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20、他很乖 “但……她

　　她一个人肯定搬不动一名成年男子，最多给他找条毯子盖一下。

　　池瑜昨晚刚整理过衣服，大部分皱巴到不能穿的都已经扔了，剩下的东西里没有毯子，只有几条围巾。

　　九月份，在三十几度的天气里，盖毛绒围巾太热，但打开中央空调就舒服了。

　　临走前，池瑜特地把空调调到了二十六度，还贴心地拧着门把手，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

　　她刚合上门，原本坐在地上的厉京幸已经将身上的围巾聚拢，抱在怀里。

　　仿佛只有嗅着围巾沾上的气味，才能令紧蹙的眉心稍平缓。

　　他的习惯一向不会轻易改变，如果池瑜带着点心思凑近他，不难发现他身上一点酒气也没有，不仅没有酒臭味，甚至还有一股木质香，他昨晚在网上搜了好久，才找到点赞量最多的二十六岁女生最爱的男生香水味的帖子。

　　他精挑细选了一晚上，甚至特意叫了外卖跑腿，结果池瑜连盖条围巾都是悬空着扔到他身上。

　　她答应和他复合，是不是出于可怜他？

　　厉京幸唉声叹气着结束了晨跑，冲了澡就去上班了。

　　当年，他报考了西荷大学医学院，五年制的临床医学，最后没去医院实习，转头拿着临床经验和辅修的计算机技术，与两个大学认识的好兄弟合伙创办了景黎医疗，专攻手术机器人方向。

　　他那两位兄弟，一名是厉京幸的同班同学，还有一人是计科的师兄，厉京幸主要负责拉投资与管理，偶尔也会参与技术研发。

　　前阵子和张琳讨论过后，厉京幸这阵子有的忙咯。
　　张琳建议他还是得先拉资本入股，毕竟景黎医疗虽然已经是瞪羚企业之一，但想上市，还是需要更大的资本。

　　简单点说就是要提高盈利率，得拉资本入场，扩大市场规模。

　　这点，厉京幸不是没想过，他原先计划在三年后再把公司上市提上日程，但从上回在派出所门口偶遇池瑜后，已经被埋藏一整年的心思又开始躁动。

　　他忍不住再求童辉，帮他从林雯那要来池瑜现在的情况。
　　得知她的工作单位后，他又压不住雀跃，跟个愣头青似的，付了四千的咨询费，就为了再正式见她一面。

　　结果倒好，那天，他穿了一身正装，刚抵达办公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就被一男的泼了一桶水。

　　幸亏是冰水，要不然他怎么也不可能原谅这个误把他当三的男子。

　　九月初的天，依旧挂着烈日高阳，厉京幸穿着一身湿透的白衬衫，挎着浸了水的西装外套，打算在一楼的露天停车场曝晒，烘干衣服。

　　但站了半个小时，他的脸闷红，西装外套仍然半湿半干，好在衬衫和裤子差不多干了。

　　他又看了眼时间，回想池瑜律所的下班时间，最后解开了衬衫的两颗纽扣，掐着点跑进了电梯。

　　没想到，池瑜当时进了办公室就杵在张琳所坐的沙发旁，全程耷拉着脑袋，一眼也不肯看他。

　　好在张琳要给她儿子开家长会……

　　厉京幸想着，埋首扫视手里的文件，心中却越发烦躁。

　　他频频亮起手机屏幕，除了齐越给他发的约饭信息外，就没别的了。

　　池瑜怎么就不给他发信息呢？

　　网上不都说热恋时，恨不得一天给对象发几百条信息吗？

　　厉京幸再次点开和池瑜的聊天界面，他想了很久，刚输入“中午一起吃饭”六字，就被齐越的语音电话打断。

　　“厉哥，叫你中午一块吃饭，怎么不搭理我？”

　　齐越的嗓门大，似乎在电梯里，声音显得空旷，“我还给你带了早餐。”

　　“不吃。”

　　厉京幸刚说完，齐越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一袋小笼包丢在他桌上，转身就随意地倒在沙发上。

　　“今天，小张他们又议论你怎么这段时间一会黑脸，一会乐开花？”

　　齐越吸溜完最后一口酸奶，三分投篮，把酸奶壳扔入垃圾桶后，漫不经心地调侃：“谈恋爱了？”

　　厉京幸掀起眼皮，瞟了眼齐越，没有说话，嗓子眼却闷出一阵呜咽，仿佛遇上了世界第九大未解之谜。

　　齐越听他这状态不对，一个鲤鱼打挺就直起身板，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盯向厉京幸，“真谈恋爱啦！”

　　“不会是上次那个前女友吧？”

　　闻言，厉京幸顿笔，抿着嘴严肃地回视齐越。

　　见他不说话，齐越继续解释：“上次就觉得你大晚上叫我去派出所接你有问题，居然提前嘱咐我：只送到你家就走。”

　　“还非得强调一声前任关系，就怕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她一样。”

　　厉京幸又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早的第几次长叹了。

　　“但……她好像对我没感觉了。”

