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22、银戒指 她告知他，

　　第二天一早，厉京幸就洗了两回头，喷完了一整瓶发胶。
　　身上喷香，不用凑近闻，就能瞅见一大团香雾萦绕在他周身。

　　早晨七点，他就给公司人事部发了请假消息，换上嫩粉色的衬衫，还搭了条白色的西装裤，在客厅坐了一早上。

　　直到十点三十九分，整夜没能睡好的池瑜才醒来。

　　她亮起手机，刷一刷各个社交平台，已经十一点多了。

　　自进律所后，她难得睡到这个点才醒，今日无事，昨晚又没睡好，再赖一会也未尝不可。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苦等的厉京幸发觉自己确实想多了。

　　她的明日有空的意思，原来是要赖床休息。

　　已经快十二点了，就算他想约着她一块出门，也得先吃饱饭再说。

　　【。：中午想吃什么？】

　　消息刚传到池瑜手上，她正在打游戏，想着厉京幸现在在公司上班，消息内容也不重要，晚一些回也没关系。

　　于是，直到正午十二点，池瑜才回了一句：
　　【池瑜：我点外卖就行，你自己吃吧。】

　　消息刚发出，厉京幸立刻回复：
　　【。：我已经烧好了，真不吃吗？卖萌.jpg】

　　【池瑜：行，那我不点外卖，谢谢你啦！】

　　池瑜放下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这才鼓足劲起床。

　　刷牙洗脸后，她就顶着一头凌乱的乌发出了主卧，转眼就与站在餐桌旁的厉京幸四目相对。

　　“……”
　　今天周二，他又没失业，不上班吗？

　　池瑜扯了扯嘴角，干笑着含着胸就退回主卧。

　　穿上内衣，她本想换上白色的连衣裙，但想到厉京幸今天那身打扮，心里也稍微泛起波澜。

　　于是，反手就拎下了一套嫩粉色的挂脖连衣裙。

　　等她收拾整齐，再来到客厅，厉京幸已经把两菜一汤从微波炉里端出来了，还贴心地给她先盛了一碗菌菇汤。

　　池瑜舀了勺汤，就着白米饭填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掀眼打量对面的厉京幸，“你怎么没去上班？”

　　“你不是今天有空嘛，我想跟你约会，就请假了。”
　　“咳咳……”
　　闻言，池瑜差点把含着的米粒呛入气管，咳了几声，再配上菌菇汤，这才缓过气。

　　怎么说这么直接！
　　但亲都亲过了，再忸怩作态更惹人厌恶。

　　“那你想好去哪了吗？”
　　话音刚落，厉京幸立马把手机递给池瑜，上面全是他收藏的攻略，他自己也在备忘录做了一份攻略。

　　池瑜忍不住对厉京幸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居然学会做计划了。

　　她耐心看完，又放下筷子，思量一阵，仿佛是在对决定生死的大事审时度势。

　　见状，厉京幸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他忍不住心跳如擂鼓，目光烙在她的杏眸里，怎么也走不动道。

　　“池瑜，今天好好休息，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下次等你有空再约。”

　　见他主动给台阶，池瑜跟着下了一步，“好呀。”

　　“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不还有半天吗？”
　　说着，池瑜把手机还给厉京幸，手指在他收藏的一个攻略上点了点，“去做这个手作吧，半天时间是够的。晚上我们还能再去湖滨走走。”

　　一拍即合后，两人也不犹豫。
　　池瑜在饭后抹了防晒和口红就准备好出门了，但瞅了眼厉京幸后，又不由得哂笑：“外面32°，你确定还要穿长袖长裤吗？”

　　“我不热……”
　　厉京幸说得有些心虚，但全身镜前，两人的穿搭简直配一脸，这身穿出去，谁看到了不说一句天仙配？

　　想着，他立马淡定自若地牵住池瑜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耳根子的粉晕悄悄爬上脸颊。

　　池瑜约的银制品手作工作室位于一家酒店的七楼，两人到的时候，工作室里除了两个老板，几乎没客人。

　　“你好，我在网上订了这个套餐，能用吗？”
　　“是128一对银戒指的套餐。”

　　池瑜将手机出示给老板后，就领着厉京幸坐在空调底下。

　　两人刚坐下，池瑜就给厉京幸递纸，示意他好好擦擦满头大汗。

　　不仅池瑜笑话他，他自己也无奈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这酒店附近连个空的停车位都没有，他先把池瑜放在酒店门口，自己找停车位找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公里以外的超市的地下停车场里。

　　他怕她等得着急，于是小跑了一公里。

　　离开空调后的长袖长裤简直跟被褥一样，汗一出，真丝面料的衬衫就黏在他身上。

　　幸好他做了约会攻略，提前在容易出汗的部位擦了止汗露。要不然，他接下去的半天都不敢抬起胳膊，跟咯吱窝羞于见人一样。

　　银戒指的制作步骤不难，两人选定款式，就去选了各自想要雕刻的字母。

　　池瑜没跟厉京幸说，她选了他的名字缩写。毕竟这两天麻烦他很多，她就想用今天这份亲手做的银戒指作为回礼。

　　大概两个小时后，一对银戒指都做好了，池瑜随手捏起一枚，猛地发现戒指上印刻的字母竟然是：CY！

　　厉京幸显然也发现了这份惊喜，两人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彼此的目光。

　　“谢谢。”
　　池瑜呢喃道谢，说完就把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但太大了。

　　两人都忘了戒指是按自己的尺寸制作，只有雕刻的名字是对方的。

　　厉京幸勾唇一笑，换回戒指，一边学着池瑜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一边认真叙说：“刚好我在你手上，你也在我这。”

