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风云诡谲 三 重月要接手 ...
-
重月喊了我一声“小雪”打断我,然后一把将我护在怀里,低头问我:“你听谁胡说了,在说什么!”
我看他这样子,好像并不信我的话。我心里一急,还想再说,他却按住了我的后脑,把我的脸往他肩头一摁,低声道:“闭嘴。”
我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从缝隙里看见满院的灯火。
这时,廊下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块冰沉进滚水里,明明没什么起伏,满院子的人却都静了下来。武林盟主端坐在最上首,手里拢着一只暖炉,笑得极是慈和,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小兄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方才说,这酒里有毒?”
他这么一问,我心里反倒没了底。
我为什么觉得酒里有毒?是因为白子潇说哥哥要赴死。可白子潇那人,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吹牛扯谎是家常便饭。他万一只是夸大其词呢?万一是我自己会错了意呢?
我张了张嘴,想跟白子潇对峙,可那家伙方才追到院门口就没再进来,这会儿人影都没了。再说了,他跟我说的那话,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怎么说得出口?
重月替我接话:“盟主见谅,这孩子晕了好几日,醒来后更加糊涂了,胡言乱语是常有的事。”
盟主“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未减,目光却越过哥哥,不紧不慢地落在我身上。他没接哥哥的话,只对着一院子的人,缓缓道:“今日这宴,本是为路南宫主践行,顺道再理一理眠虫村的事。这酒么,是珍藏多年的雪酿,取的是初冬头一场雪水,埋了整三年,今日才舍得开封。”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和缓,和缓得叫人心里发毛:“小兄弟说这酒有毒,倒也无妨。只是本座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这样当面冤枉。灵犀,你这弟弟,是信不过我清河山庄了?”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可落在满院寂静里,却像一块沉石压下来。他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一个重字,可那意思分明是:我堂堂武林盟主,在自己庄子里设宴待客,被一个后辈当众指认下毒,这传出去,成什么话?
重月脸色微变,正要再替我分辩,盟主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而后,他偏过头,朝身旁站着的心腹看了一眼。
那人会意,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绕到那张华贵木桌后。他拿起桌上那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对着满院的人亮了一圈,然后一仰头,饮了个干净。
我把脸从哥哥肩头探出来,盯着他。他喝完,把空杯翻过来,杯口朝下,示意一滴不剩。他又站了片刻,任冬夜的风雪扑在身上,面色如常,甚至还笑了笑,冲众人拱了拱手。
什么事也没发生。
酒不是毒酒。
我脑子“嗡”地一声,脸上像烧了热水快要煮沸了。方才那副拍掉酒杯、大喊有毒的架势,此刻想想,蠢得没边。
廊下那些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比方才更耐人寻味了几分。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我大概是被骗了,他们想用另外的手段来害哥哥,又或者,我压根就听岔了他的意思。
我看向重月,向他求助:“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这事情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重月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安慰我:“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等会回去再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哥哥信你。”
我看向重月,向他求助:“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这事情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重月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低声安慰我:“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等回去,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哥哥信你。”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我心里那阵慌乱,总算压下去几分。
他把我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对着盟主恭恭敬敬作了个揖:“盟主见谅。舍弟年幼无知,方才多有冒犯,是我管教不周,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他这话说得极诚恳,姿态也放得够低。可盟主端着暖炉坐在廊下,脸上那点慈和的笑纹动都没动。
“灵犀啊,”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我之间,倒不必说这些。只是今日这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好就这么轻轻揭过去。否则传出去,旁人还当本座当真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偏过头,朝身旁另一个人递了个眼色。那人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木盘。盘中搁着一壶酒,一只杯,与方才那壶一般无二的素白酒器。
盟主亲手提起壶来,斟了一杯,搁在盘沿,才抬眼看向我,语气和气得很:“小兄弟,本座这几日瞧着你,倒是个有趣的人。既如此,本座便给你个机会。今日这杯酒,你若喝了,方才的事,本座当没发生过,日后也绝不追究。如何?”
他说得轻描淡写,满院的人却都听得分明。
那杯酒就那样搁在木盘上,离我不过几步远。
我盯着它,心里翻江倒海。
这酒到底有没有毒?盟主方才已经证明过一壶是干净的,可这一壶,他亲手斟的,会不会不一样?
