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灵传》明辛子

2、第二章 归

　　归英这时也注意到了桑姝，略一打量，便收起了笑容，又凝视她半天，转而对离华说：“你，确定要这样吗？离华，三思啊。”离华苦笑一声：“当然，归英。”那笑声分明还是温柔的音线，可桑姝听后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那背后的苍凉，只怕比自己的愁苦还要重，还要深。

　　归英无奈地说：“那跟我来吧。”说完祭起一条白绫，白绫在波动中不断加宽、延长，最终托起归英，归英笑了笑说：“上来吧，这样快些。”桑姝手忙脚乱地爬上了白绫，归英善解人意地扶住了她，让她站稳，而离华望了一眼白绫，摇摇头又祭出了紫贝钗，钗子不断变大，最后也作为紫光，载着主人跟随白光飞去。

　　两道流光停在一个山洞前，两位神女各自收起法宝。归英率先走了进去，离华和桑姝紧随其后。这里才像是真正的山洞，长长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刻着不知名的图腾。桑姝一踏进洞中，便觉得一阵头昏心悸，说不出的难受。但穿越甬道进入石室后，桑姝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或者说是呆滞——而离华与归英的眼睛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隐隐流转着紫光。

　　显然，桑姝已经被摄魂之术镇住了。

　　三人走到一个古朴粗犷的石鼎前，离华吟唱起诡魅的咒语，桑姝如同被绳索牵制，木然走到石鼎前，匍匐在地，随着咒语的声调越来越高峭，桑姝缓缓举起双手，贴上了鼎壁。石鼎陡然发出红光，鼎身上的繁复的铭文和石刻图腾也亮了起来。归英赞叹道：“果然是块好材料！”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石鼎突然又收敛了红光，桑姝也瘫软在地上，昏迷不醒。离华惊诧地挑眉问：“这是怎么回事？”归英一摊手，掐指一算，摇摇头无奈地说：“这人的诗魂是难得的瑰宝，需九日一现的三昧地火才能炼出文元珠，今天没有地火，时不凑巧。”“那下次地火什么时候出现？”离华焦灼地问。“就是明天。”归英将桑姝从地上扶起，推到离华身边，“我这儿不容外人的，你知道。还要烦你明天再带她过来。”

　　“唉……那你明日做好准备，这次炼珠容不得失败的。”离华扶过桑姝，出手又给她加了两道禁锢咒，这才向外出去。走出石洞，离华就要带桑姝飞走，归英突然又追了过来，”离华，这个女子不是寻常农妇，你这样做，就不怕‥‥‥”离华顿了一顿，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怕？难道这是我的错？归英，那个人欠我的，远比欠这个女子的多得多。”说罢御起紫贝钗，扶起桑姝飞走，留下清冷的话音飘荡在山间。

　　通过重重关卡，离华又带着桑姝回到水底世界，长廊彼端，又是辉煌的屋舍殿宇，闪着不真实的金辉，显得眩目而神异。方才那清风朗日，就像一场梦似的，在这里毫无踪迹可寻。离华扶着桑姝穿过九曲连廊，回到河神府中心，立刻有青衫待女过来接住桑姝。“把她安置好，如果逃了，你们都去陪她。”离华不带感情地下完命令，兀自离去，侍女们诚惶诚恐地躬身送她离开，然后迅速将桑姝带到夜莹阁去。

　　离华回到房里，疲惫地倒在了珠玉榻上，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错了吗？炼制文元珠是错的吗？”离华崩溃般的掩面哭了起来，“如果不献出文元珠，天帝天后就要出降祸于淇，多少百姓都要遭殃；可炼制文元珠，你们一个个都来骂我是妖魔，残害活人。不牺牲这一个，怎么去保你们大家！谁来怜惜我的苦痛呀！”哀切的哭声令人闻之心酸，可高贵的淇水河神哭泣，又有谁敢来听呢？神仙的孤寂，谁人来懂？

　　离华哭着哭着，渐渐睡着，昏昏沉沉中，又想起十年前上天时天后笑着许诺：“若能得一颗宝珠来，孤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又梦见那个人清朗的笑容：“离华，我今年交上了极品的宝珠，名唤《桃夭》，下次我就不用炼珠献诗了。”转而又是那个人拉着桑姝，温柔地唱着歌，全不顾天帝严禁将诗歌流传到人间的命令……一幅幅画面交替浮现，离华终于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虽是在水下，依然可以看出天已亮了，一夜就那样过去。离华叹息一声，仍觉得恍惚。四个青衫侍女端着衣饰、洁具和精制的仙果佳肴推门进来，井然有序地为离华梳妆更衣，待她用完了仙肴，又端起一应物件鱼贯而出。离华凝出一面水镜，看到桑姝还在沉睡中，心中安稳了不少。“但愿能成功，但愿你就是最后一个冤魂。”离华又是一声长叹，收起了水镜。

　　“主人，白崇山君来访。”门外侍女的通报打破了宁静，离华顿时觉得胸口一窒，脸涨红又攸尔变白，一句话也说不出。侍女从帘影中看她一动不动，又唤了一声：“主人？白崇山君来访，您不见吗？”离华深吸了两口气，终于平静地回答：“见，当然要见。”她如往常一样，扯出温柔的微笑，施施然步出门廊，青衫侍女连忙跟上，随着她一同往大殿走去。

　　离华还未走到大殿，便看见那人气势汹汹地向*闯来，一众的青衫侍女既不敢放任他闯入，又不敢强拦他，都急得面红耳赤。离华扬眉一笑：“白崇，你这是干什么？要来拆我的河神府不成？”说话间，那人已闯到离华面前，目如寒星，朗若明月的面庞似乎冷得凝冰结雪，宽大的黑袍胀起，激出层层水波——显然已是盛怒。

　　“离华，桑姝是不是在你这里？”

　　离华不怒不惊，飞身向上，“我们上岸说吧。”白崇立刻也飞上去。两人降在淇水岸边，离华闲惬地摘下一枝白荷，拿在手中把玩，白崇忍不住更怒，上前拉住她问：“你到底有没有虏走桑姝？”离华冷笑一声：“你的妻子丢了，就是我干的了？白崇，不，氓——你可真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