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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次 厉京幸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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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厉京幸的加入让人猝不及防,但解决了林雯的燃眉之急。
林雯担任队长,她赶在报名截止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交了报名表,抽取第一轮二十四进十六的辩题——风华正茂应当毕露锋芒还是韬光养晦。
“我方是反方,支持韬光养晦。”
池瑜作为三辩,思索了很久也没下定主意,在她看来意气风发的年纪两者皆可。
毕竟是比赛,她还是得说服自己无条件地站在反方。
第一轮匹配到的对手是高一五班,得益于厉京幸偷偷带了手机,能顺利搜到许多立论资料,他们很顺利地进入十六强。
下周是十六进八,辩题更加模棱两可,林雯抽到了正方,支持爱是有条件的。
“你觉得爱有条件吗?”
厉京幸跟在池瑜身边一块走出校门,他揪着辩题不经意地低头看向池瑜的眼睛。
池瑜有些迷茫,于是突兀地转移话题:“你的自行车还放校门口,不骑回去?”
“这不没找到时机嘛,等期末再骑回去吧。”
“你现在就可以骑回去呀。”
“我骑车,你蹬着两条腿追得上两个轮子吗?”
厉京幸说着有些不悦却立刻反手从书包夹层掏出两根棒棒糖,拆了包装就堵上了池瑜的嘴。
就当厉京幸以为之前的话题都过去了,池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觉得爱没条件,有条件的不都叫利益嘛。”
见池瑜一本正经,厉京幸嗤笑着循循善诱:“那你现在作为正方,抛开自己的主观立场,找条理由说服我爱有条件。”
池瑜嘟嘟囔囔地把观点默念几遍才皱着鼻子为难道:“如果我爱的人不爱我,我可能会逐渐走远,所以,我爱的人爱我就是我去爱的条件。”
闻言,厉京幸坏笑地快步跨到池瑜跟前,面对着她倒着走,“但你爱上那个人的理由呢?你现在只有爱下去的理由。”
被厉京幸一问,池瑜不自觉地砸吧嘴,实在得到合理的解释,只好认命:“所以这次正方观点好难啊。我感觉我们要栽在十六强了,而且我们的对手还是高二的。”
看她这副垂头丧气的可怜样,厉京幸的嘴角也慢慢扛不住地心引力。
两人没再说话,照例到小区前就隔了段路一前一后进了小区。
周末,池琴带池瑜外出吃了顿中饭,池琴依旧大打扮得光鲜亮丽,但比往常的模样多了几分温婉。而池瑜的装扮仍然是典型的乖乖女,白色的针织打底衫外加棕色毛衣外套和白色休闲裤,温柔中夹带慵懒的意味。
“跟谁一起吃饭?”
“许诚禾,还有他儿子。”
闻言,池瑜浑身上下不舒服,像是含了口冷气,手脚直冒冷汗。
“我能不能不去?我不太舒服。”
池琴对镜整理了妆容,立马嗔怪地蹙眉走向池瑜,揽着她的背就将她推出家门。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娘俩也难得出去转转,等吃好中饭,我们再一起去绿湖山看雪。”
池琴笑得灿烂,一边走着还一边从楼道里探出楼外,“我昨天就看到有人拍了绿湖山上的风景,昨晚就开始下雪了。今天又正好是小雪天,就当陪我散散心?”
她说得周全,池瑜也不愿意再扫兴。
依旧是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内,一张能坐十人的圆桌只坐了四人,池琴和池瑜挨着坐,池琴左手边是许诚禾,她俩中间空了个座,许诚禾和他儿子中间空了三个座位。
每个人怎么看都其乐融融,但不自在的只有池瑜。
池琴“热情好客”,一顿午饭下来转动圆托盘,将好吃的菜转到许诚禾儿子面前的次数一双手数不过来。
池瑜看得难受却不得不体面地保持笑脸,她大概是天底下最擅长虚与委蛇的人了吧,笑着笑着把自己都骗了。
池瑜瞧了眼手机,本想看看时间,但俞康的消息更加醒目。
【爸爸:你跟你妈去哪了?还回来吃中饭吗?】
【锦鲤瑜:不了。】
刚发出两个字,池瑜犹豫着还是按照一早出发时池琴交代的话再次欺骗俞康:
【锦鲤瑜:我们和李丽阿姨在外面吃饭,等吃完还要去逛街。】
说不上是心虚作祟还是被这种虚假繁荣的“合家欢”掐住脖颈,池瑜的脸颊不受控地涨红,一心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许诚禾率先开口:“淮骞,你和鲤鲤都是龙中的,你们在学校见过吗?”
