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23、新工作 但愿池瑜是

　　黏糊的声音粘在池瑜的脑海，始终徘徊不散。
　　事关许淮骞，她没法跟厉京幸坦诚相告，只好搂着他的腰，低声呢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怀里的人哼哼唧唧几声，没了下文，身子却越发滚烫，差点惹得池瑜浮想联翩。

　　结果一摸额头，发现是他发烧了。

　　多大的人了，非得糟践自己的身子，拿生病当做苦肉戏的筹码。

　　池瑜瘪嘴不悦，身体上却立刻加快脚步把厉京幸搀扶到一旁的沙发，没找到药箱前，她特意抽了几张自己的洗脸巾，多叠几层当做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药箱被胡乱塞在电视柜下的犄角旮旯，还被一边的按摩椅挡住了，池瑜拿了拖把才把药箱够出来。

　　药箱里的药，除了已经拆封的退烧贴没有过期，其他的都已经过期了。
　　药箱底层还有一个红色的礼盒，礼盒上印了个龙城龙洲街道的标志，礼盒里塞了一封信，开头就是：亲爱的志愿者。

　　再往下扫几眼，池瑜大概清楚这封信是写给在疫情封城期间，自愿报名加入核酸检测服务的志愿者的。

　　厉京幸报名参加了核酸检测志愿者？

　　除了这封信，没有别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了。

　　好在礼盒里还有布洛芬和连花清瘟胶囊，还有半板退烧药。

　　她看了眼日期，还有最后一个月就要过期了。

　　算是幸运的，不然这大半夜，就算她要点买药的外卖，估计也没有骑手会接单。

　　等喂了退烧药，换上退烧贴后，池瑜把厉京幸床上的被子给他搬到了沙发上。又怕他万一翻身掉到地上，她还扛了两张餐椅抵在沙发边。

　　做完一切，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半。
　　她约了早上九点的面试，顶多再睡五个半小时，她就得爬起来。

　　想到这，池瑜最后瞅了眼厉京幸，给他又换了个退烧贴后，立马就回屋睡觉了。

　　早上七点，闹钟刚响，池瑜摁掉闹钟，在床上滚了两圈，就无奈地起床了。

　　大概是休息了一天，把懒惰的米虫养肥了，蛀掉了她的自律，惹她刚起床就昏昏欲睡。

　　池瑜画了个淡妆，穿了一套正式的白色西装，出门时，凌晨还在沙发上的厉京幸已经不见了。

　　池瑜没问，而一早出门买早饭，刚回到家的厉京幸却懵了——玄关处放着池瑜的粉拖鞋，她又走了！

　　【。：你去面试了？】

　　收到消息时，池瑜正在下楼的电梯里。
　　【池瑜：对，九点的面试。】

　　【。：你什么时候走的？要我送你吗？我现在刚买完早饭到家。】

　　池瑜刚想拒绝，但想到早高峰的地铁，她也就没再推辞。

　　【池瑜：那地下停车场见。】

　　车上，厉京幸把绕了几条街才买到的蟹黄包塞进池瑜怀里，又从车载小冰箱拿了瓶草莓味的牛奶放在她左手边。

　　“这附近没有茶树菇包，但这个蟹黄包，好评也很多。你试试，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再换一种。”

　　池瑜捏起一只蟹黄包，它的皮很薄，一口咬下去，蟹黄还会流油。
　　汤汁鲜美，淌过舌尖的同时，池瑜又抓了一只喂到厉京幸嘴边，“很好吃。”

　　厉京幸正调着导航，忽见池瑜白皙的指尖拎着一只冒着金油的蟹黄包，小巧一只，不知哪个更美味。

　　他低头含住汤包，吮了一口，惊得池瑜立刻瞪大眼，捧着打包袋的手一抖，伸向厉京幸的手指立刻抽回身前。

　　厉京幸哂笑着盯住面上粉霞满溢的池瑜，嘴上却无辜道：“确实挺好吃。”

　　此刻脸红的人颤着声，急匆匆地转了话题，“你退烧了吗？”

