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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相伴一生 身份的不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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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开口应他一句,可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像被抽去了骨头,连眼皮都重得撑不起来。最后映进眼底的,是他焦急万分的眼神,以及他不停在动的嘴。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我睁眼便看见头顶一片高高的承尘,木梁打磨得光滑,涂着沉静的深朱色,四角雕着繁复的如意云纹。帐子是上好的织锦,层叠垂下,将床榻围成一方安稳的小天地。我身上盖着的被子松软非常,温暖妥帖,暖意裹着全身,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窗纸透进来一片雪白的光,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雪光。屋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床边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青玉小炉,炉中燃着安神的沉水香,细细一缕白烟袅袅而上。
我偏了偏头,嗓子干得发紧,四肢也还有些虚软,但精气神已然好了不少。
只是这到底是何处?
我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里似乎只有我一人。桌案、屏风、书柜一应俱全,陈设清雅而讲究,处处透着华贵,却半分人气也无。
哥哥不在。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一些事,我离开了华阳宫,遇到了白子潇,被白子潇骗到武林盟主家里来,顺便被哥哥抓包,再之后我就晕了过去……那这里还是清河山庄吧。
我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床沿缓了半天,才勉强站直了身子。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料子极软,贴着皮肤服服帖帖的。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屋里设了地龙,连地板都很暖和。屋子很大,我绕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笔架上的狼毫搁得整整齐齐。架子上几卷书,我抽出来翻了翻,全是些看不懂的经史子集,字小得跟蚂蚁似的,看一眼就头疼。我又放回去,转身去摸那扇雕花窗。
窗子被我推开一条缝,外头雪光刺得我眯起眼。只见窗外是一片小小的院子,几竿修竹被雪压弯了腰,石阶上铺着厚厚一层白,干净得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对面是道月洞门,门后回廊曲折,再远就看不真切了。
我缩回头,把窗合上。
这屋子真是够大够漂亮的,像是主人家住的地方一样。
可哥哥到底去哪了呢?
他既然把我安置在这里,人应该就在附近才对。我绕着屋子又走了一圈,发现靠墙的矮柜上放着一只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碗还温着的清粥,配了几碟小菜,摆得精致齐整,像是掐着我醒来的时辰备好的。
我确实饿了,端起粥来几口就喝了个干净,又塞了两块糕,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吃饱了胆子也大了些,我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门外是条长而安静的走廊,铺着厚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走廊尽头连着个敞亮的花厅,日光从四面窗子里照进来,照得满室通明。隐隐约约的,有人声从那边飘过来,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我循着那点声音摸过去,猫着腰躲在花厅外的一根廊柱后头,探头往里瞧。
厅中站着两个人。
面朝着我的是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披着一身银灰色大氅。他对面站着的,是哥哥。
哥哥背光而立,只见他背影挺拔如松,腰背笔直,长衣摆垂落曳地。他面前的银灰袍男子说了句什么,声音低低切切的,我一个字也没听清。哥哥听罢,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斟酌什么,沉默片刻后,才开口答了一句。
他答话时,我恰好能从侧面瞧见他的唇形。断断续续的,只辨出几个字:“……不宜久留……我自会……”
后面又听不真切了。
我正把脖子伸得更长些,那银灰袍男子忽然偏过头,往我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道目光像流星般倏地落向我,只一闪,又敛去无踪。可我分明觉得他嘴角往上弯了弯,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收回,继续与哥哥说话。
我心里一慌,忙缩回柱子后头,背抵着廊柱,心跳得咚咚响。过了好一会儿,里头的声音终于停了。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只手轻轻落在我头顶。
“躲这儿做什么。”
是哥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仰起脸看他,他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眉间还存着方才那点未散的沉色。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在我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谁让你下床的?鞋也不穿。”
我低头看看自己两只踩在绒毯上的脚,脚趾还诚实地蜷了蜷。还没等我开口,哥哥已经弯下腰,一手揽住我的膝弯,一手托着我的背,不由分说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哥哥!我自己能走!”我脸腾地热了,在他怀里挣了两下。
“闭嘴。”他步子迈得很稳,抱着我往回走,语气平平的,“再挣就把你扔雪地里,冻死你。”
我立刻老实了,乖乖窝着没再动。他的肩很宽,胸膛很暖,我贴着他,闻见那股熟悉的气息,方才那点慌张不知不觉就散了。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小声问:“这是清河山庄吗?”我明知故问,但被白子潇带来这里净看到些飞阁流丹、层台累榭,却没想还有这么静雅清新之处。
哥哥看了我一眼,道:“当然,这里是盟主拨给我们的一处。你先安心养着,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一抬头,就看见他下颌绷着的那条线,似乎并不想再多说。
我也没敢再问下去。
哥哥抱着我穿过回廊,轻轻将我放回床上,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反手把门一关,转身站在床前,目光如冰。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抓过被子抱在怀里,干笑一声:“哥哥……你坐。”
