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30、促膝长谈 “那本来就

　　五人都在红木沙发落座，池瑜本来坐在右侧沙发的最外边，厉京幸硬拉着她坐到厉信叶身边，与厉信叶夹着她，坐在正北方的长条沙发上。

　　长条的红木沙发一共就三个位置，被他仨占了，厉文斌自然只能挟娇妻在左侧入座。

　　“来，池瑜，给你介绍一下。”厉信叶拍了拍池瑜的手背，示意他跟着他的视线向右侧的两人望去。

　　“他是京幸的爹，那位是宋诗。”说着，厉信叶瞟了眼厉京幸，见他眉目平静才继续开口：“是京幸的后妈。”

　　“这是池瑜，京幸女朋友。”

　　池瑜扯出个笑，对着厉信叶和宋诗礼貌点头。

　　下一瞬，就听厉信叶继续道：“池瑜看着真乖。”
　　被夸赞的人刚准备客套，说话的人已经把话柄递给厉京幸，“京幸，你跟你爸多叙叙旧，等你要结婚了，让他给你们出一套婚房。”
　　“来池瑜，跟爷爷去书房。”

　　厉家的书房不像电视剧中门阀家族的书房，不阴森，也没有阶级压迫感，反而连着一个小阳台，从玻璃门望去，阳台上摆了十来盆绿萝，还有十几盆密密麻麻的多肉。

　　室内的书架被月光映在绿植中，池瑜顺着温和的月光，环顾四周，书架上放置许多文学的书籍，也有不少经济类的书。

　　除了书本，就是三个奖杯和几副相框。

　　“来，池瑜。”厉信叶招呼池瑜走到他身边，领着她好好观摩那几个奖杯和相片。

　　“奖杯都是京幸小学和初中时期打排球比赛得的，我搬到西荷后就把这些都拿来了。”

　　厉信叶的手顺势拿起奖杯边的相框，为池瑜一一介绍：“这是京幸一岁的时候，我们全家拍的全家福。这是他幼儿园毕业，我们全家一起拍的照片；那是小学毕业，他爸妈都忙，就我和他奶奶跟他一起拍了。再之后就是初中毕业，他奶奶在那时候已经病倒住院了，我得守在她身边，于是初中毕业就没拍照。”

　　闻言，池瑜忍不住蹙眉，心里漾起一圈惆怅，“那高中毕业呢？”

　　厉信叶微微一笑，嘴角扯出几丝落寞，声音却格外平淡：“自初中毕业时没跟他合照后，之后就没有合照了。一来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没精力专门赶去学校；二来他爸妈都忙，那天又是工作日，他们不可能专门从西荷赶回龙城。”

　　池瑜点了点头，明显心不在焉。她的思绪已经跳脱到八年前的四月，那个月的某个周五，学校给高三的学生举办成人礼。

　　池瑜记得那年热得特别早，仅仅四月，大家都已经开始穿短袖。成人礼却在露天的小广场举办，每个人从教室搬着自己的椅子到小广场按班级为单位坐定。

　　池瑜那会在文科重点一班，位置被划在从左边数的第二个。厉京幸在理科重点一班，他们的区域在右边数起的第一个。

　　她没有关注过他的情况，只记得那天中途下了场太阳雨，短暂的三分钟一过，太阳的攻势更加猛烈，于是大家都撑着伞，但台上的副校长让大家都坚持一下，把伞收了。

　　听话的人占大多数，池瑜当然在其中之一。于是她的脸被晒得通红，身边的池琴也如此。

　　虽然不知道池琴为什么在她高三这年非常有空参加她学校的活动，但池瑜依旧很高兴。

　　至于厉京幸的情况，听他爷爷现在这么说，那天的他是不是一个人？

　　等池瑜再回过神，厉信叶已经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他取出一本红色的存折，以及一个夹着一沓东西的笔记本。

　　“来，池瑜。”厉信叶示意池瑜坐到他书桌对面。

　　两人相对坐着，厉信叶把存折推到池瑜跟前，笑着解释：“都是这些年我和京幸奶奶存的，不多，就一百万。”

　　池瑜愣住了，厉信叶的意思已经清楚不过，可她没想过要和厉京幸结婚，既如此，这笔钱只能先收下，等会再还给厉京幸。

　　“谢谢爷爷。”

　　厉信叶弯起嘴角，眼底充斥着遗憾，“按理说京幸的爸妈就他一个孩子，归根到底他们的财产都会是京幸的。但人老了越来越难看清周围的人心，我儿子一把年纪还娶个小的，那女人孝顺，但又不是纯孝，我就怕等我走了，京幸什么也没法从他爸手里拿到。”

　　“本来京幸妈妈那边也挺富裕，但她一个女人，这些年都在经营各种各样的生意，日子过得肯定不容易。我和京幸奶奶就没打算京幸能从她那里拿到财产。”

　　池瑜撑着笑容，她不太明白厉信叶的意思，只能听懂字面含义：厉京幸能得到的只要这一百万，从他爸妈那基本拿不到钱。

　　或许还能佐证厉京幸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

　　不管怎么解读，池瑜都觉得挺可悲。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愿意认可爱是有条件的，难怪当初在辩论赛时答这道题总是磕磕绊绊。