许淮骞眼皮惺忪,听到许诚禾的声音,视线才从手机上扫到正对面的池瑜,顷刻间,对面这个看着像瓷娃娃的女孩却先开口:“没见过。”
“鲤鲤才高一,淮骞都高二了,之前没见过,现在见到也一样。”池琴笑着帮腔,立刻给池瑜夹了几筷子菜。
可池瑜头一回当众扫了池琴的面子,她久久未动筷,等池琴再瞥她后,池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夹起碟子里清热解毒的苦瓜。她明明记得还在乡下外婆家时,她稍微舔一口苦瓜就会被它的苦味劝退,吐出来后还要喝好多水才能缓解舌尖的苦楚。而此刻再尝,她能咀嚼好一会才慢慢下咽。
许淮骞,她不认识,也没听过他的名字。但他也在龙中读书就已经足够令池瑜头皮发麻。
他知道池琴和许诚禾的关系吗?池瑜不知也害怕他知道,她甚至在担忧以后倘若在学校里碰到了,她是该羞愧还是害怕?
一顿中饭仿佛嚼了三年,再抬头放筷后,池瑜已经神色恍惚,耳边的欢声笑语不仅刺耳还戳心窝,她无力微笑,只能面无神色,依托身体不舒服的借口保持冷脸,到最后池琴也无奈到不再提醒她多笑笑了。
本来说好的去看雪,但池瑜坚持回家,于是他们三人就将池瑜放在教工小区附近,开着车扬长而去。
池瑜回到家,厨房水槽里依旧堆了俞康吃完的碗碟。
她凭借十六年的阅历都搞不通顺几个盘子怎么到俞康手里就成了不能沾水的宝贝。
池瑜打开水龙头,刚洗了两个,忽得郁气横生,再眨眼,那四个盘子和一双碗筷已经沦落至垃圾桶。
饭桌上方的灯光照着池瑜的身影映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眼底是数学题,脑海里却是垃圾桶里的碗筷,真这么扔掉,被池琴发现定免不了一顿骂。
不知是第几回叹气,池瑜捏紧拳头却发现手心无力,怎么都没办法攥紧,她硬不下心,于是从垃圾桶里捡回碗筷再认真清洗成了结局。
之后,池瑜写了一下午的作业,天已经黑了,俞康还没有回来,池琴也照例未归。
“喂,爸爸,你要回来吃晚饭吗?”
电话里,打麻将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点个外卖或者到楼下买碗面吧。”
“好。”
挂了电话没多久,池琴就回来了,彼时的池瑜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看电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却在门开时迅速向门缝张望。
池琴脱了高跟鞋,走到池瑜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沙发上,“都说了多少次了,女孩子不要老是坐在地上,地上那么凉对身体不好。”
池瑜怔怔地点头,唇瓣抿了又抿,似乎因太用力而泛白,“妈妈,你能不能别和许诚禾在一起?”
闻言,池琴抚平沙发布的动作立刻僵住,她转头看向池瑜——她仍然坐在地上,面色有些苍白,眼周却红了一圈连带鼻尖也莫名其妙地泛红。
池瑜声音慢慢浸上一股子委屈,她低声呢喃:“你别跟他在一起呗,我都看到了,我不喜欢他,你这样不对。”
她的泪珠涌出眼眶的瞬间,池琴严肃地蹙紧眉头,厉声呵斥:“那你喜欢谁?你喜欢俞康?”
“池瑜,做人要讲良心。”
池琴的眉心越皱越紧,就像有一座重若泰山的困惑压在她的脑门促使她一点点认清面前这个“白眼狼”。
“许诚禾对你还不好?你忘了当初是谁背着你从医院五楼下到一楼的?”
池琴频频摇头,池瑜也忍不住抽噎。
她提的问题和池琴论述的良心根本就是两码事,但她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房子隔音不好,慢慢回神的理智逼着她再张不了口。
第一次质问彻头彻尾地败下阵,也惹池瑜的思绪不得不回到池琴嘴里那次需要她感恩戴德的经历。
当初她从乡下到城里上学后,上初二时,脚指头底部有个三年级时就突然冒出的硬块,它已经肿大压迫她每走一步都觉得疼痛。
这时,池瑜才敢再跟池琴提这件事。从前也不是没提过,但池琴都没当做一回事,池瑜便下意识地认为是家里欠债多,看不起病,后来也就没再敢触池琴的霉头。
等诊断结果出来后,发现是跖疣,病因是感染了一种HPV病毒,池琴当时满脸恐慌,视线止不住地徘徊在池瑜和医生之间,她认知里的HPV病毒是性病的一种。后悔来得措手不及,又直接淹没她的眼眶,她憋着泛红的眼眸,瞄了眼开着门缝的诊断室。
在确保房门关得严丝合缝后,池琴才轻声询问:“医生,是性病?”
