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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辞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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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晏说:“鱼骨?什么样的鱼骨?”
妄姝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狭长利落的眉毛挑起来:“我怎么总觉得你很眼熟呢?”
辞晏还没说话,黎衾就挡在他前面,把妄姝投来的视线挡住:“你的时间不多。”
妄姝看着他这副护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正事还没干完,她也没那个闲工夫去逗黎衾。
“什么样的鱼骨?”
木野的灵力快要耗尽了,将心魔强行分离出来的伤害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若不是蚕妖主动以身体容纳心魔,她大概当时就会因为反噬而死。
即便如此,为了动用昆吾鼎和对付心魔,她也还是耗尽了自身的灵力。
当初在临济城外碰见祝郁,借助他的那具身体温养,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最后的时间。
“白色的,很白很白。”木野摸着那片早已扁平的人皮,年轻的脸上显露几分母亲的温柔平静,“在我的孩子的后背上,凭空长出来的。”
“你的孩子?是你把他杀了。”妄姝的语气听不出来悲喜,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很平静,“然后呢?城里的疫病还是没解。”
“我只能那样做。”木野神情温和,“心魔被我引渡分离时一部分附身到了那孩子身上,我只能杀了他,否则会更混乱的。”
心魔不仅仅能附身在妖身上,只不过妖更符合它们为自己挑选身体的条件。
一个孩子被那样的力量直接侵蚀了,他本身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木野砍下他头的时候很果断,只是那只蚕妖却抱着那颗头不肯放手,木野只能一起带到了青衣河,也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千年来,临济的那场连绵不绝的雨成了木野一生的心事。
纵然后面救了很多人,但她依旧无法忘记那些死在那场雨里、死在她面前的人,也无法忘记悄无声息死掉的爱人。
李纳的出现慢慢又唤醒了那场雨,那些无力和麻木,以及……失去爱人的痛苦。
她总是会想,是不是只要她不执着救人,那些信任她的、喝了她药而加速死亡的人会不会就能等到黎衾和妄姝来?而闻春也不会死。
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活着,四处走走,治病救人,那场长久下在她人生里的雨就会停止。
可到最后,那场雨停了,她苦苦追寻的太阳,破了雨天的太阳,又酿成了一场灾祸。
控制不了的欲望生出自己的思想成了能够吞噬人的恶魔,李寻阴差阳错成了恶魔的载体,蚕妖的妖力成了作恶的源头,被迫献祭成屠戮人的凶器,李府内的人的灵魂变成魔鬼踏上人间的阶梯。
她意识到的那天也是一切灾厄的开始,她想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一切,她压根就收拾不了自她体内产生的东西造成的烂摊子。
分离心魔的痛苦是难以承受的,这种东西和她的神魂连在一起,扯出来只会落得个魂灵俱碎的后果。最后是那只一直养在身边的蚕用它的能力将心魔一点一点地勾到自己身上。但这心魔狡猾得很,他在被木野分离的时候分出一部分附到了李寻身上。
黎衾扫向妄姝,木野已是强弩之末,他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问完了?”
妄姝看着黎衾,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认识这么多年,知道黎衾要开始问了,而且大概是要她回避的。
妄姝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来。
黎衾丢下一个结界,将妄姝和庐秋困住,他看向木野。
“苍龙的那片灵魂,到底在哪里。”
早在闻春那一世,李纳的灵魂早已破损,他不可能再入轮回,可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就在临济城内,木野自己也说是苍龙的灵魂救了他,可苍龙的灵魂却不见了,可这种东西哪儿能真的不见?
“我最后一次见它,是在青衣河底。”
淮落禾补充说:“我去青衣河捞只捞出了昆吾鼎,其他的再没有了。”
今日她去青衣河捞昆吾鼎的时候也因为这么多年的习惯下意识找了一番,可捞了半天也只捞得他们铜柱丘的宝物,不见雪归崖那只苍龙的半点气息。
辞晏看着淮落禾笑,笑得很柔和。
“我不知道。”木野摇头,“李纳身上最初的确有一片苍龙的灵魂,那片灵魂为他凝聚了他本该散掉的魂。后来我为了封□□魔,想要借助那片灵魂的力量,所以将它从李纳身体里取了出来,然后再取了我一片灵魂给他。但因为我的灵魂实在弱小,李纳陷入了那样的混沌,后来我醒来之后又将一片灵魂剥离出去他才能清醒过来。”
“可那河底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只知当时明明已经封印成功,却还是被它逃脱。”
她当时损耗极大已然不清醒了,用最后的力气才将被心魔控制的李纳和蚕妖封印于青衣河底。
自从那场疫病过后,她就留在了临济,一生都在治病救人,这条河,是当年她死后留下遗书,临济城百姓为她葬身的地方。
她总爱穿着青衣,大家总叫她青衣姑娘,后来世人便将这条河改名为青衣河。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黎衾问。
木野却只是摇头,她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很混沌,有时候我觉得被人算计了,但下一刻又会觉得没那么个人。”
黎衾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剩下的真相在这儿也找不到了。
木野说不出有那么一个人,但他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归墟就那么大,但那个背后的人是无端生出来又莫名消失,一点踪迹都没有。
黎衾把结界打开,庐秋和林阳依旧没醒,妄姝坐在软榻上,回头看过来,也道:“问完了?”