他若真想当众毒死我,犯得上这么大费周章么?在这么多人面前,各派掌门都在场,若害死一个无知小辈,他盟主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我摸不清他的心思。可我转念一想,我身上那点寒毒,本就没多少时日了。与其日日悬着,不如赌这一把。如果真是毒,那便与我体内的毒较较劲,看看谁厉害点。
何况哥哥就在我身后,他本是个骄傲的人,我不能让他一而再地替我低头。
“我喝就是了。”我开口了。
重月的手在我腕上一紧,正要说话,我却先一步上前,端起了那只杯子。
酒送到唇边,那点冰凉的杯壁贴着我的下唇,满院的灯火都在我眼里晃。我正要仰头,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侧边横过来,稳稳地捏住了杯沿。
“我来。”
重月的声音就在我耳畔,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他连看都没看我,只扣着杯沿往自己那边一带,便就着我的手,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满院安静了一瞬。
廊下那排大佬有人挑了挑眉,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盟主靠回椅背,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重新浮上面孔,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灵犀啊,”他慢条斯理地摇着头,“你这做哥哥的,护得未免太紧了些。往后他总要自己行走江湖的,总不能事事都有你替他挡在前面,找些说辞糊弄过去。”
他说得极和气,像长辈对晚辈的寻常提点,可那话里的意思,在场谁都听得出。
重月放下杯子,神色如常,微微躬身道:“盟主教训得是。只是舍弟身子不好,这杯酒,便由我代劳了。”
盟主笑了笑,没再纠缠,抬手挥了挥,像是把这一页翻了过去。廊下重新热闹起来,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点波澜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我站在重月ye身后,攥着他后襟的手慢慢松开了。心口那处,不知是因为受了寒,还是刚又闯了祸,一阵一阵地扑腾。
那酒喝下去,重月看上去没什么不妥,面色如常,与旁人说笑应对,依旧从容。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翻篇。
大概是我脸色不对,重月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抬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脸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这么烫?”
我还在想那杯酒的事,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缓过神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又私自运气了?”他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有!”我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发现我真的没有撒谎,便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对廊下众人拱了拱手,道了声“舍弟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便拉着我离开了那片灯火通明的院子。
雪还在下,回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我被他牵着走,脚底还是那般轻飘飘的,可心口那股被勒住一般的劲儿却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很费劲。
回到院子里,他把我按在床上,吩咐人煎了药。药端来,他亲自守在床边,看着我一口一口喝完,才把碗搁下。
我握着空碗,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哥哥,你刚刚就不应该替我喝那杯酒的。”万一真的有毒,我这样的身子,根本不会惧怕那些。可以哥哥康健的身体若是有了什么好歹,我该怎么办?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正低头给我掖被角,闻言手上一顿。
“你真是个傻瓜呀。”他叹了口气,坐回床沿,看着我,那眼神又无奈又好笑,“那壶酒,本来就是他想让我喝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该冲出去,不该阻止我,更不该抢着去喝。无论如何,他都会找理由让我喝下那东西。”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以为你是替我挡了什么好事?你那是把你自己送到他面前去了。”
我张了张嘴,“啊”了一声,为我总闯祸的行为有些郁闷。
原来那杯酒真的是冲他来的?无论我插不插手那个老狐狸都要对付哥哥吗?
我还自以为勇敢,能够保护哥哥,抢着要喝,结果还是哥哥替我挡了下来。
我着急地抓住他的袖口,问:“那酒是不是真的有毒?他们想杀了你?”
重月拍了拍我的手背,笑道:“不至于,何况我喝完身子并没什么不适。”
我又问:“那他把你邀请过去做什么?只是喝杯酒这么简单吗?”
重月盯着我认真的表情看了半晌,又把目光移向窗旁的油灯芯上,道:“当然不是。他让我去,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为他查明眠虫村一案。”
我刚想拍手叫好,却见他脸色难看,眉头紧锁。我探过头问他:“难道你不想接手这件事?”
“这件事,非常麻烦,本不该交由我,只是没想到他这样……”
“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
“可是……”
“嘘,已经很晚了,不要再闹了。”他伸出食指碰在我的嘴唇上,打断了我。
重月没再多说,只把碗从我手里抽走,搁到床头小几上。他探了探我的额头,已经不怎么发烫了。
“还好,没大碍。”他收回手,“睡吧。明早起来再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躺下去,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雪落得很静,偶尔有风掠过,吹得窗纸轻轻作响。我翻了个身,面朝里,忽然发觉重月还坐在床沿。
他低着头,不知是在想什么。
我眯着眼偷看,看见他抬起手,在灯下翻了一下腕子,然后又放下。那动作极快,仿佛只是翻了一下衣袖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