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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名其妙 情绪来得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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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皱起五官,面前这辆四轮车成了她眼底的疑难杂症。
自行车还是上回那辆老式的女士自行车,但它车身的油漆被重新刷上了闪粉色,车头的篮筐绑了条嫩粉色的丝带蝴蝶结,车尾还配了两个西瓜大小的辅助轮架在后轮两边。
“你自己改的?”
池瑜疑惑地盯着厉京幸,不解为何他能造出这么奇特、惹眼的“发明”。
池瑜扯着嘴角,斟酌许久才组织好语言:“确实很不错。”
她郑重其事地鼓掌,同时不忘夸张地点头肯定。
厉京幸的笑容渐渐僵硬,池瑜在真心夸人时露出哪里会虚伪的表情?
看来他之于她,在这事上还是头一个。
“不喜欢?”
厉京幸轻拍自行车的坐垫,看她飞快瞥了眼自行车继续违心夸赞后,整个人郁闷得如同焉了的牡丹花。
池瑜却快速转移话题,指着那两个辅助轮实话实说:“为什么辅助轮要做这么大?”
“而且我从前只见过小孩子的自行车会装两个苹果大小的辅助轮。我这么大了,还装辅助轮?并且是这么大的。”池瑜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似乎丢脸的场面已经在她有声有色的言辞下顺理成章地呈现。
厉京幸直接翻身下车,几步就把那辆女士自行车拖到了池瑜跟前,“它这么大是有道理的。”
“你这么大一个人,还用小的辅助轮,车身根本稳不住。”厉京幸似乎解释上头了,他自顾自地坐上四轮车,神情越发得意,“你看看这辆,不管是拐弯还是突然变道,这辆车,有了这两个大辅助轮都不会翻车。”
池瑜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厉京幸一米八的个子屈着长腿挤在一辆女士四轮车上绕着她转,路过的人,甚至是周边店铺里远远瞥见的人不约而同地探出身子图个乐呵。
厉京幸展示地愈发起劲,他俯身指着那辅助轮的细节,嘴角自豪的弧度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我特意加大了辅助轮能转动的角度,两边各自都能偏转三十度,足以保障拐弯时车身的稳定性。而且我用的轮胎还是防滑的,抓地力更不用说。”
虽然很不想再打击厉京幸的热忱,但池瑜实在憋不住了,她抱着肚子弯着腰咯咯笑,最后笑到肚子疼得喘不过气后才收敛了笑容,走到厉京幸身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谢谢厉哥的好意。”
池瑜把零食袋放到自行车头的篮筐里,亲自体验了一把强劲的抓地感。
见状,厉京幸也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果然还是女生懂女生,为了改这自行车,他特意请教了周礼女士,拿他连续四周给她打电话、做个乖儿子换来的改造意见还真不赖。
原本池瑜只想在原地“试驾”几圈供“发明家”开怀,谁曾想厉京幸认真了,那股子劲就像一道威逼利诱的龙卷风,颇有若她不从,随时能连人带车袭卷而过的架势。
加上这自行车确实名副其实得稳当,池瑜也就顺了厉京幸的心意,将车骑到了学校。
改装后的自行车速度不快,胜在稳健与吸睛,一路上,凡是瞅到一眼的人,无不回头再盯上片刻,有甚者直接举着手机明目张胆地拍摄。
池瑜算是体验了一把被这么多人夹道目送的排场。
到了龙中门口,厉京幸刚停好车就发现池瑜的耳朵红到滴血。
“你带车锁了吗?”
池瑜看着厉京幸给他的山地车套上了车锁,又瞟了眼自己的小粉车,虽然骚包,但确实跟公主座驾没多大差别。
厉京幸两手一摊,轻浮的笑容渐渐显露,似乎看透池瑜肚里的蛔虫,“怕被偷?喜欢了?舍不得了?”
他调侃着,身子不断向下俯倾,几乎要将池瑜罩在身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能将彼此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的状态,池瑜的心跳仿佛停滞了半瞬,恍惚中,她缩紧下巴,刻意拉开了间隙。
一瞬间的惊慌失措顿时转为不满的火气,烧得她满面通红,呼吸困难。
“怎么了?”
池瑜刚拐进校门,厉京幸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她难得走这么快,一时呼吸急促,思绪全数被怒气怼出了脑海。
实在无路可逃,池瑜无语地止住脚步,瞪着挡在跟前的厉京幸,“厉京幸,你没点分寸吗?”
