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18、不对劲 做人嘛，得

　　幸福降临得又急又快，厉京幸得了池瑜的答案，立刻坐到她身边，凑到她耳畔细语：“那我现在跟你回去搬家？”

　　“这么急？”池瑜抵住厉京幸的胸膛，阻碍他的靠近。

　　虽说复合是她答应的，但冷静下来再考虑，她认为太快了。

　　身后相亲的那桌，他俩来的时候，他们坐下已经有一会了。现在他们准备离开，后面这桌的相亲依旧在继续。

　　再眨眼，池瑜的视线已经游离到旁处，“先回婚纱店吧。我今天是陪林雯来选婚纱的。”

　　厉京幸直接把手机递给池瑜，屏幕显示他们兄弟间的群聊页面，童辉已经在诉苦：

　　【童辉：完蛋了！哭泣.jpg】
　　【童辉：我老婆选了件黑婚纱，我妈和丈母娘肯定不喜欢，她仨一旦吵架，遭殃的必定是我！】

　　短短两段文字，池瑜已经开始犯难，抬眼时，身边的厉京幸正笑着看戏。

　　池瑜刚把手机塞还厉京幸，就听他说：“她的婚纱已经定了，说不定待会还得跟家里的两位老人吵一架，咱们就别管了。”

　　“先去你家。”
　　“行。”

　　到桃源里小区门口，厉京幸刻意等车泊入路边的车位，才松开安全锁。

　　他这回可不做苦等的眺望者，他得陪着他家鲤鲤一起进家门，一起收拾行李，再一起回家。

　　目睹彼此间十指相扣的手，池瑜明了厉京幸的小心思，她任他牵着，带他通过小区门口的闸机。

　　“男朋友啊？”
　　保安瞧见池瑜，又打量几眼她身边的男人，乐呵呵地给厉京幸办了登记，嘴上继续调侃：“还是上回送你回来的那个？”

　　厉京幸脱口而出：“对，一直是我。”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瞟向池瑜，见她脸色正常，他才激动地握紧了另一侧的拳头。

　　原本刚刚在咖啡厅定好，在试用期里，他绝不主动暴露关系，但转眼就忘本后，厉京幸还怕池瑜不高兴，可现在看来，这点得寸进尺应是无妨的。

　　保安见他健谈，继续问了一嘴：“上次元宵节也是你送她回来的？”

　　闻言，池瑜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滞，厉京幸也逐渐熄了兴致，苦疚疚的言辞就跟脱了果实的松果，明知那块硬壳不能下咽，厉京幸非得尝尝咸淡：“嗯。”

　　他刚刚还觉得这名门卫大叔热心肠，现在倒觉得他真多事。

　　进入小区，两人牵着手走了片刻，池瑜目不转睛地盯着跟前的路，眼睛却乱瞟着看向路旁的单元楼，她能感觉到厉京幸的余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应该是想问元宵节送她回来的那位，是谁？

　　是许淮骞。
　　那天休假，池琴让外婆给池瑜打电话，劝她回家吃团圆饭。

　　池瑜狠不下心，毕竟从有记忆起到小学三年级，一直是外婆外公养育她长大的。外公在大四那年因为心脏衰竭过世了，如今只剩外婆，她都七十九了，她开口的话，池瑜是一定会回去的。

　　“那就让淮骞来接上你，你们一起回来哈。”
　　因为这句话，回龙城和返西荷，池瑜都蹭了许淮骞的车。

　　许淮骞前几年抓住了电商的风口，刚开始的两年几乎把五百万注册资本亏光了，二三年后才开始盈利，没想到营业额一路水涨船高，今年年中的财报已经显示净盈利高达四千万。

　　一眨眼就在西荷市城中心买了房，房本上还加上了俞康和池琴的名字。
　　此举一下子讨得池琴逢人就夸。

　　但在买房这件事前，池琴因为许诚禾给了许淮骞五百万创业，而他全部亏损后，她没少对池瑜抱怨，吐槽许诚禾还是偏心他自己的儿子。

　　毕竟池琴连一个子都没给池瑜捞着。但她给许诚禾生了个儿子，已经七岁多了，许诚禾对这个小儿子也算好，要什么给什么。

　　也因为这个儿子，池琴跟池瑜说到许旭阳，每回都要加上“庆幸”二字。

　　她说：“该庆幸，我给许诚禾生了个儿子，我们娘俩才能在许家沾沾油水，以后还能占点财产。”

