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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生聪明 秋老虎逐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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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家里没有自行车,本来想用公共自行车学,但公共自行车普遍底座太高,池瑜坐下去得踮着脚尖才能碰地。
厉京幸笑话她半天,好不容易想到个办法还是个苦活。
他妈妈曾经有一辆小巧的女士自行车,但她不在很早搬走了,那辆自行车就被放在储藏室吃灰。
按常理说从储藏室搬个自行车不是大事,但教工小区的储藏室很特殊,它单独建了个两层小平房作为储藏室,厉家的储藏室就在二楼。
池瑜从家里拿了两块湿抹布,在看到那陡峭的台阶后顿时望而却步。二十八级台阶,一个个台阶修得又窄又小。
“就拿那个公共自行车吧。”
池瑜知难而退却见厉京幸已经踏上台阶,她立刻拽住他的衣角,“就算不学也没事,我昨天跟你那么一说完全是临时起意,三分钟早过了,我现在已经不热衷于它。”
“池瑜。”
厉京幸一边扯过池瑜手里的湿抹布,一边偏头乐得合不拢嘴,“你知不知道你言不由衷的时候总喜欢视线乱晃?”
池瑜无话可说,目光略带幽怨地盯在厉京幸开锁的背影上。
明知如此,还特意说出口,不就是想看她笑话嘛。
但也无所谓了,储藏室的锁孔生了锈,池瑜一边给抬手给他遮阳,一边专注地看他如何解决钥匙对不上锁孔的问题。
弄了半天,池瑜刚想再敲一次退堂鼓,就听厉京幸不耐烦地“啧”出声,眉心微蹙间,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从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直愣愣地由鼻尖坠地,他干脆用钥匙撬起固定在门框上的铁片。
幸亏是木门,要不然就只能找开锁的师傅再来折腾一番。
“喏,擦......”池瑜顺势就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厉京幸,却没赶上他的手速,那块原本放在厨房洗碗的湿抹布直接被他抹了把脸。
当时厉京幸催得急,池瑜急着下楼,随便过了下水就把两块抹布拿下来了。万一抹布上还有油渍或者什么碎沫......
厉京幸麻利地将搁在储藏室积灰的自行车抬到门口,示意正凝视他的池瑜稍稍让出道。
要是仔细看,他的嘴角虽然绷成一条直线,但哪有半点严肃的神情,甚至需要微微张嘴以此掩饰难抑的兴奋。
反观池瑜,她面露难色,倒不是在意厉京幸耐脏耐造地扛着自行车下楼梯是否过于辛苦,而是担心万一他的脸上沾了厨房水槽特有的污渍还被别人撞见这副狼狈的模样。
她可是听说过,上初中时,有人把奶油抹厉京幸脸上,他直接把蛋糕盖到对方头上。
抹布是她带的,自行车也是她想学的,怎么说她也脱不了干系。
等车刚被放到一楼,池瑜立马小跑到他跟前。
记得九月初体测的时候,林雯她们几个就说厉京幸居然都有一米八了,池瑜倒是不奇怪,毕竟一眼望去班上就数他最高,按身高列队时他也站在最后一个。而池瑜只有一米六,是刚刚好一米六,在班里,池瑜不算矮,按个子排她也能排第五,但面对厉京幸,她不得不仰着头。
令池瑜惊讶的是,她站在厉京幸跟前,他的身板竟然能起到遮阳的作用。
“厉京幸。”池瑜故意放慢速度念他的名字,目光聚焦,扫过着他的脸,再慢慢挪到淌汗的脖颈,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得格外水哒哒。
但还真被她找到个漏网之鱼。
半颗软趴趴的米粒逆着光黏在厉京幸的颈侧,直教池瑜看激动了。
她没再说话,垫着脚就眼疾手快地掐住了米粒,食指一搓,瞬间干净。
刹那间,厉京幸被池瑜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举动唬住了。
太阳烫得他的耳垂通红,连带着脖颈也像被煮过的河虾,他微微启唇却一个字也飘不出口,目光显得呆滞,视线依着本能烙在池瑜身上。
“你......”