池瑜头一回对一个同学这么咄咄逼人,此话刚出口,池瑜迅速察觉到自己的无礼,甚至有点强词夺理了,毕竟她和林雯她们平时靠得比厉京幸和她的距离近得多。
但眼下依旧心烦意乱,就算池瑜认为自己有不对之处,也没法直面自己的问题。
于是,那句质问的话落地片刻,池瑜就转身绕过了一时错愕的厉京幸。
再怎么要认错道歉也得排在月考之后。
五门考试分在了两天里,考试的时光快速且压抑。
考试一结束就是对答案、抄答案和解析,然后再由老师讲评。
龙中老师大抵都是熟手,星期三考试刚结束,分数就赶在星期五正午前全部结算完毕。
语数英加上文综和理综,按高考标准的满分七百五算,池瑜考了六百四十七。
山海一班的平均分是六百三十一点五,一班位列年级第二,第一是隔壁的山海二班。
“满打满算,你们也就学了一个月的知识,现在还都是一些小儿科的东西,你们就考这么差了,那以后呢?”罗英气得拍案而起,“我带的班历来都是年级第一,但这一回我们班的平均分比二班低了三分。”
“三分是什么概念?一个班三十个人,一个人差三分,三十个人......”
加上讲评数学试卷的功夫,罗英针对一班目前的成绩念叨了很久。
窗外逐渐布满了黑云,遮挡住为数不多的阳光,颇有摧城的威势。
看来,秋老虎已退,确实要入秋了。
在班会最后,罗英宣布了这个月月底要开运动会的消息,要求各位同学积极主动、踊跃报名,男、女生起码各报一项,有实在不能上的再找她说明情况。
池瑜算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类型,她记得初中的时候报过一次四百米,当时初中的跑道一圈两百米,她刚跑完两百,后面就累得只能走走停停,最后还是因为有童萱在内圈陪跑,她才撑着结束了比赛。
但要她找罗英单独说明情况,池瑜宁愿硬着头皮参加运动会。
没办法,她好像天生对稍微严厉一点的老师犯怵,就连问学习上的问题,能不找老师解决,她不会去麻烦老师。
在下午第三节自修课上课前,体委就把所有项目誊抄在黑板上,供每个同学自行报名,也方便其他同学在没有报满的项目里挑选。
跳高、跳远、跑步等对池瑜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刚打算等第三节课下课,大家都放学离开了再看看还有什么能选的项目。但后座的厉京幸先她的想法一步,用笔戳了戳她的肩膀,紧接着,一张便利贴被他恭敬地递到池瑜手上。
【第四天了,池姐消气了吗?】
池瑜有些心虚,她已经反思过,就凭厉京幸天天跟他那帮好兄弟勾肩搭背的作风,或许那天真冤枉他了。
幸亏,那天脑子还没完全渗水,要不然她就把那点气话一骨碌全砸给他了。
她当时想说,让他把那几套撩女孩子的招数放别人身上,她不吃这一套。
可想来想去,甚至她偷偷借着朋友的名义问过林雯几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只得出厉京幸对她没什么意思,完全是她多想的结论。
如今,池瑜反复斟酌这张便利贴,有些难为情以至迟迟下不了笔。
挣扎之下,她仰头看着前方,视线在黑板上的项目徘徊不定,最后只能草草落笔:
【你运动会报什么项目?】
虽说话题生硬,但池瑜用最好看的字迹书写,还“精挑细选”了一包草莓味的酸妞压着便利贴还给厉京幸,也算是诚恳。
等厉京幸收到这两样东西,他的眉心终于舒坦大半,应该是和好的意思吧?
他不敢确定,于是再次试探【你报什么?我打算报个跳高。】
池瑜又思索良久,这回是真心实意在犹豫到底报什么项目,几声叹息结束,连林雯都注意到了。
林雯关切地盯着池瑜,看她凝视着黑板也就反应过来了,“还剩下跳远和......”
她刚开口,跳远后面的两个人选已经被填上了姓名。
“你现在只有八百和一千六能选了。”林雯郑重地拍了拍池瑜的肩,满脸都是保重的意味。
最后,池瑜的姓名落在了八百米的项目栏上。
她将粉笔放回粉笔盒时正好和靠在座椅上喝水的厉京幸对上视线,她眼中干净得不带杂质,波澜不惊也不过如此。
厉京幸也没有反应,心声却时不时上蹿下跳,甚至一度发誓,他再也不要在学校外的自行车棚等池瑜了。
池瑜刚出校门,就看见厉京幸叼着根棒棒糖靠在自行车棚的立杆上。
他的山地车依旧锁在原位,而原本停在它旁边那辆闪粉色的四轮车却不见踪迹。
池瑜彻底傻眼了,满打满算才过了四天,竟有人敢在校门口偷车!