　　厉京幸点点头，又掐着一个蟹黄包递到池瑜嘴边，但被不好意思地推了回来。他一口吞下，含糊道：“还是多亏咱们家鲤鲤啦。不然现在跟你对话的我，可能只会阿巴阿巴了。”

　　说着，厉京幸刻意地咳了两声，本想佯装虚弱，再收获池瑜的一波同情，可弄巧成拙，对方瞪了他一眼，立马按下开始导航。

　　池瑜鼓着腮帮，气呼呼地警告：“病了就吃药，别拿身体开玩笑。再有下次，我真不管你了。”

　　厉京幸一味地点头，嘴上连道不是。

　　池瑜这才消气，专心吃早饭。

　　到了明辉律所，差不多是八点五十分，池瑜在前台挨到八点五十五，才上前打扰前台的女生。

　　等填了访问登记表，以及具体的面试表后，一名穿着风衣的女生领着池瑜进到一间用三面玻璃隔断的办公室。

　　对面白了三瓶水，看样子会有三名面试官，池瑜带了五份彩印的简历，她在面试官到来前，把简历分到对面的桌上。

　　九点刚至，三位西装革履的律师掐着点进入办公室，池瑜不急不躁地起身先向三位微微鞠躬。

　　她的简历很漂亮，本科和硕士都是法学界认可的四系之一的985院校。
　　英语成绩里四六级都是高分过关，雅思成绩达到七分。只不过实习经历不太好看，本科时期只有一段春市的中级法院实习经历，研究生最后一个学期，选的工作居然是教培，干了五个月教培才正式进入一家还算可以的律所实习。

　　“你的学历很可以，法考也是本科毕业就过关的，我想，春市当地的律所应该很喜欢你这种人才，为什么硕士毕业会选择去做教培？”

　　池瑜的简历只有一页，中间的男律师扫了几眼，犀利的目光顿在池瑜身上。

　　“我从小在浙省长大，毕业后，身边的朋友都各回各家了，我就也想着要回来工作。”

　　池瑜说着，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她为自己壮胆时总喜欢扬起笑容，很多年的习惯了，至今还是改不了。

　　“但坦白说，当时也不是西荷没机会供我这个研三生去到一家律所当实习生。律所最不缺实习生，但实习生缺钱啊！我这个学历，去干教培刚开始就挺赚钱的，干五个月刚好能支撑我在西荷的一年房租和部分生活费。”

　　说完，池瑜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或许是过了脸皮薄的年纪，又或者是对面的三位律师都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能接受出差吗？”
　　坐在最右边的女律师突然出声，她刚刚一直在看手机，池瑜还以为她对她的简历不满意。

　　池瑜收拾心情，立马肯定：“能！”
　　“我不仅能出差，还能吃苦。”

　　“行，那她以后跟我了，你们没意见吧？”女律师说着，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位男律师。

　　没等他们反应，她已经对着池瑜挑了挑手指，示意她跟上。

　　来到她的办公室，池瑜瞟了眼门口的牌子，知道了她的姓名：丁丽华，明辉律所唯一的女合伙人。

　　“加个企微，等会我让助理把表格发你，你填好了再发给她。”

　　丁丽华说着又抬眼盯着池瑜愣了片刻，后者立刻出声：“丁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闻言，丁丽华皱了皱眼，“我突然想到你简历上说你过了初会，那你有没有打算考个CPA？毕竟我们做跨电合规这一块比较注重税法，基本上都跟税务打交道。”

　　池瑜实话实说：“之前没有，但之后我会把这件事拎上行程。”

　　“那好，这段时间你先回去再过几遍税法，我也会让助理把之前我去企业讲课的PPT都发给你。然后我再给你派个任务。”

　　“那我不用来律所吗？”

　　“要座位费，花这冤枉钱干嘛？”丁丽华坐到位上，刚挪到鼠标，又突然叫住池瑜，“等会人事也会联系你，你准时提交材料就行。”