没等厉京幸的声音落地,刚停在一旁的白色轿车突然鸣笛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瑜钝钝地瞥车一眼,揉揉耳朵并未在意,她转头回视厉京幸,好奇他刚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垂在前方。
视野前方,一位穿着得体西服的男子和一位穿着玫红色连衣裙的女子从车上下来,女子拎了好些礼盒,男子则默默盯着厉京幸,颇有不怒自威的架势。
与此同时,厉京幸的胳膊一把搂住池瑜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他微微俯身,一边摁住池瑜企图挣扎的胳膊,一边用细碎的声音乞求:“帮我一次,就一次。”
闻言,池瑜不自然地往厉京幸身边挪了几步,直接搂住了他的腰,纤细的手腕搭在他的胯骨处,略显暧昧。
对面的男子忍不住拧紧眉心收回审视的目光,“去哪?”
一抹轻飘飘的冷笑从厉京幸鼻尖溢出,他刻意眯着眼,似在认真评估对面的男女,一灰一粉,他砸吧砸吧嘴,眼底尽显玩味,嘴上却“由衷”赞叹:“哎呀,上次黑灯瞎火的,都没看出来。现在顶着大太阳,这么一瞧,你俩还挺般配。”
他扬着讥笑,如同刺猬缩回脑袋、立起锐刺。
池瑜脸上的微笑更不自然了,她抱在他腰后的手忍不住僵硬又耐着不适游离至他的腰后,温热的手心情不自禁地托住了他的脊背——池瑜能感觉到厉京幸的身子隐隐发颤,从他右手扶着的自行车就能直观见证。
车把手早已被他手心的汗水染深了一个色号。
认识太久,他这份讥讽显然太假。
连池瑜都能渐渐识破,她回望向对面的男子,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大概是厉京幸的爸爸。他俩血脉相连,难道会看不穿厉京幸的虚张声势?
大抵是厉京幸的用词太过阴阳怪气,男子的眉心越拧越紧,拳头也渐渐按耐不住,他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挥手砸在厉京幸身上。但他刚有挪动脚步的迹象,身边的女子立刻搀住了他的臂弯,“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就让京幸和他朋友去玩吧。”
女子声音甜腻娇软,就连池瑜也抵不住被这几句话齁到嗓子眼。
“文斌,走啦。”女子摇动厉文斌的胳膊,身子也软若无骨地贴在他的手臂上,完全是正在撒娇的小女人姿态。
厉文斌也不知怎么想的,池瑜差点以为是她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竟能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悄悄红了耳廓。
“早点回家。”
厉文斌挽着女子漫步离开后,池瑜才敢抿着嘴偷偷瞟向身边的厉京幸,对比她压不住偷笑的表情,厉京幸完全跟吃了两天饲糠一样,面色惨淡。
厉京幸率先松开池瑜的肩膀,拿起搭在车上的湿抹布,就蹲下身子细细擦拭,认真又细致的神情仿佛是为了证明他已从方才的针锋相对里快速脱身。
池瑜也没闲着,拿起另一块从后胎擦起。
“你之前不是说早就想通了吗?”
厉京幸睨了眼池瑜,愠怒的脸色连带着语调上也没好气,“我是如来佛祖吗?能由着毛猴在我手上撒尿?!”
“你要是如来佛祖就好了。”池瑜顺着他的话,也开始夹枪带棒,“如来还能压得住孙悟空,你能压得住谁?”
厉京幸没再说话,他鼓起腮帮子,愤懑地瞪向池瑜却在她回视前飞快地收回视线,耷拉脑袋且眼皮低垂,故作一副心灰意冷的姿态,“唉。”
唉声叹气几次,装得更逼真了。
池瑜向来吃软不吃硬,说好听点就是擅长将心比心,别人稍微示弱几分,她就会犹豫着回首刚经历的一幕幕,给别人找借口,劝自己分析自己的错处。
这个习惯大概是从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里学到的,那篇文章就叫《将心比心》,讲得是实习护士和来挂盐水的阿姨的故事。
而此刻,池瑜学着故事里的阿姨,怜爱地注视单膝跪地的厉京幸,她拍了拍他的脸,情不自禁地轻声细语:“都过去了。”
安慰的言辞依旧如同锅巴一般没滋味,目光却比从前真挚,烫得厉京幸都不自觉地拔了拔耳垂,匆匆抢走池瑜手里地抹布,一骨碌站起身就慌忙地拖着没开锁的自行车往小区门口走。