　　齐越坐到厉京幸对面，浑身上下充斥一副标榜恋爱大师的姿态，“正常。”

　　“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比如我，我要是跟萱萱分了，除非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搭理她一眼。”

　　厉京幸捻着笔敲了下桌面，认真道：“你七月生日，她给你准备惊喜的时候，你还当着我和李琰的面，说‘这辈子要是能把她娶回家就好啦’，敢情每一句誓言，你张口就能胡说八道。”

　　齐越拍了拍桌子，反驳：“你又不是不清楚，从大学到现在，我跟哪个女朋友在一起前都提前通知她们：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那些感性的话，无非是气氛到了，就算对着你，我都能说。”

　　“我谈场恋爱总不能违背底线吧！”

　　厉京幸白了眼对面越说越不要脸的男人，他把小笼包扔回对方怀中，随即下达逐客令。

　　原本还想就恋爱问题咨询他，现在看，是不必了。

　　近墨者黑，他以后得少和齐越交谈感情问题，毕竟他对未来的憧憬，自池瑜答应和他在一起那刻，向来都是与她一生一世。

　　约饭的消息发出后，厉京幸苦盯屏幕一整个小时，才收到池瑜的答复。

　　【池瑜：中饭不行，晚饭可以，五点半可以吗？我刚好去接孩子一起吃晚饭。】

　　孩子？
　　谁的孩子？

　　他昨天帮她一块收拾、搬家的时候，没发现有丝毫关于孩子的物件啊！

　　反省很久，厉京幸最终敲定：
　　【。：男孩女孩？】
　　【。：我看看给他/她买什么礼物。】

　　【池瑜：张琳的儿子，八岁了。之前一直是我揩他的油，蹭他的晚饭，我今天回所里交接材料，这次是最后一次接他放学，所以想请他好好吃一顿。】
　　【池瑜：吃KFC哈，你不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吃。】

　　【。：一起吃。卖萌.jpg】

　　池瑜没再回复，只觉得这个卖萌的表情包与厉京幸的外貌和气质格格不入。

　　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把他的脸和表情包拼凑，还挺搞笑。

　　接到晴天后，池瑜一边帮他挎着背包，一边挖着手里的蛋挞。
　　蛋挞是晴天的点心，他省着没吃，硬是留到放学后送给池瑜品尝。

　　像是一整年培养出的默契，池瑜也给晴天带了瓶牛奶，巧克力味的。

　　“池瑜，我都说了，下次要个别的味道的牛奶，怎么又是巧克力味的？上上上次就是巧克力味的！”

　　闻言，池瑜一边掐着嗓子抱歉，一边牵着晴天来到小学附近的KFC店，“下次嘛，下次我寄一整箱到你家，好不好？”

　　晴天把牛奶搁到桌子上，一双小肉手抱着胸前，气得哼了一声，接着就转过脑袋，嘟囔：“我不要你寄，你下次来接我的时候买给我就行，我要香蕉味的。”

　　“嗯……能不能不要香蕉味的？”池瑜按照晴天的习惯点好单后才俯下身，与他平视，“晴天，我下次可能不会来接你了。”

　　“因为我要换工作了，换工作后，我也不清楚我还有没有时间来接你。”

　　话音落地，晴天慢慢噘嘴，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眸里渐渐弥漫水雾。

　　他虽然偶尔调皮，但很容易心软，心底善良的他经常看池瑜晚上不吃饭，于是，每次他得知她会来接他放学时把当天的点心留给池瑜。

　　还会借着自己想吃的名义，带池瑜花张琳的钱开小灶。

　　池瑜都知道的，他偶尔调皮，不肯好好写作业，是因为太想让大人关注他了。
　　他一闹，张琳就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到他身边，训他也好，警告他也罢，能和她多待一会，晴天都觉得很好。

　　“我们拉钩好不好？”池瑜一边说着，一边拿纸巾沾掉晴天眼眶处冒出的泪珠，“拉钩，我一有时间就来陪你，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等你放寒暑假，我还可以找个时间，陪你玩上一整天。”

　　晴天不情不愿地翘起小拇指，和池瑜的小拇指勾住，他不想分离，但没办法，张琳说工作很重要，不工作就赚不到钱，没有钱就会饿死。那么对于池瑜来说，他不希望她饿死。

　　“抱一下！”
　　晴天的话音刚落地，池瑜拥住他的同时，厉京幸已经提着一大袋零食、一个赛车玩具和一束鲜花出现在两人面前。

　　“哈喽！”厉京幸热情地跟晴天打招呼，又赶忙把零食和玩具都摞在他脚边。

　　接着，一束鲜花被妥帖地塞入池瑜怀中。

　　KFC店里基本上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来吃，或者是几个高中生三五成群地挤在一张桌上。

　　厉京幸这番阵仗，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虽然已经在工作中学会面不改色地陪笑，但这束鲜花来得突如其然，芳香蹿过防线，令池瑜的耳廓咻的滚烫。

　　“谢谢。”

　　晴天学着池瑜，也看着厉京幸郑重道：“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