他身后敞开的庙门灌进来,吹得火堆猎猎作响。他身后那两个侍卫已经跨进门槛,一左一右地散开,不声不响地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那壮汉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句:“你们华阳宫的人,管得未免太宽了吧?这庙又不是你们家的。”
“我数到三。”他说,“让你们公子抬头,或者,我自己过去看。”
殿里的空气彻底凝住了。
文士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退后半步,肩膀微微一沉,手已经探进了袖中。壮汉“锵”地一声把刀抽了出来,横在身前,啐了一声。
那两个侍卫也同时拔刀,刀光映着火光,在残破的佛像上一闪。
白子潇“啧”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到我身前,有意无意地把我和亚祺挡在了身后。他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重月仍是八方不动。
他站在那儿,等那壮汉的刀锋快要指到面前了,才轻叹一声,像是对这场面的幼稚感到失望。
他侧身让开那刀,手腕一翻,不知怎么就扣住了壮汉的手肘,往下一压。壮汉“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那把刀“哐当”掉在地上。
把大个子一放倒,文士的袖中“咻”地飞出几点寒芒。重月只微微偏头避过,顺手抄起香案上那半截残烛,随手一掷。烛台钉进文士脚边的砖缝里,震得那人脚下一顿。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被他逼到了墙角。
裹斗篷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重月一步步走近。三步,两步——
那人忽然动了。宽大的斗篷毫无征兆地朝他横扫过来,底下不知藏了什么,这一扫带出一蓬灰白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扬过来。
重月没退。他手腕一翻,自己那件斗篷“唰”地扯起来往脸前一带,宽大的袍角兜头一裹,把粉末尽数挡在外头。几乎同时,他身子一侧,脚下一转,整个人贴着那道横扫的劲风滑了出去,斗篷在身后甩开一道利落的弧。
粉末扑簌簌落了一地,在火光里浮成一片白雾。
重月已站定在三步开外,斗篷落回肩上。
壮汉和文士趁机发难。
壮汉一把抄起地上的刀,刀还没握稳就朝最近的侍卫劈了过去,那侍卫侧身一让,刀锋擦着肩头削下去,削下一片衣角。文士袖中滑出两柄短刺,反手一握,欺身便上,与另一个侍卫搅在一处,短刺走的是快路子,一连几刺逼得那侍卫连退两步。
斗篷人趁乱往门口一闪——重月眼角瞥见,斗篷一掀,人已经没了影,只余那扇破门轻轻晃了两晃。
壮汉和文士他已脱身,也不恋战。壮汉虚晃一刀逼退侍卫,文士短刺一收,两人几乎同时往后退去。退到庙门口,壮汉反手一扬,抛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陶丸,落地“啪”地炸开,腾起一股浓白的烟,又呛又辣,眨眼间便把庙门糊了个严严实实。
侍卫们呛得直咳,有人拔脚就要追。
“别追了。”重月抬手一拦,压得人脚步一顿,“我已经知道他们什么来路了。”
浓烟翻滚着往庙里漫,火光都被压得暗了几分。我再也忍不住,从后头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喊了一声:“哥哥!”
他身子一僵。
随即,那只手覆了上来,握住我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一紧。他转过身,斗篷一展,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手臂收拢,抱得很实。斗篷底下全是烟味和雪气,还有他身上那点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暖。
他没说话,只抬手在我后脑上按了按。
“哥哥,你没受伤吧?”我仰起脸看他。
重月退开半步,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才道:“这话该我问你。我留给你的人,你说甩就甩,一个人乱跑——到底伤着没有?有人欺负你没有?”
我喜极而泣,一个劲儿摇头:“没人欺负我,这几日我很好。哥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是真想给你搭把手。你让我回去,我也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哎,你真是……”他开了口,要拒绝的话还未来得及落下,忽然脸色一变,“小雪?”
我身子已经在往下软了。他一把捞住我,抱得稳稳的,声音发紧:“小雪,怎么样了?看着我!”
我眼皮沉得像压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扯着嘴角安慰他:“哥哥……我好累……”
“…….好,累了就睡。”他把我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得很轻,“哥哥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
……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个很暖和、很软和的房间里了。
我整个人软趴趴地陷在床里。在马车里蜷了这些天,骨头缝里都是硬的,乍一躺进这样的被窝,简直幸福得想哼哼两声。
就是不知道哥哥去了哪儿。
我爬起来,胡乱拢了拢衣裳,推门出去找他。门一开,先撞见一个人——白子潇正倚在廊下,不知站了多久。
他倚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根枯枝,见我过来,挑了挑眉:“哟,能起来了?我还当你还得躺好几天呢。”
我皱了皱眉,“难道我躺了很久?”
白子潇嘻嘻道:“不久不久,也就睡了两天两夜。比猪稍微能睡了点!”
我头昏脑胀,懒得跟他斗嘴,便问:“你怎么在这里的?”
