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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苏见月再次 ...

  •   苏见月再次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

      两个灵魂共处一个身体是非常难受的,即使那两个灵魂本为一体。

      苏见月看着坐在阴影里的嚣晴,这个男人的容貌并不出众,甚至是有点普通,但他的气质很温和,温和到几乎不刻意去看居然可以被彻底忽视。

      苏见月觉得即便自己现在捅他一刀他也依旧会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来看看她的手是否受伤,甚至她都不会为自己捅的这一刀而愧疚。

      嚣晴的眼睛里水雾氤氲,嘴唇苍白得像薄纸。

      “抱歉,我没控制住。”嚣晴说。

      他没控制住什么苏见月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房间里的香散了很多,她的力气恢复了些,尽力忽略身体里的不适:“我师父和弟弟呢?”

      她记得自己看见了何话奇也冲进来了。

      嚣晴脸色有些古怪,嘟囔了一句什么,苏见月这么多年来想了很久,后面在一次梦中终于想明白,他在说:“怎么还没死。”

      即使嚣晴已经死了,但每当她想起这句话的时候都会被吓出一身冷汗。

      谁还没死?只有她了。

      可在她刚刚醒来时他的目光又那样柔和,苏见月也瞬间明白,那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弗雨。

      苏见月踉跄着起来,嚣晴并没有阻止她,也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苏见月在前一间房看到了薛少言和何话奇。

      但两人都有些凌乱。

      少年轻轻碰着怀中人的头发,珍重得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薛少言的眼睛紧紧闭着,哪怕是在梦中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里面藏了很多化不开的愁绪。

      “师父怎么样?”苏见月轻声问。

      何话奇抬头看了眼她,居然笑起来:“大概是有些疯了吧,亲手杀了你对他来说比死还折磨。”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死吗?”苏见月反应过来,那场死亡是真的发生,薛少言是真的杀了她一次。

      她的身体被刺开是所有人都看见了,苏见月只是凡人,不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站在这儿。

      “他不会让你死的。”何话奇只说。

      从他们进入这座宅子以来已经过去了两天,何话奇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两天时间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

      “师父从前说,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去一个人待着,待着待着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何话奇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比起一个人待着,他更喜欢跟着师父,亦步亦趋的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薛少言身后,所以他很少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哪怕是自己赶路来苏落的那段时间,他脑子里想的也是怎么样才能快点见到薛少言,压根就静不下心来。

      苏见月在他身边盘腿坐下,他们走不出去,那就待在这儿,总有一天会找到机会。

      “那你想明白什么了?”她问。

      “那个人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救你身体里的那个人。”

      何话奇是敏锐的,他似乎天生对某些东西有很强的反应力,在看到苏见月的那一刻他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是。”苏见月很干脆的承认,她知道身后那扇门的后面嚣晴或许正在听着他们的谈话,“是他的妹妹,也是我的……前世吧。他想复活她,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最后我居然还醒着,我们在共用一个身体。”

      苏见月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很高,小孩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她很小的时候就在院中那棵槐树上看到了隐约人形,后来又被薛少言收为弟子,这些鬼怪奇异几乎一直都伴随着她的长大。

      “这个法阵是师父给他的,”何话奇道,“我看见师父画过,如果你今天死了或者你身体被另一个人占了,即使没有刚才的意外,师父大概也会疯。”

      他喜欢黏着薛少言,所以他不止一次溜进去过薛少言的书房,有一次他恰好看见了薛少言在画什么东西,样式很繁琐复杂,当他靠近时薛少言又匆忙收起来,但那匆匆一瞥他也留下了印象。

      普通的阵法画起来其实并不复杂,画师府并不在乎出身,薛少言很久之前在那里待了很久,除了画符,画师府的人也擅长各种法阵。

      苏见月沉默了,目光散在空中,不知道多久之后,她的眼睛才重新聚焦:“你是在怪我跟出来吗?”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他避而不答。

      嚣晴把他们困在这里为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如果一切顺利,大概现在就不会有人坐在这儿和何话奇这样说话了。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嚣晴的妹妹没有回来,而一切的问题或许只有唯一了解阵法的薛少言知道。

      大概是他们沉默的时间太长,门忽然又被打开,嚣晴无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拖着的脚步很轻很慢。

      “你让他晕了?”他几乎一眼就看出坐在地上的那个少年做了什么,某种意义上,他们很像。

      何话奇点头:“不晕他就要死了,你也不想他死吧。”

      他一点都不客气,语气里带着从前从未显露出来过的恶意,不过嚣晴也并不在乎他的态度,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薛少言醒来,然后他就可以把一切都掰回正轨。

      嚣晴朝薛少言走过去,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弯下腰伸手想把薛少言拽起来,可他居然没拽动。

      他顿了一下,终于开始认真打量地上这个少年。

      “那时的何话奇很…固执。”苏见月皱眉,辞晏觉得,比起“固执”她大概更想说“偏执”。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拽着师父不肯松手,后来还是嚣晴用了些法术才将人从他怀里夺走。”

      辞晏挑了挑眉,不是很意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

      苏见月一愣,温声道:“他小时候也挺……可怜,而且他是真的对师父很好。”