　　此外，许淮骞对许旭阳也算宠，基本上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礼物，他也喜欢跟着许淮骞玩。

　　于是那次回龙城，许淮骞特意开了两人座的敞篷跑车。就是因为第二天小学开学，他怕许旭阳要跟着他来西荷玩。

　　风一吹，池瑜不由得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松开和厉京幸十指相扣到出汗的手。

　　她的手刚挣扎，厉京幸又使劲往手心扣紧。
　　池瑜皱着脸，回应身边故作委屈的娇气包：“热，等会再补偿你。”

　　至于其他，但凡牵扯到高中毕业之后发生的事，或者跟姓许的沾边的人和事，池瑜都不愿意跟厉京幸说。

　　如果他问，说不定这段恋情确实不能超过之前两小时的纪录。

　　好在之后的两人一路无话，唯有厉京幸走走停停。
　　他个子高，走一步是池瑜的一跨步。他停下等她，不止为了与她并步齐驱，也在于他想跟她肩挨肩，甚至还期待她的补偿。

　　至于元宵节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不想知道，但他得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起码，他现在是正宫，有再多小三小四也上不得台面。

　　池瑜的出租屋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当初房东着急出国，才便宜租给她。

　　室内的装修比较简单，原本只是精装修的房子，除了一张床和书桌，其他什么家具都没配。
　　池瑜住进来后也就填了张餐桌和一个电热水壶。

　　她不擅长烧饭，月初发工资能吃半个月的外卖，下半个月吃点自热锅和方便面也不需要厨具。

　　毕竟房子这一年的租金还是她大四下在辅导班当培训老师时攒的。
　　没有这段经历，池瑜断然做不起实习工资只有二千每月的律师。

　　后面她又考虑到案源和经验的欠缺以及工资情况，池瑜直接在转正后做了张琳的助理。

　　一干就是将近一年。

　　如今，她马上要离开这间出租屋并向张琳递交辞职报告，她期待生活会不一样。

　　至于厉京幸提到的法务工作，池瑜权当他给她提供了一份做梦素材。

　　池瑜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把所有属于她的衣服、小电器装下了。

　　厉京幸拖着行李箱，让池瑜下楼等他。

　　房子在五楼，只有楼梯，扛这两个28寸的行李箱，他都得缓口气。

　　池瑜这小身板，不让自己受伤已经是够让他省心。

　　但，当初她能搬上五楼，现在不至于谈个恋爱就要比一年前娇气。

　　没等厉京幸扛起行李箱，池瑜已经双手拎起一个行李箱，尽管下楼困难，但一步步挪，还是顺利地走完了一截楼梯。

　　凝视眼前单薄的背影，她的胳膊因为发力而泛红，颈侧的青筋微微凸出。
　　那个行李箱的高度已经越过她的腰线，重量比她整个人还大。

　　她明明可以到一楼等他一个个搬下去，可偏偏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吃苦受罪。

　　池瑜，你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呢？

　　厉京幸酸了鼻头，心脏再被紧捏一瞬后立刻放下另一个行李箱就大跨步地上前，拽住了池瑜的细胳膊，抢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一手牵她，一手拎箱子。

　　嘴上故作狂妄：“我这么多年健身也不是白练的，刚好今天检验健身房的效果。”

　　“另一个，等会我再上来拿。”

　　他不想给池瑜推脱的时间，于是一句接一句堵住她的口舌。

　　“池瑜，不用逞强。”

　　刚冒出这句心里话，原本逗留在他鼻尖的酸涩立刻上涌至眼眶，“我会变得很好，好到你不用考虑向下兼容，你向上走。”

　　“你得向上走。”
　　说着，厉京幸已经牵着池瑜到了一楼，他松开行李箱，俯身抱住池瑜的一刹那，氤氲在眼周的潮气倾泻而下。

　　鼻涕一抽一抽的，他拥得紧，像是在探究镶嵌工艺，他想永远能留在她身边，但如果她离开就会有更美好的未来，他宁愿放手。

　　池瑜这只白孔雀啊，第一次见面就让人体会到这是个多么傲气的小姑娘。

　　最开始，她一直学不会低头，就连走路也是微微仰着下巴，神态总是矜贵的。就连高中时，只见过她一眼的男生，也会当着他的面夸池瑜长得贵气。

　　他刚开始还听成了晦气，差点要跟那个男生动手。

　　怎么现在待人做事每每先低头陪笑，不想做的或可能做不到的，总要试着先做，苦了、痛了也咬着牙不说。

　　被厉京幸突然抱住后，池瑜听着他的抽噎声，心底没了主意。

　　怎么突然哭了？
　　是因为刚刚在楼梯上他自己说的那堆话？又把自己感动了？

　　虽然不明白答案，池瑜依旧抬手搂住厉京幸，轻拍他的脊背。

　　“厉京幸，你现在这么感性的吗？”
　　“只是搬个箱子，哪里涉及向下兼容了？”
　　“还是说，你扛不动，所以我拎一下就是对你包容了？”