白子潇道:“我不知道你啥时候能醒,于是日日都来,毕竟在好兄弟哥哥的地盘,不做做样子总是不合礼数的。”
“你倒清闲,谁会在乎那些虚礼。”我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坐下。
“你还嫩着呢,这些都不懂。”他转着那根枯枝,语气懒散,“不过话说回来,你哥这人,真没得说。管吃管住,还不赶人。还让人送了药过来,专治我背上那伤,我瞧了瞧,都是上好的货色。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咂了咂嘴,像是真觉得稀奇,摇着头道:“你哥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对旁人爱答不理,私底下却这么心细,考虑那么周到……”
听他夸重月,我心里也跟着乐,看吧看吧任谁和我哥哥待久了都会觉得他好的!嘴上还要装模作样:“哥哥一向宅心仁厚。”
“是是是,你哥天下第一好。”白子潇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我原以为他会觉得我们带坏了你,得把我跟亚祺轰出去。”
“我哥才没有这样不近人情。”我哼了一声。
白子潇“嗤”地一笑,没再说什么,只把枯枝往栏杆上一搁,伸了个懒腰。
正说着,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重月从月洞门里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他今日换了身雪色常服,外头没罩斗篷,发上也没沾雪,大约是刚从别的屋里出来。他看见我和白子潇并肩坐在栏杆上,脚步没停,只是目光在我们之间扫了一下。
白子潇站起来,冲重月拱了拱手:“路南宫主。”
重月点了下头,算是应了。他的目光没在白子潇身上多留,转到我这边,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时候醒的?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外袍,觉得也不算薄。可他这么一说,我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醒了好久啦,但我没看到你。”我避重就轻道。
他轻声一叹,走过来,接过侍从手里的一件玄色披风,抖开,替我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指从我颈侧擦过去,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披风还残留着淡淡的兰香,暖暖的,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
“跟我来。”他说。
我起身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白子潇还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我们,脸上那点笑淡淡的。见我回头,他冲我挑了挑眉。
我懒得理他,快步跟上重月。
重月领着我回了房里,他示意我坐在桌旁,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先拿起杯子,斟了两杯茶水,才问:“睡了这么久,可好些了?”
我捧起茶水,喝了一口,道:“好多了,我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过哥哥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
重月瞟我一眼,道:“你刚逃跑没多久,我就收到了来信。何况哪有你这样的,偷跑还坐着印有华阳宫图腾的马车招摇过市,生怕我找不到你似的。”
我晕,竟然是因为这样。
重月也啜了口茶,接着又道:“说吧。那个白子潇,什么人?”
我早料到他要问这个,可真问到头上了,还是有点心虚。
“路上认识的。”我斟酌着,“那会儿我……”我顿了一下,把“偷跑”两个字咽了回去,“那会儿出了点事,他帮了我一把。”
“路上。”重月把这俩字重复了一遍,“哪条路?什么时候的事?”
我含糊道:“就……前些日子。”
他没接话,就那么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去。
“我问你,”他的声音缓下来,反倒比刚才更压人,“你这几次一个人往外跑,是不是都跟这人有关?”
我手指一顿。
这话不好答。说是,那前头“路上碰巧认识”就漏了底。说不是,可白子潇确确实实掺和在里面。我既不想骗他,又实在不想叫他担心责怪我。
“也不全是……”我小声嘟囔,“有些是我自己拿的主意,怪不得旁人。”
重月看了我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重月没接白子潇那茬,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还有那个亚祺。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跟他来往。你怎么又跟他裹到一块儿去了?”
我忙道,“他要回眠虫村,我也想去那找你,于是就让他跟我们一道了,况且,路上他倒也挺照顾我的。”
重月的脸色微变,像是要说什么重话,目光落到我脸上,见我还带着病容,那句重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小雪,这世上从无无因之善。一个人对你好,你得先问一句,他图什么。”
重月这句话让我想到我刚与白子潇相遇的时候,他也告诉过我,他就救下我带我走也是图我的血。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任何感情都是寄托在利益之中吗,一定要图什么才能对那个人好吗?
我悄悄“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我跟你说的不是空话。”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你涉世不深,旁人递过来的一点热乎气,你就当是真心。可越是没来由的好,越要留个心眼。等哪天真出了事,再回头,就晚了。”
重月见我垮起脸来,只好又道:“你既说他是要去眠虫村,那一路上就让他们与我们一道好了,我自会照料他们。等把人送回了,你就不许再跟他一处了。”
我嗅到了一丝转机,兴奋地凑的他面前,问:“那你同意我跟着你啦!”
重月眉眼含笑,语气柔和:“无论我同不同意好像并不重要了,反正你长大了,也不听我话了。”
我立即讨好地给他捏肩,笑盈盈道:“哪里哪里,哥哥的话我一向都听的。小雪是这个世界上最听哥哥话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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