医生赶忙摇头,“才十四岁,到哪里得性病哦。”
“脚底闷热、出汗,或者脚上有伤口的时候去了游泳馆等公共场所,加上免疫力低,很容易就感染的。”医生低头瞥了眼池瑜脚底,忍不住唏嘘:“但你小孩脚上这块地方,好几个跖疣密密麻麻地长在一起,你现在才带过来看,到时候做冷冻都要分开算价钱,然后起码得做三四次。”
闻言,池琴握紧挂号单的手终于放松,池瑜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做液氮冷冻时格外疼痛,像是被火烧了一块皮肉,都说十指连心,现在池瑜还知道脚趾也能牵动心脏。她疼得像过年时乡下杀的猪,呜咽呜咽地叫唤,几乎整个医院都能听到她的哭喊声。最后来了两个护士才压住池瑜,迫使她坐在原地不得动弹。
等池瑜做完冷冻后,她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腿还在用力甩动以减轻那块被冷冻的皮肉带来的灼烧感。
那家医院是个民办的小医院,六层高,没有电梯。
池琴搀扶着池瑜从理疗室出来,许诚禾已经坐在门外。
那是个炎热夏天,许诚禾背着池瑜从五楼下到一楼又将她背至他的汽车后座,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她的疼痛,许诚禾还播放了一段录音打趣池瑜,是池瑜刚刚叫唤的哭声。
当时的池瑜趴在许诚禾的背上,视线扫过他脖颈上细密地汗珠,当时她已然知道池琴和他的关系,感激也好,厌恶也罢,扑面而来的情绪复杂交错,令她在那个年纪无力梳理。
吵了架,结果到晚上还得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只能怪俞康和池琴分房,连累她丢了自己的房间。
池瑜浑浑噩噩地耷拉着面红耳赤的脑袋回到主卧,她泡了有一会冷水,依旧无法冷却因痛哭流涕造成的红肿。
两人背对躺下,一夜无话。
时间过得很快,池瑜他们在辩论赛止步十六强,不仅仅是因为辩题对正方不利,更在于她们那场辩论赛的主席。
负责主持的主席是许淮骞,由此池瑜还从林雯口中得知许淮骞就是之前她八卦过的那位超帅的学长。
池瑜也不知为何她特别在意这场比赛的发挥,明明她在看见许淮骞后就已经全身发烫,整个人都跟煮过的皮皮虾一样,在台下时蜷缩着脊背,不敢抬头。
可轮到上场比赛,她却硬着头皮“抢了”最后一点发言时间,导致章俊在自由辩论时没说上一句话。而有人没发言是扣分点。
比赛结束时,第二节晚自修刚刚上课。
池瑜没心情再回去上晚自习,她第一次逃课,哪也没去,从综合楼三楼的多媒体教室出来就颓唐地坐在了综合楼一楼的沙发上。林雯安慰池瑜许久,最终在她的劝说下回班了。
等人来人往渐渐平息,厉京幸才递给池瑜一瓶扭开了瓶盖的薄荷水。
清凉的薄荷水散发淡淡的香气,渐渐钻进池瑜的鼻腔,半晌之后,池瑜的脸颊已然没有方才那般滚烫,但空白的脑海依旧荡不出纹路。
“池瑜,去操场走走?”厉京幸蹲下身,静默地注视池瑜,她俯着身子,倚靠在撑着双膝的胳膊上,这副沮丧且迷茫的状态与他印象里傲娇可爱的小孔雀相差十万八千里,令他不自觉地压低语气,轻声细语:“走吧?不然待会还有一批比赛结束的人往这过。”
池瑜点点头,就着厉京幸的温热地大掌堪堪站起。
两人来到操场,十一月月末的晚风格外清凉又稍微含蓄地掺杂几丝寒意。
他们默契地只字未提,仅仅一圈接着一圈绕着操场走。
等池瑜走出热汗,她终于缓过劲,难得不顾脏乱一屁股扎在草坪上。
“厉京幸,对不起啊。是我当时脑子太紧绷了,忘记那个规则才害你们输了。对不起。”
厉京幸陪着直接躺在草坪上,双手交叠托住后脑勺,他没把池瑜的道歉当回事,原本这次的辩论赛就没被他当成事。但借着月光,池瑜那对琥珀色的眼眸里流淌娟娟不休的愧疚惹他在意。
“你很想拿冠军?”
池瑜摇头否认,厉京幸立刻半撑起身子与她平视,“那不就好了,你、我还有她俩参加辩论赛都只为了玩玩,干嘛把输赢放在心上?而且我们学校里的辩论赛有多正规?”
厉京幸说着,见池瑜神色稍平缓后才扬起嘴角,“你未来要真想拿个辩论赛冠军,到时候我们再努力拿个正规的!”
闻言,池瑜跟着厉京幸豪情壮志的宣言忍不住畅享未来的美好。
回班的路上,两人走的是树林里的小道。月光洋洋洒洒落在厉京幸身上熠熠生辉,他一边分享笑话,一边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池瑜,在顾及她没跟上后又可以慢下脚步。
趁着马上要走出小道的时机,池瑜轻声呢喃:“厉京幸,谢谢你。”
池瑜不清楚厉京幸有没有听见,毕竟小道位于高三教学楼后方,出了小道就得被明晃晃的路灯以及喧嚣哗然的人声全面包围,而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算安静。
池瑜勾起嘴角,最后望了眼厉京幸头顶的月光,心中暗叹:
听到与否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