厉京幸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摸着鼻子低声承认:“都是我的错,要是那天听你的也没那么多事了。”
“走吧。”厉京幸对着池瑜伸出胳膊,“我帮你背?就算赔罪。”
池瑜摇了摇头,她仍沉浸在厉京幸脱口而出的道歉中,双腿却本能地跟上了厉京幸的脚步。
他说得太轻松了,给她的震撼不小。她就不是这般坦诚的人。
半晌,池瑜偷偷瞟了眼身边的少年,一声对不起来得格外突兀。
厉京幸疑惑地瞅她一眼,没再追问,反而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和有线耳机。
“你怎么带手机来学校了?”
“害,罗英又没时间查。而且我只在跑步的时候拿出来听听歌,偶尔再点个外卖。”说着,厉京幸就把另一只耳机塞进了池瑜的耳廓。
大部分都是周杰伦的歌,旋律好听且适配眼下的阴天。
“怎样?”厉京幸笑得灿烂,似乎想起什么,嘴欠地调侃:“比起一班林俊杰,正牌周杰伦唱得好听吧。”
池瑜忍俊不禁,没想到他能把章俊在军训那段时间的绰号记到现在。
章俊唱完那首林俊杰的情歌后就被班里的男生封了个绰号:一班林俊杰。
林雯她们都说他唱歌难听,但由于池瑜当时很认真地注视着章俊唱完整首歌还被教官拎出来调侃,早些时候林雯一度认为她对章俊有意思。
实则是池瑜五音不全,加上教官的伴奏开得响,她更听不出章俊有没有跑调,只觉得他的音色还不错,此外就是她实在不想继续预习了,于是就发着呆当听个BGM消耗时间。
“我还以为你和章俊关系不好呢,看样子还不错。”
厉京幸歪着头,目光落在池瑜一本正经的脸上,“说说看。”
“你几乎和班上大部分男生都约过打球,除了他。军训那段时间里,章俊就站在你旁边,但你好像都没跟他说过话。”
厉京幸瘪着嘴没有否认,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段时间看章俊不爽,尤其是表演才艺那晚。但久而久之,他发现池瑜对章俊还没对他熟络呢。起码他和池瑜还有那么几句话可以讨论,而那个章俊连和池瑜接近的借口都没有。
但厉京幸却偏要嘴硬,“没有啊,我和他在考试结束那晚还一起打球来着。”
池瑜没再反驳,忽得又扬起嘴角认真道:“其实初中的时候还挺怕你的。”
“我听班上的男生都叫你厉哥,你又整天打扮得像个街溜子,我还以为你真是社会人呢。”
看着厉京幸不但没笑,反而气得黑脸,池瑜这才收敛憨笑,别扭地改嘴:“我开玩笑的,其实你更像大帅哥。”
闻言,厉京幸半天没憋出什么,却把自己气笑了。
人在无语时确实会笑,他让池瑜好好谈谈她初中时对他的印象,没想到这个聪明蛋还真的一股脑地向他这个当事人倾诉了他的破事。
什么整天不好好穿校服,穿个破洞牛仔裤;别人想打架都要问问他去不去;还时不时跟班主任顶嘴......
甚至池瑜还把当初那些男同学嘴里的口号也背给他听——“社会我厉哥,人狠话不多。”
说完这些黑历史,池瑜还不好意思地傻笑,“我就只记得这些了。”
“但我觉得你变化很大。”她的眼神无比真挚,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还不忘给厉京幸举例:“你看你现在,在学校就只穿校服,在校外也穿得清清爽爽,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好像都没见你再穿过了。”
“而且你温柔了很多,初中的时候坐你前桌,时常能听到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叫别人滚,现在很久都没听过这个字了。”
话音随着秋风慢慢抚平厉京幸的嘴角,不知何时,他的神色也变得温和,像是把池瑜的话纳入心坎。
“我......”
“我之前那么嚣张?”
池瑜垂下眸子,嘴角漾出温和的弧度,“你还小,大人都会犯错,小孩更加在所难免。而且你那些举动也不算什么错吧。”
她情不自禁地眨巴眨巴长睫,思绪逐渐游离,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每一步都按标准答案走,那该错过多少惊喜。”
“更何况走对路或走错路根本没那么重要,关键的是看下注的人如何定义每一次选择。”
“唉,心中无悔就够了。”
闻言,厉京幸凑近池瑜,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了稍显沉寂氛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哲学家。”
“走吧。”厉京幸从上方拎起池瑜的书包,帮她减轻压力的同时,他仰头望着从天边乌云缝隙里挤出的太阳光线,期翼道:“明天下午要不要来看我打排球?”
“地点在县体育馆,下午三点开始,结束刚好回家吃晚饭。”
他没将不见不散说出口,只道:
“来日方长,你这次不来,下次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