　　话音落地，厉京幸立马抹去眼角的泪花，明明他刚才这么难过，他家鲤鲤却还能像高中一样，几句话呛得他如鲠在噎。

　　“你等着，我去把上面那个行李箱拿下来。”

　　挥汗如雨一场，等两人抵达厉京幸所住的小区，他先陪着池瑜去物业那登记人脸信息、领取门禁卡，之后才一起回了家。

　　厉京幸的房子位于碧海云天第二幢第十层。这套是四室一厅的房子，交通便利，地段也好，小区附近就有商场和地铁。

　　当初许淮骞要买房时还征求过池琴的意见，池琴又特意发给池瑜，最后因为余下的新房只四室二厅的房型，池琴打心底还是想给池瑜留一间房间，于是没看中这个小区。

　　也幸亏没选碧海云天的房子，不然又得像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一样，和许淮骞抬头不见低头见。

　　刚打开房门，一连串骂声就拐过玄关柜，钻入二人的耳蜗。

　　“你这辅助，不知道给我挡着点？睁眼瞎啊？！”

　　声音耳熟，跟那次在北山派出所调解室里大呼小叫的动静没有差别。

　　池瑜睨向厉京幸，她知道那黄毛是厉京幸的表弟，但没想到他住在他家呀！

　　上大学不住宿舍吗？那上回在调解时还说赶什么宵禁？

　　厉京幸脱了鞋子，从玄关柜上的花瓶里随手抽了一枝花，黑着脸踏入客厅。
　　“郑行。”

　　声音落地的同时，他手中的满天星花枝立刻被掷向半瘫在沙发上的黄毛。

　　不，现在已经是灰毛了。

　　“让你来给家政阿姨开个门，阿姨走了，你还留在这干嘛？”

　　郑行挨了满天星一锤，半点怒意也无，他仍然专注在手机屏幕上，“哥，这不周末嘛，你那空房间就缺我这个活菩萨，我帮你添点新鲜活力。”

　　“姑姑都说了，让你别一天到晚丧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就丧妻了。”

　　闻言，厉京幸一个箭步，冲到郑行面前，之前熄了他的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郑行立刻捂住耳朵，换往常，他敢说这些话，就得小心被堂哥揪耳朵。

　　但今天不对劲！

　　郑行眯着眼睁开一条眼缝，发现厉京幸站在他跟前，双手插兜，竟然无动于衷。

　　郑行嬉皮笑脸地坐起身，“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

　　没等他说完，他刚朝厉京幸的视线偶尔偏离的方向瞅去，就看见当初那个蛇蝎美人正站在一旁微笑地凝视他。

　　“……”

　　他那个初恋就谈了两个小时的堂哥竟然带女人回来了！

　　居然还是之前准备讹他的蛇蝎美人！

　　难怪当初他到派出所接他，他不但下了驾驶位，让他开车，而且还允许他独自把车开回学校，原来是为了支开他这枚电灯泡。

　　他受了大苦大难，竟成了他的僚机，给他做了嫁衣！

　　做人嘛，能屈能伸才能吃得开。
　　就算对方是让他吃了一张交警罚单的故敌，他照样能舔着个脸，大声夸赞：

　　“哇塞，这位就是嫂子吧！”

　　说着，郑行直接从沙发靠背翻过，几步走到池瑜身边，一会功夫就帮她把两个行李箱全拖进了主卧。

　　他干着活，口中的话依然能喋喋不休——
　　“嫂子，我哥最近总是提起你，说你美若天仙！菩萨心肠！他对你可谓是一见钟情！”

　　“你别看我哥马上要二十七了，他这个人也是格外心地善良，时常收留我这个从外地来西荷读书的可怜孩子。”

　　“但你放心，我哥除了收留我，其他人根。本进不了他的容纳圈，尤其是女生，他到现在都只谈过一段，分手还是因为对方是个负心汉……”

　　闻言，厉京幸立马打断：“郑行！”

　　“赶紧滚，你再不走，这次干活的小费一分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