池瑜被晾在原地,仿佛刚才所有的同情都成了此番莫名其妙的举动的垫脚石。
一旦路途平坦,垫脚石就变得可有可无。
十月的天,秋老虎依旧凶猛。池瑜戴着棒球帽,穿着防晒的运动衫,白净的脸蛋显得又红又憋屈。
起初,厉京幸给池瑜把着自行车后座,车头不管怎么歪,他都能控制车身保持板正。
但等她独自尝试后,她的脚是能顺利够到地了,但根本没法保持车身平衡,一只脚踩上踏板,另一只脚刚呈现收腿的苗头,车身会立刻呈现倾斜的状态,于是池瑜就不敢再抬脚上路了。
厉京幸猛灌几口水,再与池瑜对视后,到嘴边的牢骚已经消退大半,他瘪嘴郁闷,但眼下池瑜这副乖巧认愚的态度确实对他很受用。
难怪那一个个老师都偏爱乖学生。
“行行行,这回你骑远一点、久一点,我继续给你扳着车身。你那么聪明,说不定等会就学会了。”
顷刻间,池瑜已然抬头与厉京幸对视,他手里才拿起放在长椅上的矿泉水瓶,还没递给池瑜就被她耀眼的目光吓得愣在原地。
“你也觉得我很聪明?”她的笑容明媚、得意,眼眸更像一对琥珀蕴藏着星辰大海。
他第一次在一个小女孩的眼里读懂“浩瀚”与“自信”。
池瑜确实有自信的成本。
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像一樽高洁清贵的白孔雀,小学与她做了两年同窗,连近身都没能做到,初中三年,两个人说过的话除了他麻烦她传话外,她俩就对方展开的话题,一只手就能数清。
再到高中,得幸于初升高暑假的羁绊,两人难得能说上几句,但开学这一个月里,这几句依旧屈指可数。
池瑜这只白孔雀,人品好、性格好、成绩好、相貌好,唯独……
厉京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怎么也想不出池瑜到底有哪里不够好,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学不会骑车这一缺点。
可真要论说,她学不会骑车还是因为他这个老师没教好。
高中的国庆假期只有五天,池瑜头一天学了骑车,自己没累着反而累惨了在她身后一边扶车,一边弓着腰被车牵着跑的厉京幸。
后四天除了安安稳稳地复习月考和写作业,池瑜也给厉京幸发了条消息,算是第一颗投入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的石子。
【锦鲤瑜:今天谢谢你,虽然我还没学会,但还是很感谢你!】
【LJX:五号什么时候返校?一起?】
【LJX:放心,我在小区外面等你,到时候给你看个好东西。】
池瑜没再回复,她没想好,另一方面她在期待池琴送她去上学。
因为池琴今晚特意问了她返校时间。
等池瑜再追问池琴是否要送她后,池琴模棱两可地答话——看情况吧。
说不失落太假,可她自进城上小学后就一直是独自上下学的,没道理上了高中反而要依赖父母接送。
更何况池琴和俞康没有离婚,这个结果在池琴上回问过她以后跟谁后已经令她喜不自胜,她怕强求太多会压垮这个家最后一堵承重墙。
至于她俩没离婚原因,池瑜从一个阿姨和池琴偶然一次对话中拼凑出了模糊的答案。
两个人都结婚十七年了,日子换个人也得熬着过,不换也要咬着牙度日,更何况两个人身上还有几十万的房贷,先一块把女儿抚养大了再说……
虽说支撑这段婚姻的承重墙跟纸片一样脆弱单薄,但这个家可算是暂且兜住了风浪。
池瑜松了好大一口闷气,她不再心烦父母分房、争吵不休,池琴看不惯俞康的懒惰,俞康受不了池琴的唠叨,除此之外的原因更是黑洞,好在两个当事人自己都已习惯。
说到底,她依旧没底气也没胆量戳破眼下用纸糊粉饰的太平。
在家挨到十月五日,池琴中午就出门了,她给池瑜买了零食、水果,嘱咐她上学路上注意看路,不要搭理陌生人,最近骗子很多……
池瑜一一应下,而俞康,他打牌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刚吃完午饭,他就把碗筷搁在餐桌上,套上鞋子,准时十二点离家。
池瑜的例假都没他守时。
池瑜在家洗完头和澡后才扛着书包挎着一袋零嘴独自出门。
刚拐出小区,她就望见厉京幸单腿跨坐在他的山地车上,额前的碎发被燥热的秋风拂过,汗珠顺着摇曳的发梢滴在时不时被抬起的手表上,整个人丝毫没有半点被晒熟的不悦,反而因为望见她的“如约而至”而格外快活。
与此同时,他身旁那个闪亮的“好东西”跟他这个人如出一辙——分外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