      “啊,”辞晏虽然心里对人有偏见,但仍旧愿意听解释,“愿闻其详。”

      何话奇那时是什么样呢?据苏见月回忆,那时候的他很不像一个活人。

      少年的身体本身就很单薄,苏落城中粮食并不够,又接连饿了两日,脸颊凹陷进去,皮肤不算太白,脸上和身上沾了血,唯独靠着薛少言的那块地方是干净的。

      苏见月一直都和薛少言有书信来往,她也知道何话奇的身世,薛少言是在苏落城外的那片竹林捡到他的。

      那年冬天,薛少言在苏落过完年准备回盛京,没走多久就发现大雪封了路,他只好在城外的驿站休息一晚,第二天起来时就看见一个小孩蜷缩在马厩旁边,他向来心软,捡小孩也捡得得心应手的。

      起初何话奇一直都不愿意开口说话,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冻伤太重了才难受得不愿意开口。薛少言在驿站接连照顾了他几日,期间苏见月来过一回,但那时何话奇还在昏迷,她给他们送来了御寒的衣物和足够两个人回到京城的粮食,还为何话奇带来了一个大夫。

      “太瘦了,也不知道衣服会不会大……”苏见月的声音有些苦恼,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孩子,但似乎天生就会关心人。

      等到初晴雪融,何话奇的伤也好了不少,他紧紧盯着薛少言,好像很害怕他消失。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薛少言问。

      苏见月一直都觉得,薛少言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包括他们的相见,在苏府活了上千年的槐妖因为听见小女孩晚上一个人藏在院子里哭而忍不住现身安慰。

      薛少言站在门边,他身前依旧一片白茫茫,弱小却温暖的阳光从他身上落进来,何话奇轻轻点头,又意识到背对着自己的人看不到,然后小声说了句:“好。”

      自那之后薛少言就很少回来了,他在朝中得到重用成为了太子的先生,苏见月并不明白一只妖为什么想要去当官,但薛少言既然想做,她也不会多问。

      当在嚣晴的那座宅子里苏见月醒来后打开那间门看到何话奇和薛少言的姿态时,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哪里很奇怪,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也很正常。

      毕竟薛少言对于他们来讲如兄如父。

      何话奇低着头,他怀中的人在这种拉扯中居然还安稳地睡着,苏见月心头忽然爬上一缕不安,这点不安像一条绕着人玩闹的蛇,紧紧地缠着却不绞,粗糙湿润的鳞片刮过软嫩的皮肤,暗自以折磨她为乐趣。

      她忽然打了一个冷颤,颤抖着手往何话奇怀里探去。

      薛少言,死了。

      他的脸色依旧红润,连睫毛都似乎在发颤,但他的的确确死了,脉搏没有跳动,呼吸也停止了。

      苏见月看向何话奇,他刚才明明说“不晕就要死了”,这话的意思是没死,可现在却是真的死了。

      “你可以救他的。”何话奇看向嚣晴。

      嚣晴的脸色说不上好。

      “是何话奇把薛大人杀了吗?”安静的厢房内,林阳悄然出声,他心里很复杂,这些天这个名字出现得多了他才想起来,在他关于他哥的记忆中,薛少言也占了其中的只言片语。

      如果一个人被控制不小心杀了自己的徒弟崩溃之下又被另一个徒弟所杀,那未免太过悲惨。

      苏见月摇头:“不是,师父没有死,他画了一张假死符贴在了师父的背后,他是想和嚣晴学那个阵法。”

      在那间屋子里他们发生了什么苏见月不得而知,或许在那时何话奇就已经猜到了薛少言会选择自杀,他无法阻止薛少言的离去,所以他只能找到某种方法强留下他。

      而他的眼前就摆着一个。

      何话奇在赌,他赌嚣晴对着薛少言有几分真心,赌薛少言对嚣晴还有用,他赌嚣晴不会让薛少言死。

      即使没有赌赢,也不过是赔上他这条命。

      不过最后他赌赢了。

      嚣晴已经疯了,他难得保留的那点良心大概都用在了薛少言和他那位妹妹身上。

      他退回原来关着苏见月的那间房,也是倒数第二间房。

      何话奇真正踏入这里,首先冲进鼻腔的就是满屋的血腥味。

      人死而复生哪里会有那么容易,但纵使何话奇早就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股味道恶心了一瞬。

      嚣晴听到动静回头:“你这样可做不成你想做的事情。”

      苏见月站在两间房的门口,她看着两人,恍惚间觉得他们的身影好像重叠了。

      何话奇跟在嚣晴身后满心满眼只有嚣晴用鲜血画的法阵,只有她站在最后看得最清楚,嚣晴在画法阵的时候是弯着嘴角的。

      苏见月觉得这幅画面有股说不出的诡异,弯着腰的人手上沾着血,沉浸又自然地画着手下的东西,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弯着腰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人,好像将整颗心都贴了上去。

      苏见月走向角落里静静躺着的薛少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冷意和荒谬。

      眼前这两个人居然就这样打着他的旗号各怀鬼胎。

      她站得很明显,却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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