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9、天气阴转晴 厉京幸思索

　　返校后依旧是按部就班的生活，起床、学习、吃饭、睡觉。
　　待到秋风习习，枝叶泛黄的日子，运动会即将如期召开。

　　罗英是个极具荣誉感的班主任，为了一班在运动会开幕式入场表演拔得头筹，她特意召集班委一块动员所有人，交班费、买服装和道具、提前一周每天下午挑节自修课拉着全班人去操场练舞。

　　池瑜没学过跳舞，在这次的入场表演中充当举着红绸摆动的绿枝干，中间领舞的几个同学则是水芙蓉中的花蕊。跳的是古典舞，模拟了一株水芙蓉的开花历程，看着最后一遍排练时拍下来的效果，整体上确实不错。

　　只不过来回欣赏也没看出是水芙蓉，更像一群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树妖试图包围穿着黄色运动服的小鸡仔们。

　　“服装选得丑也就算了，还要浪费那么多时间排一支四不像的舞蹈，到时候还不得被其他班笑死。”林雯挽着池瑜的胳膊，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抱怨，“等运动结束又要月考，你复习到哪了？”

　　“刚把上次周测的错题做完。”池瑜拧开水杯，兑了温水，与林雯碰杯后仰头喝了一大口，脑回路突然大开，“你说十一月会有什么活动？”

　　每次月考之后，学校必会举办活动调解学生情绪。
　　“听高二的人说好像是辩论会，等回班我问问肖玉，她就是辩论社的。”

　　池瑜有些纳闷，放了水杯就忍不住问：“罗英不是不让参加社团吗？肖玉报了？”
　　“报了呀，也就你乖乖地留在班里上晚自修，我和肖玉她们几个都趁着罗英回办公室的功夫跟班长找借口去上厕所，这不上着上着就不小心拐进社团面试的教室了嘛。”

　　提到社团面试，林雯的话匣子顿时饱胀，“你都不知道，那个辩论社的副社长长得超帅，我跟肖玉他们坐在角落里都要看花痴了。而且他还是学生会副主席，此外他也是校足球队的副队长，听说我们学校老多女生都喜欢他。”

　　她越说越关不住嘴上的门阀，说到有意思但又不好公开讨论的消息还偷偷摸摸地凑近池瑜的耳畔，“包括肖玉。”

　　“这几天晚自修下课，我都撞见肖玉拉着她朋友跑去食堂买夜宵。”
　　池瑜疑惑地微微张唇，“我们不是也去食堂买过几次夜宵？”

　　林雯憋着一副姨母笑，抬手制止了池瑜试图掰扯的举动，“不一样。高二的晚自修下课比我们晚，那几次，我俩都吃完了，但肖玉和她朋友还在那坐着，隔壁桌就是那个学长。而且我听别人说，肖玉有几次晚上回寝室都是跟那个学长同路回去的。”

　　看着林雯一本正经讲着八卦的模样，池瑜笑得合不拢嘴，她赶忙抽了张纸摁在林雯的嘴角，“赶紧擦擦哈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把她俩都吃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嗯，我懂。”

　　林雯噘着嘴有些泄气，但突然瞄见刚灌水回来的厉京幸，又立刻招呼池瑜凑近她，“你后桌的八卦也超多，等体育课再讲给你听。”
　　说完，林雯就转回身子，只留下一道猫爪，时时刻刻挠着池瑜的心尖。

　　厉京幸的八卦，从进城上小学起，池瑜就听过不少。
　　从最开始的打群架，到后来的谁喜欢他，他又喜欢谁。

　　这些没有看见过的消息跟星空一样，数不清有多少颗恒星也算不准彗星会在什么时刻降临。
　　至于亲眼见证的仅仅是他顶撞老师、逃课打球、在校期间偷偷点外卖......

　　这么一想，她倒是只见证了他帮她的这一面，反面的这些八卦是真是假，池瑜一点也不清楚，但她并不在乎厉京幸到底是怎样的人。就像雪山苍茫，她站在山脚望着风雪漫天，天际一线仅剩她一人踌躇独行；而雪山另一边，说不定是春和景明、海晏河清。

