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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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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脸色一沉,但仍不输气势,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粗布蓝花,与离华的九彩凤纹帕天差地别,“这是桑姝的帕子,当年我送给她的。我在你淇水岸边找到这帕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离华不以为意:“你送的帕子她就不会扔吗?她对你伤透了心,想和你一刀两断也是正常的。”白崇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可能,可还是信不过离华,“她有了诗魂,而且是上好的质地,你会放过她?”
离华终于忍不住怒气,“白崇,桑姝是你妻子,我还是你未婚妻!你就这样质问我,怎么不想想伤不伤我的心!这十年来,我还不够忍让吗?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妻子,又怎么让她那么伤心,怎么不好好待她,怎么叫她离开你了呢?”淇水女神的眼泪如珍珠般一颗颗地滴了下来,滚落在白荷上,白荷立刻获得了一圈淡紫色的光晕。白崇说不出一句话来,表情落寞了下来,极是悲凉。
与此同时,水下河神府夜莹阁中,桑姝缓缓醒转过来,盯着玉蚌床的床顶,脑子里一片混沌。她从床上下来,见四周只是各式的珍宝,却不见一人。“我这是在哪儿?”桑姝扶着头怎么也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自己跟着河神穿过了九曲长廊,然后就全无印象了。她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回忆,不觉间碰倒了一株仙草,“砰”的一声动静,把自己吓了一跳。屋外正聊着天的侍女们听到声响,连忙冲进屋里,就看到了桑姝面色苍白地站着,身前倒了一株兰英草。“姑娘醒了?快来坐下。我们侍候姑娘梳洗。”为首的侍女反应极快,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将桑姝拉到梳妆台前,另有两名侍女快速去收拾兰英草,其他的纷纷出去准备梳妆的器具。一会儿工夫,侍女们就给桑姝换上了冰丝碧罗裙,梳好了追月流仙髻,再加一番妆点,镜中的桑姝成了清丽的美人。“这,是我吗?”桑姝恍惚地盯着铜镜,镜中人比自己美了太多,可分明又是自己的模样。侍女们见了,都笑了起来。“姑娘生得好看,略加妆扮就美若天人了。”“唉,真正的天人们不在这里,不然交相辉映,可就更好了。”“是啊,是啊……”侍女们七嘴八舌地说笑着,桑姝羞得脸上滚烫,“我一个乡野村妇,怎敢和神仙们比呢?”
提起神仙桑姝顿时清醒不少,问道:“神仙娘娘在哪儿?我现在这是在哪儿?”侍女头头笑着回答:“离华娘娘啊?她正和白崇山君在一起呢。主人将姑娘安置在这夜莹阁中,过会儿就会来看姑娘了。”桑姝又问:“白崇山君是谁?”侍女们都掩着嘴嬉笑起来,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神秘地说:“山君啊,他就是天人之一啦。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众人又是一通哄笑,又有侍女说:“山君是主人未婚的丈夫,可是十年前解除了解约,唉,真是可惜,那一对壁人,竟不能在一起。”“是啊,本以为山君和主人会举行一场震惊三界的婚礼呢……真是可惜。他们本是上万年的交情了,连天帝天后都称赞他们珠联璧合,也不知怎么就……唉!”大家又开始纷纷叹息。
桑珠呆在那里,脑海中只有一段“瞻彼淇奥,绿竹猗猗……”那是什么,竟是这样美,这样动人,自己之前好像在哪儿听过……哦!是氓曾对自己唱过!那时自己不就是被这东西给吸引的吗?怎么这里的仙府侍女也会唱?至于后面众人的惋惜,桑珠一句也没听进耳中。
“我……”桑珠突然开口,侍女们吓了一跳,都看向她。桑珠尴尬地脸都红了。本想说:“我曾听过那东西”,张张嘴却说成“我想出去。”侍女们闻言立即收敛了笑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姑娘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若主人回来找不到姑娘,那可不大好。”“不不不,我就是想到屋外坐会儿。我是贫家妇,想看看外面那些宝贝,开开眼……”桑珠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侍女们大松了一口气,又挂了甜美的笑容,“当然好,我们走吧。”
桑珠坐在廊边的小亭里,望着重重的长廊又发起了呆。“神仙姐姐,这长廊的尽头是什么地方?”桑珠问向侍女,侍女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我也不知道。传说是主人的密室,现在已成了禁地,除了主人,谁也闯不过去的。”桑姝还想追问,但思绪一闪,仿佛有一道闪电在头中突然炸开了似的,她双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岸上,两位仙人都不说话,只有离华低低的啜泣声。两人本都是三界中有名的美人,并肩而立,让人只觉日月黯然。白崇轻轻拍了拍离华的背,说:“离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是真心爱我的妻子。她虽是凡人,我也不怕她老去、死亡,我可以一世一世地找她。至于我和她今生的事,我也说不清楚。她突然就哭诉说我三心二意,我想拉住她解释,却又莫名其妙地重伤了她,这才让她离开。离华,如果真是你抓了她,我也不怪你。只求你不要将她炼成文元珠,这样,我才能寻到她的转世。”
离华停止了哭泣,不理白崇的话,专心地把白荷又接回莲梗上。白崇见状,满是心酸。过去每次和她拌嘴,她一生气都会这样,自顾自地玩,不理别人。白崇长叹了一声,转身飞走。离华把脸埋进白荷,眼泪又是不能抑制地落了下来。天地之大,却无处寻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哭泣。似连清风也不忍神女的伤心,跟着“鸣鸣”地响。
离华哭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掐指算了一算。又凝出水镜,见桑姝依然在安睡。离华整了整衣冠,翩翩地深入水中,向河神府走去,此时又是一副端丽高傲的样子,刚才的脆弱模样俨然是另一个人。她直接到夜莹阁带上桑姝,向着连廊尽头飞去,全无半点犹豫。就算是白崇,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不再炼珠的决心。“最后一个了啊,白崇,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