他却不坐。
他抱着胳膊,就那样站着,一言不发地看我。朔风擦过檐角风铃,响起一两声沉重的叮咚声。他越是沉默,我心里越是发毛。半晌,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自己说吧,怎么跑出来的,什么人帮的你,你又闯了些什么祸。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我……我就是想帮你。”我小声开口,“自我醒来这么久,一直都是哥哥你陪伴我,照顾我,替我打理好一切,无微不至地关心我。小雪时常会惶恐,为何哥哥要对我那么好?小雪明明这么普通,既没有哥哥你那样好看的容貌,也没有哥哥声名赫赫的身份,可是哥哥仍然视我如珍宝。所以,我也想为哥哥付出一切,我也想站在哥哥的身边……”
我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这些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头一回这么直白地倒出来,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只能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不敢抬眼看他。
屋子里静了很久,不知是不是我让哥哥为难了,把他架起来不好回答,又或者他压根不在意我这些天真的念头,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听完便算过了。
他总觉得我是小孩……可我分明也有能力保护他。
我不安地扯着被子,即便没有看他,可我的其余感官都紧绷着注意他的反应。
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被风吹散的雪沫,落在地上都听不见声。床边微微一沉,他坐了下来,胳膊碰到了我。
“小雪。”
他叫我名字时,语气柔软得要化成一滩水来。
“你从来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证明什么,哥哥也不需要你的付出。”重月敏锐地发现了我的焦虑,承诺道,“你不用担心,无论你付出与否,付出多少,哥哥都会对你一直很好,永远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抬起眼来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底尽是对我这般傻气的无奈与心疼。他抬手,把我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顺着我的耳廓轻轻划过去,描摹着我的轮廓,认认真真端详起我的容貌。
“哥哥……”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只要有一颗心,能明白哥哥为你做的一切,就好。”他望着我,一字一句道,“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吗?”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手背上。我拼命点头,点得又快又急,哽咽着应他:“……好。”
他看着我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哭笑不得,伸手替我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可惜刚擦完,新的眼泪又滚落下来,重月被气笑了,“啧”了一声,手指又在我脸上一划,结果还有不识趣的水珠滚下。
他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好啦,不要在落猫尿了,你舒服点了没?你一觉睡了一天一夜了,可还满意?”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也嘻嘻笑了起来。却看他露出一个关爱蠢货的眼神,我气急败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床上拖。
他猝不及防,被我硬生生扯得坐不稳,整个人歪倒在床上。我趁势翻身压上去,把他按在床褥间,愤愤道:“你觉得我傻是不是?不许这么想我!”
哥哥被我按着,仰面躺在床上,发冠微微歪了,额前散下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好看的脸多了几分难得的狼狈。他也不挣扎,只拿眼尾睨我,慢悠悠道:“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刚那样看我!”
“我看你了就代表我在心里骂你?”他一本正经地反问。
我气得去挠他痒痒。他闷哼一声,终于绷不住了,侧身去躲,两个人在床上滚作一团。他大约是怕我掉下去,一只手始终虚虚护在我腰侧,可另一只也没闲着,反手就在我肋下回敬了一下。我笑得喘不上气,连连告饶,他不肯轻易放过,非逼我说“哥哥最好,温雪永远不忤逆哥哥”,我偏不,两个人闹了好一阵,我才终于按住了他的手腕。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笃笃。
哥哥的动作顿了一瞬,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眼底却已经沉了下来。他偏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平稳:“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人一身玄衣,停在了屏风后边。垂着手,恭恭敬敬道:“公子,盟主遣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过去一叙。”
屋里静了一瞬。
我看见哥哥脸上那点方才还挂着的玩闹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收拢起来。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那男子躬身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
哥哥低下头来看我。他拍了拍我的腰,示意我从他身上下来。我乖乖地爬下来,跪坐在一旁,看着他坐起身,理了理被闹乱的衣襟,又把歪了的发冠扶正。他做这些事时动作从容,神色已经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疏淡清贵的模样,仿佛方才满床打滚,开怀大笑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扣衣带时,手指在腰间停了一瞬,像是想到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转身走到床前,。
“老实待着。”他说,“哪儿也别去。”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问:“盟主找你……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我是不是连累到你了?”
他没答,只伸手在我头顶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抚,又像是叫我别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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