　　转眼就挨到了十月末的运动会。

　　不管是哪个阶段的运动会，在池瑜的印象里都不算深刻，八百米她依旧没有全程跑完，少了当初在内圈陪跑的朋友后，池瑜仍旧维持在倒数第二，因为倒数第一没有检录。

　　池瑜更没有心思在跑完八百后去围观其他同学的比赛。至于比赛结果，她依旧是从林雯这个百事通口中了解的。

　　厉京幸跳高拿了第一，池瑜听林雯分享了一遍又在回家路上被厉京幸追着炫耀了几遍。

　　每一遍，池瑜都笑着应承，附和他们想要的答案。
　　林雯见她捧场才更津津乐道，而眼下的厉京幸却双手抱胸，努嘴不悦。

　　“你好敷衍。”
　　池瑜故作无辜：“夸你就叫敷衍？那我以后专门跟你唱反调好啦。”

　　一句话呛的厉京幸再憋不出半字。

　　“怎么这几天跟吃了火药一样？”

　　“来月经了，你少跟我对话。”

　　池瑜回答得干脆果断，厉京幸却在瞟向她时抓住了一缕匆匆闪过的郁色，她的瞳孔偏浅，如同琥珀，不高兴和高兴在她脸上似乎不明显，但仔细审视她的眼眸——池瑜的眼睛藏不住事。

　　厉京幸微微启唇，舌尖扫过尖锐的虎牙，他面对池瑜时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她不像张鑫他们，他不愿意拿些玩笑话打趣这只白孔雀，或者说池瑜不喜欢那些越界的玩笑。
　　女孩子嘛，跟他们这群男生总是不一样的。

　　走到小区附近时，西门小学的低年级学生已经放学，周边的路口摆着路边摊。

　　厉京幸掏出钱包，叫住池瑜，“池瑜，吃猪肠吗？”
　　池瑜朝着厉京幸挑眉示意的方向看去，上初中后，她就没再买过这些小吃。

　　池瑜没拒绝就是想。

　　突然冒出的想法令厉京幸情不自禁地摇头嗤笑，他挥手示意池瑜跟上，有序地排到小学生的队伍后方，“吃粉的还是糯米的？”

　　“糯米的。”池瑜站在厉京幸身后，探出脑袋打量前面的队伍长度又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吃不吃鸡柳？我去买。”
　　“行，多加番茄酱。”

　　等提着两小袋吃食回到小区时，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各自回家。

　　刚走了几阶楼梯，俞康的声音突然自下而上地冒进池瑜的耳朵，“鲤鲤，那男生是你同学？”

　　池瑜一惊，插着鸡柳的竹签不慎戳破了油纸袋，她回头望向俞康，声音略带半阵慌张，“谁啊？”

　　俞康朝后面的空气指了指，“就刚刚跟你一起走进小区的那个，跟你一样都穿着龙中的校服。”
　　“哦。不认识。”

　　回家不久，俞康给池琴打了电话，确定她不回来吃晚饭后就拿着剩饭炒了一锅蛋炒饭，还给池瑜煎了两个荷包蛋。

　　池瑜挑着蛋炒饭里的剁椒，她只盛了一小碗，还是因为下午吃饱了或者心情郁闷而食不下咽。
　　俞康大口地扒拉完两碗饭后就将碗筷浸入水槽，匆匆交代池瑜等会把锅碗洗掉就出门打麻将了。

　　确保俞康走远，池瑜才敢给池琴打电话，她猜池琴正和许诚禾待在一块。

　　因为两天前，她突然发现忘记带家门钥匙，所以晚上回寝室后给池琴打电话问她周五能不能来接她放学或者给她送下家门钥匙，电话那头池琴的声音稍显不耐烦，背景音也格外凌乱——许诚禾的声音杂糅池琴的喘息声，池瑜不知道该无奈还是恐惧，毕竟在寝室里，她怕听筒里的声音被同学听见。

　　池琴应下后者，池瑜立刻道了晚安，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那晚，她再没心情和林雯她们一起说说笑笑，匆匆洗漱后就上床阖眼了。

　　只不过彻夜未眠，心乱如麻。

　　“喂，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一下哇，我跟李丽阿姨还在做睫毛，你做完作业，洗洗早点睡。”
　　“好，你早点回来。”

　　通话结束，池瑜将饭桌和水槽收拾干净才顾得上把自己从里到外梳理整洁。
　　等池瑜吹完头发，才看到厉京幸发的消息：

　　【LJX：[图片]】
　　【LJX：校园墙上都在捞你。】

　　池瑜点开照片，是她跑到最后五十米，腿像注了铅一样逼得她只能龟速跑动的照片，照片的色调偏灰，曝光有些过度，所以显得有些唇红齿白，倒是挺好看的。照片应该是抓拍的，操场内圈站了几个人，再远点就是几个挂着工作牌的裁判在草坪上跑动的迷糊画面。