　　就当池瑜以为厉信叶要继续在钱上纠缠时，他忽得打开一旁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A4纸。

　　厉信叶摊开纸张，上面打印的都是飞机票根。他又将纸张转向，正对池瑜，让她好好看看。

　　每一张都打印了四张机票，一面就是从西荷市到春市的去返航班，一共三十七趟飞机，航班时间分布在2015年到2019年五月。

　　持票人——厉京幸。

　　“看你现在错愕的状态，看来我没猜错。”厉信叶说着，手肘撑在桌面，眼神偶尔向上飘转。

　　他回忆着往事，一字一句细细讲明：“第一次我正式和你面对面说话，应该是在龙城的教工小区。但我第一次跟记住你的名字，应该是在京幸口中。”

　　“应该是京幸高一的时候。他爸爸带宋诗回去看我，那天很生气地跟我说京幸跟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还跟他顶嘴。”

　　厉信叶眼眸含笑，拍了拍池瑜的手背，示意她听他说完——

　　“我当时没信，晚上等京幸回家就问了他，他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池瑜’，还跟我说你是个很优秀很善良的人。我也年轻过，而且京幸是我带大的，他从小介绍他朋友都是声称对方那方面特别厉害，那是他头一回夸别人的品性。”

　　“当时我没多说，只觉得他小子比从前阳光不少。但到他回高中拿完毕业证那天，他一回到家就洗澡、吃饭、看书，安分守己到像别人家的孩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他跟我借朋友的名义探求怎么求女朋友复合？”

　　见池瑜垂下长睫，厉信叶叹了口气，眼底的愁绪渐渐消散，“我帮他支招后，过几天又问他了，他跟我说已经跟你和好如初。当初我就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他当时瞒了我四年。”

　　“这四年里，他每个月都求着我给他买一张飞春市的机票，我答应了。可他没有收集回忆的习惯，这些打印的航班信息也都是我这些天整理的。”

　　“人老了，确实会自私一些。”厉信叶微笑着继续对上池瑜的目光，他眼里氤氲了两泓死水，死水却偏偏因旁人琐事冒出生机。

　　“京幸出生一个月的时候，他爸妈就把他丢在龙城，各忙各的事业去了。我和我夫人把儿子带大，又要带孙子，确实顾不上他的地方有很多。但我喜欢你以后能给他一个幸福的家。”

　　“就看在他那么喜欢你……那么珍惜你的份上，我就做一回坏人来绑架你，希望你能好好爱他。为此，到时候你俩的婚房会只写你的名字，京幸爸爸名下公司的股份也会转给你一部分，每年的分红可观。”

　　“只有一个条件，请你好好珍惜厉京幸。”

　　听完所有话，池瑜彻底傻眼，没有被道德绑架的悲愤，有的只是一腔困惑。

　　他们都明白自己不够爱厉京幸，为什么只期待一个外人来替他们补救？

　　池瑜抿了抿唇，还是打算说清楚，“爷爷，本来下面这些话我想等会出了门再和厉京幸说明白的，但我觉得现在我有必要跟您讲清楚。”

　　“我应该不会和厉京幸结婚，至于爱他，这件事得跟着我的感觉走。如果没有意外，且我一直爱他，他也爱我，那我会留在他身边。但厉京幸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的他不会因为家里人不爱他而郁郁不振。”

　　“我最近一次觉得他变化很大以及肯定我很爱他的时间在国庆节的时候，他那些天跟我说在加班、参加饭局……他很忙都因为他得扛起肩上的责任。”

　　“景黎医疗目前有一百五十多号人，他们公司正在面临上市检查，不管是提前推行上市决定还是现在正在面临的整改，他都没有跟我诉过一句苦。当然，如果他跟我说，我反而会瞧不起他。”

　　说着，池瑜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是想对他好，但我……像你说的，他觉得我很优秀很善良，那本来就是我的亮点，不会因为被闪光灯发现了，我才闪亮。”

　　“所以，你说的条件我没办法接受，不是我不够好，是他够好，所以我爱他不需要那么多条件。”

　　说完，她仿佛结束了那道辩题最后的总结成词——爱不需要条件。

　　但怎么跟厉京幸说呢？说她刚刚跟他爱戴的爷爷在书房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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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池瑜从楼上下来时，客厅里只剩下厉文斌和宋诗了。

　　宋诗看了眼池瑜，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京幸说在车上等你。”

　　说完，在池瑜要离开家门前，宋诗追上池瑜，一手递着苹果，另一手把一个大红包压到了她的包里。
　　“见面礼，别客气。”

　　池瑜对她微微一笑，但在合上门后，又把红包塞到门缝中。

　　“给你了，你就收着呗。”厉京幸突然从池瑜身后蹿出来，他一把抽走门缝里的红包，摁到池瑜手心里。

　　他笑着回应后者怨怼的眼神，故作没心没肺地轻揉她的发顶，“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