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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云诡谲 二 哥哥会不会 ...

  •   这“不出门”的承诺刚应下,门外便又响起了叩门声。

      重月的眉心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那神情像是被这些人轮番折腾得没了脾气,极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府上制服的男人。他垂着头,步子迈得极轻,像是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走到跟前,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支支吾吾开口:“公子,盟主请您过去赴宴。”

      “不去。”哥哥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

      那人没想到他会回绝,更没想到能回绝地这么干脆。弱弱地“啊”了一声,十分无助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很是为难。

      重月也倔犟地不再给他商量地余地,沉默不语。不过,到底还是得维系面上的关系,他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变回了惯常的温和从容:“我知道了。去换件衣裳便来,你先下去吧。”

      那人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他回过身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朝我这边指了指:“这位公子……也得去。”

      我眼睛刷地亮了。盟主的宴席,那得是什么排场?方才在水榭里蹭的那顿,山珍海味我都还没尝够,如今正经被请去,那岂不是更有口福?

      可我抬眼去看哥哥,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他盯着那人,目光可怖,那绝不是客套的邀请。那人被看得打颤,却仍硬着头皮站着,没有收回方才那句话。

      重月忽然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看你又干的“好事”。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什么都没干啊。

      可重月到底没当着外人的面发作。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重月站在那儿,半晌没动,像在压着什么。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着问:“哥哥……那我去还是不去?”

      他没看我,只淡淡道:“你说呢。”

      “其实我还挺想去的。”我老实交代。

      “那也不行。”

      ……

      重月去换了身衣裳。他换衣裳的动作很快,一身浅青长袍,腰间束一条素色玉带,整个人愈发显得清挺。他理了理袖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小雪,哥哥只是害怕你再沾染到这些是是非非。”说完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他便离开了。

      门一合上,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蹑手蹑脚凑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外头雪下得正密,重月的身影穿过月门,渐渐没入那片白茫茫里。

      我看得出了神,忽然,窗棂上忽然又传来“笃”的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滚落在窗台上。我探出头去,果然看见白子潇裹基层灰褐衣袄,正蹲在墙根底下冲我招手。

      我指着他鼻子骂:“你还敢来!”

      白子潇嘿嘿一笑,凑到窗下,仰着脸道:“我为何不敢来了?”

      “哈?你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你当日踹我一脚,我也不会被我哥发现了,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竟然还这样跑了!简直不可理喻!”我将他的罪名细细数来,越想越觉得无法原谅,狠狠瞪向了他。

      “这能怪我吗?你不还把我踹水里去?”他在外面被冷得直打哆嗦,双手往窗棂上一撑,就要翻进来,“冻死小爷了,这雪天……”

      见他这把哪都当家的熟稔样,还不停胡七八扯,我怒火中烧,又一掌把他推回了出去,害得他“窸窣”一声摔在雪里。

      我心有不忍往下一看,白子潇也没嚷嚷,只是盘腿坐着拍着头上、衣服上的细雪。

      回想起与这个人相处的日子,他出了爱吹牛、说大话,其实并没做什么坏事,更没为难过我。毫无顾忌地收留我,替我煎药,甚至带我来到这个地方蹭吃喝,也从没向我索要酬劳,他夸夸其谈想要“行侠仗义”其实也算做到了,只是方法不太对……更何况他还答应我帮我处理飞沙堡……从这些事情来看,他其实算得上个好人。

      我却屡屡冲着他发脾气,究竟是因为他脾气太好,衬得我暴躁易怒,还是我原本就是个欺软怕硬之人……只不过因为失忆而隐没了这样的心性?

      “那天我本来没想过踹你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你见到你哥就跟狐狸捕到猎,激动得嚎了那一嗓子,我脚一快就把你蹬下去了。这不你也没事吗?”白子潇又站了起来,随意一笑,“像小爷这种老闯江湖的,还得到处‘行侠仪,济贫弱’怎可在这种情况下现身。相打一蓬风,有事各西东嘛,这次算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下次你有难,兄弟替你两肋插刀可还行?”

      他解释了这么多,我觉得确实情有可原,故作慷慨地点点头,算是“原谅”了他。

      他两眼一弯,开始青蝇搓足,邪气一笑:“那我可以进来了?”

      我点点头,“走正门吧,翻窗像什么样。”

      白子潇“嘻嘻”一笑:“我生平最不爱走正门,最爱走后门,尤其是捷径!”他拍了拍窗,意思是从窗进就是他的捷径。

      “我今日就先不进来了,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话锋一转,方才尚带戏谑的笑意倏地敛住,眼睫一抬,笑意退尽,眼底暗沉,再无半分玩闹,“你的哥哥要去赴死了。”

      ……

      我跟着白子潇在回廊间飞奔。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却一点不觉得冷。相反,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浑身的关节都松快起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盈。寒风灌进衣领,竟激得我精神一振,四肢百骸里仿佛有股说不出的畅快。我只当是自己跑得急了,气血活泛,也没往别处想。毕竟我听了哥哥的话,很久没运气了,大概无关寒毒。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子潇那句“你的哥哥要去赴死了”。

      什么意思?

      方才哥哥还在与我斗嘴,还在发脾气,还在苦语良言。他明明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赴死?可白子潇那副模样不像开玩笑,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何时有那么认真过?

      到底是夸张的话,还是哥哥真的要死了?

      我不信。盟主德高望重,满座江湖人对他俯首帖耳,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可我心里那点不安,随着每一脚踩在雪地里,反而越压越沉。我跑得更快了,连白子潇在后头喊什么都顾不上。

      穿过一重院子,又穿过一重。

      远远地,我看见前头一处极开阔的院落里灯火通明。廊下坐着一排人,个个衣着华贵,气度非凡,想必是各派掌门、一方大佬。雪花落在廊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廊下摆了炭盆,火光映着那一张张面孔,明明灭灭。

      而院子正中的空地上,竟孤零零放着一张木桌。

      那桌子雕花描金,华贵得很,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玉饰,环佩叮当,通透温润,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玉饰旁边搁着一只酒壶,壶身素白,在雪光里泛着冰凉的釉色。

      重月就站在木桌后面。

      他背对着我,风卷着雪掠过他的衣摆。他身边围着一圈人,看着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与那些坐着的人相比,都看着比较年轻,朝气蓬勃的。他们说着什么,我无暇去听,只看见哥哥缓缓抬起手,手里端着一小杯酒。

      他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赴死”两个字轰地一声在我脑子里炸开。

      那酒……难道是毒酒?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雪地湿滑,我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可到底稳住了身形,直直朝那张木桌扑去。

      “不要喝!”

      我用尽全力喊出来,声音劈开了满院的寂静。重月的动作顿住,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我已经冲到桌前,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那小酒杯“哐当”一声飞出去,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酒液洒了一地,在雪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满院皆静。

      廊下那一排大佬全看了过来,围在桌边的年轻子弟也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喘着粗气,挡在重月面前,四肢发软,心口却烧得滚烫,只死死盯着那洒了的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好,还好没喝。

      身后一张大手握着我的肩将我翻了过来,我与重月面对面,他问:“小雪,你这是怎么了?”

      我压根没注意到他在对我使眼色,而是直愣愣地,大声喊了出来,“哥哥你不要喝那酒,我们赶紧走吧,我听你话,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拉着他往外走,却发现带着他走了两步路他又停下不动了。

      重月问:“到底怎么了,你先冷静一下,先跟我好好说。”

      我哪里会好好跟他说。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居心叵测的计谋摊到台面上,就能将所有心术不正之人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酒有毒,他们要害你哥哥,我们赶紧走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风云诡谲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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