　　她特意找到校园墙的Q，在他的空间里翻找到这条投稿，眼下的评论区格外热闹，一开始是讨论池瑜的，后来捞人的帖主特意编辑了照片发在评论区，她在照片上用红色的笔触把远景里一个身姿颀长的男生圈了起来，并表明是捞这个男生。

　　池瑜点开并放大照片，看着被圈起来的模糊人像，他正脸对着镜头，仔细分辨才发现是厉京幸。
　　再往下翻评论区，厉京幸的名字和名字缩写已经被反复提起，更有甚者直接艾特了他。

　　【锦鲤瑜：你才是被捞的‘白月光’。】
　　【LJX：（大笑.jpg）】
　　【LJX：我才发现（笑哭.jpg）】

　　【锦鲤瑜：她来加你了吗？】

　　刚发出这条消息，池瑜就后悔了，作为一个同学，她好像没有资格问他这个问题，但撤回会显得心虚。

　　就在池瑜犹豫不决时，厉京幸又发了张截图，上面是他和张鑫等兄弟的群聊截图。

　　那帮兄弟早就把校园墙的动态截图发在群里，一个个都艾特了他，甚至有个男生还找到了捞人的女生的照片和Q号都发在群里。
　　而厉京幸回了个【滚】

　　池瑜抿了抿唇，一时感到口渴又先去客厅倒了杯水。

　　【锦鲤瑜：发给我干嘛？】
　　【LJX：？？？】
　　【LJX：不是你想知道吗？】
　　【锦鲤瑜：我随口一提，你下次不用管。】

　　【LJX：真心实意？】

　　池瑜想了一会，最后干脆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结束话题。

　　而对面的厉京幸一边咬着手指甲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内心挣扎许久刚想解释那四个字就因收到池瑜的表情包松了一口气。

　　他推开窗子，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他的发梢，凝视着窗外一望无尽的黑夜，直到天上出现一颗不断闪烁的红光才令他明了刚刚的心跳真实存在。

　　“阿幸，你爸爸打电话问你转学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厉京幸的爷爷敲门后推开房门，半倚在门框上注视靠在窗边抱着手机发呆的少年，他不禁发笑，声音却格外由衷：“虽然爷爷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这老头住在龙城，但西荷市的教育资源比龙城优渥几十倍，你去西荷上学能有更多选择。”

　　厉京幸挑眉一笑，几步就抱住了厉信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你这小老头，当了那么多年老师了，还不明白学得好不好更靠自己想不想学？”

　　“哎呦，少肉麻了。”厉信叶推开厉京幸，又框柱他的双肩，氤氲着水雾的眼眸仔仔细细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你是我和奶奶带大的，你奶奶走前就希望你以后能平安顺遂，去西荷上学，加上你自己又好学，以后的求学路只会更平坦。”

　　“在这也一样。”厉京幸说着，倒在了床上，双手向后撑在身子两边，他笑得轻松却故作顽劣，“而且我爸跟他那女朋友住一块，万一以后结婚、怀孕，你不怕我住过去把她的孩子闹没？”

　　厉信叶故意嗔怪地拍打厉京幸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柔，“你那些话对着你爸和外人说说得了，你是怎么样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你既然决定好了，不去就不去吧。再陪爷爷几年，爷爷更高兴。”

　　再眨眼，辩论赛的通知已经下来，因为肖玉和林雯关系不错，她特意叫林雯一块参加辩论赛，一组需要四个人，于是林雯又说服了池瑜。

　　可等真的要交报名表时，肖玉又告知林雯她想参加辩论社的代表队伍，就不参与班里的组队了。
　　肖玉一退出，肖玉的好朋友也退出了。到头来，本次组队还差两个人。

　　因为临近月考，林雯在女生中问了一圈，她这么好的人缘都没求到答应参加的人，池瑜觉得这次比赛大概率得不了了之。
　　“什么东西？”章俊突然冒声，凑到林雯跟前。

　　一番交流，章俊顺势加入本次辩论赛组队，在章俊前填上组队表格的人却是厉京幸。

　　他刚回到班上，眉心拧巴的弧度就没散过，原因无他，完全在于从门口就能一眼目睹章俊和林雯都站在池瑜身边迟迟不散，池瑜的视线亦全然徘徊在两人身上！

　　于是，厉京幸默不作声地拿走了池瑜桌上的报名表，也标题都没看就在池瑜的名字下方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喏，给。”

　　厉京幸一填好就把纸张竖在池瑜面前，心满意足地截留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