　　一旁的老板似乎瞟到一眼，笑着调侃：“两位看着年轻，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池瑜一怔，摩挲着银戒指上的刻痕，刚想回答却听厉京幸高兴地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们将来一定会结婚？”

　　闻言，老板懵了，他指着两人戴着戒指的手，解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是已婚的意思。”

　　厉京幸站起身，拍了拍老板的肩，乐呵道：“现在还没有，但将来我们肯定会结婚，到时候肯定请您喝喜酒，不收份子钱。”

　　说完，池瑜微笑着先走一步。

　　虽然气氛愉快，但池瑜笑不出来。

　　可她习惯撑着笑脸，一直来到湖滨的公园，池瑜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侧身瞧着身后在树上乱蹿的松鼠，很大一只，围观的路人不少。

　　此刻夕阳西下，黄昏点缀两泓湖水，金黄色的波澜却遮不住池瑜的心事。

　　等厉京幸取奶茶回来，池瑜刚接过奶茶，就凑近厉京幸，告知他：“厉京幸，我应该不会跟你结婚。”

　　“啊？”
　　“……”

　　这句话来得突然，比年少时排球比赛里对手给他叩的排球还要猛烈，一撞，砸得他差点昏在原地。

　　他愣了很久才憋出一句：“那……那能不能别分手？”

　　池瑜目视前方，咬着下唇，眼神逐渐放空，“你想结婚的时候，可以早点告诉我，我会很果断地放手，并祝你幸福。”

　　厉京幸苦笑着颔首，捏着奶茶杯的手无力地垂地，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氤氲颤栗，“我是特例吗？”

　　池瑜摇头，“不结婚，是我自己的原因，不管对象是谁，结果都不会变。”

　　又寂静了半晌，厉京幸仰头长叹，很快就又牵起池瑜的手，拉着她起身。

　　“不是说要散步吗？来都来了，就逛逛吧 。”

　　晚上回到碧海云天，池瑜在洗澡前把那枚银戒指脱了下来，保存在首饰盒里。

　　后来她又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发觉到头来，最别扭、最软弱的人还是她。

　　不别扭，当初就不会和厉京幸提分手。
　　不软弱，现在也不会揪着心结，去想结婚后都那样的结果。

　　晚上九点多，她想多了，精神气一下就散了。

　　正当她翻身，准备打个盹时，一个陌生的号码突然打来——

　　“喂，你好，这里是北山派出所的，你哥喝多了，你过来把他接走吧。”

　　“……”

　　如果之前在蹭顺风车回龙城时，她能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得大半夜去派出所带一个醉鬼回他家，池瑜打死也不占这个小便宜。

　　许淮骞的事，池瑜还不想让厉京幸知道。
　　她迅速换上体恤，套了条牛仔裤就打车去了派出所。

　　她刚离开家门，厉京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这么晚了，你去哪？要我送你吗？”
　　他的声音听着急切，似乎怕她跑了。

　　池瑜回答得干脆，“不用。我有事，先挂了。”

　　到派出所后，醉得一塌糊涂的许淮骞正坐在地上，脊背半靠着派出所的门框，要不是穿着一身潮牌，跟烂大街的醉鬼没区别。

　　“你哥喝这么多，还睡在车里。要不是有路人发现，这么热的天，他肯定会在车里被闷死。”

　　“你带你哥回去，以后让他少喝点。”

　　……

　　警察叮嘱了很多，池瑜一一应下，并在警察的帮助下，把喝醉的许淮骞塞进了车子的后排。

　　碰到彼此，也算是他们各自的倒霉事。

　　池瑜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拿到的驾照，到目前为止，只上路开过一回。

　　第二次练手就拿着许淮骞的宾利，运气好的话，两个人安全到家；差的话中途靠边停车，再滴个代驾。

　　当然，一切费用得许淮骞报销。

　　所幸这个点，从北山派出所开回许淮骞的房子，一路上的车辆不多，池瑜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把许淮骞送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她实在不知道许淮骞的房子在第几幢哪个单元，就连停车位，也是池瑜在停车场转悠许久才找到的。

　　停好车后，池瑜解开安全带，窥了眼后视镜，许淮骞倒在后排座椅上，腿还曲着，看着难受。

　　池瑜越看越憋屈，她总不好把他一个人塞在车里过夜，但她单靠自己的力气，实在没办法把他这个大活人抬入电梯。

　　再开口，池瑜的声音已经染上三分怒意，“许淮骞！你干嘛喝那么多酒？”

　　后排的人似乎有点知觉，嘟嘟囔囔倾诉：“不喝……不喝的话……”

　　“不喝怎么……怎么挣钱？”

　　池瑜敛眸不悦，她想不出他要赚钱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他的钱又不会给她，遇到事了，却要叫她去帮忙。

　　没办法，池瑜又打开手机，点了个代驾，并和代驾约定：他等会开到酒店，再帮她把许淮骞扛上房间，她就给他一百小费。

　　忙活半天，池瑜回到碧海云天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她打开家门，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她累得扶着鞋柜缓了很久，才揉揉后脖颈拐进客厅。

　　客厅里，电视还亮着，厉京幸坐在地毯上，脑袋却耷拉着看着怀里的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从后响起，立刻转头回望，瞧见是池瑜，便飞快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跌入池瑜的怀抱。

　　他抱的力道很大，仿佛要把她镶入骨血，声音却低沉软糯，带着一丝哭腔，“你去哪了？”
　　“怎么老是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