　　一趟流程下来，等池瑜下楼时，厉京幸的黑色大G已经停在原来的地方。

　　她上了副驾驶，疑惑问：“今天周三，不上班？”
　　“晚上多加点班也一样。”
　　厉京幸似乎还想再补充几句，却被池瑜拍拍胳膊打断话题。
　　“那快走吧，这里停车费可贵了，十五块一小时呢。”

　　厉京幸把池瑜送回碧海云天，一路上问了几句工作的情况，得了答案后，他就放心地踩着油门回公司了。

　　刚到家，池瑜就跟丁丽华的助理取得联系，她给她发了很多资料，甚至还有一全套CPA的备考资料。

　　池瑜放心不下，又主动问了嘴：“真的不用去律所吗？”

　　得到的回复是：
　　【白箐：丁律团队的人，除了我这个助理，其他人都是居家办公的，放心啦。】

　　池瑜这才宽心，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学习上。毕竟以后就是独立律师，工资只能靠开单来分提成。

　　另一边，厉京幸刚到公司楼下，就被齐越在楼下拦住了。

　　“厉哥，昨天请假，今天又请了一个早上？怎么，精虫上脑了？”

　　厉京幸一掌拍掉对方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睨了他一眼，讥讽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在门口堵我干嘛？又跟你女朋友有关？”

　　被厉京幸说到心坎上，齐越立刻唉声叹气，“你都不知道，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上个星期刚给她买了个十几万的包，她这个星期又要一条满钻的手链，三十多万！老子去抢也赚不到这么多！”

　　“所以呢？”

　　闻言，齐越突然谄媚地拽住厉京幸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我亲爱的厉哥，我想分手了，但这个月我已经没钱再买分手礼物了，所以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厉京幸拧眉不解，他偏头瞅向身边人，开始算账：“你上个季度的分红快两百万了，这才过去两个月，花哪了？”

　　“你都不知道！”
　　刚跟着厉京幸进入总裁办公室，齐越立刻义愤填膺地捶响了老板桌，“那个萱萱特别物质！”

　　“我当初为了追她，给她砸了两个爱马仕，大几十万一个，不配货还拿不到。在一起后，她又嫌我家住过我前女友，非得闹着再换个房，现在房子哪有那么好卖，我陪了两百多万才把旧房卖了，买了现在的新房，存款一下就没了。”

　　说着，齐越一屁股扎入沙发，庆幸地感慨：“幸好当初我听李琰的，没把她的名字写房本上。”

　　厉京幸冷笑几声，没把齐越的遭遇放心上，毕竟全都是他自己惹得祸，怪得了女孩物质？

　　那姑娘不贪财，还能贪他什么？总不会癖好特殊，贪他管不住下半身，图他四处留情却不愿结婚？

　　“厉哥~”齐越撒泼地在沙发上震了几下弹簧，见厉京幸仅仅瞥他一眼，他顿时扑倒他跟前，继续求财，“厉哥，借我点钱嘛！下次分红，再连本带利地还你！”

　　厉京幸挣开手，敛眸盯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你既然要给她买那条手链当分手礼物，那干嘛要分手？”

　　“她想要手链，你确定你只想分手？都在一起两个月了，没半点感情？”

　　齐越直起身板，眼神瞟到别处，似乎真在回想自己和萱萱的过往——酒吧认识，双方都声称一见钟情，认识当天就开房，第二天就同居……这么两个月相处下来，萱萱确实挺漂亮，无非就是会花钱。

　　但问题是公司还没上市，他每个季度也就那点钱，现在的社会，吃喝拉撒睡，都想要用最好的，哪个不要钱？

　　他确定他目前养不起她，旦求她另攀高枝。
　　“我想好了，分手呗，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分。”

　　厉京幸再一次瘪嘴无语，最后只好给齐越转账。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负责，但这些事与他无关，他干脆利落地借钱也好过跟齐越继续纠缠。

　　纠缠多了，他都怕自己会把齐越和池瑜联系在一起，怕池瑜不想结婚的背后也有一段昏暗无光的故事。

　　沉默良久，厉京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但愿池瑜是单纯的不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