她的目光却越过黎衾,落在木野身上。
他们都不蠢,木野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妄姝再清楚不过,她断不可能因为这点世俗情感就将很多人的生计抛掷脑后,更不可能失控到滋生心魔的地步。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有一个人在操控,在引导着这一切。
一个他们看不到的、不知目的的人,抹去了木野的理智,引导着她想起年少时的痛苦与后悔,一步一步推动着这座城的毁灭和她的死亡。
她用蚕妖最后的丝线织成手套送给李莫言,即便牺牲李寻也要让这场祸事停止,可最终也只是徒劳,她低估了从自己心里生出的恶魔的厉害。
心魔因她的欲望而生,又可以以人间欲望为食,临济城中的欲望越大,它便越厉害。
木野拼尽全力也只将它封印了一时片刻,后来是不备还让它附身在那颗头上逃脱了,它如今掀不起什么很大的风浪,但待在人间总是个祸害。
这一生中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大概是当年闻春救人的方法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张药方在她心里还是没能补充完整。
“真想知道当年他做了什么啊。”
木野快死了,她的灵魂早已遭受重创,又分了两片去让李纳活下来,她没法熬过去了也不允许她熬过去了。如今她唯一的想做的便是将亲手自己生出的心魔带离世间,也算是,做了最后一件事情。
一阵香味慢慢从木野身上散出来,像云端梦境时闻见的花香、梵香又或者草木香,总之每个人都不同。
黎衾和妄姝同时皱眉,他们无言对视,妄姝眼中闪过怀疑和防备,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还未醒来的庐秋身上。
梦魂散。
妄姝还记得,这是庚涤当年研制的,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一种香料。
可是这种东西早在庚涤死后就已经消失了,明岚更是明令禁止使用这种东西,而且这还是戈止亲自毁掉的。
黎衾知道妄姝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说什么,只是忽然伸手捂住了辞晏的口鼻。
冰凉的手骤然贴过来,黎衾没说话,辞晏也没动,他微微睁大眼睛,复又弯起来,笑起来脸颊蹭到了黎衾的手,他似乎找到了乐趣,一下笑,一下又缓,好像一只小动物在蹭手心。
等香味散得差不多黎衾就松了手,其实他大可以封了辞晏的嗅觉,也可以布下结界,可他就是用了最普通的,却最亲密的方式。
淮落禾冲着辞晏笑得没边的脸冷哼一声:“如今弱成这样。”
辞晏懒得搭理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妄姝眼神玩味在黎衾和辞晏身上转了转,意有所指:“你又帮了我一个忙,日后若是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后也不等黎衾什么反应,立马就消失得很干脆。
黎衾知道,她这么着急应当是回归墟追查梦魂散的事情去了。
辞晏靠在门边看着黎衾,明明是他的事情,但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黎衾。
“后院那些尸体的事情怎么样了?”黎衾偏头问。
淮落禾摇头:“还是不知道死的原因,但昨日核对户籍过,死的那些确实都是孑然一身的淮南人,我已经将他们都收集起来了。”
她在山崖上时的动作不仅仅是为了揪出江宁的脏东西,还顺手将客栈的那些尸体收了起来。
这些尸体的出现还不清楚原因,但淮落禾下意识觉得不能让他们落入其他人手里。
黎衾走到林阳旁边,或许是给了黎衾几分面子,妄姝方才又操控着把林阳从地上挪到了床上。
辞晏站在门边没动,看着熟睡的林阳接连摇头,赞叹道:“这真是心宽呐。”
妄姝已经走了,她施下的法术其实也差不多没了,林阳此刻大概是因为连日来的紧绷一不小心睡着了。
淮落禾皱着眉头,林阳睡得正熟,另一个人倒是醒得很快。
“看来,”庐秋揉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各位这是把事情解决了?”
他起来便整理好衣装,将那柄折扇打开,似乎将自己晕倒的事情忘记了,像个温柔风流公子:“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辞晏和淮落禾嘴角都抽了抽,其他不说,对于看不惯的人,他们俩眼光总是出奇一致。
“你到底来这儿干嘛的?”淮落禾毫不客气,咄咄逼人,“你家神尊派你来就是找个昆吾鼎吗?”
庐秋笑得很温柔,仿佛被质问的不是他,语气不急不缓,盯着木野消失的地方:“在下是来解决这场乱子的,只不过如今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铜柱丘的昆吾鼎也该还我了吧。”
他的手在空中抬起,昆吾鼎从淮落禾身上飞出,就在快要拿到手时却堪堪停在了手边。
黎衾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向没有波澜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大人何必为难我。”庐秋苦笑,“昆吾鼎的下落还是我告诉淮落禾的,否则即便是您,一时之间接纳了那么多妖力,也怕是要受不小的伤了。”
照夜神尊冷心冷情,但向来不喜欢欠人什么。
落霞刀在手里发颤,淮落禾本就脾气不算温和,更见不得人去招惹黎衾。
她刚要发作,辞晏却出了声。
“哦?我们是不是该把你供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上百年千年,再到人间归墟到处宣扬一下你的善举?”辞晏漂亮的眼睛微微垂着,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无端让人心里发寒。
明明是利用他们为自己办事,如今却到成了个好人。
庐秋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见黎衾还未开口便立马又说:“昆吾鼎被木野放在青衣河底,青衣河作为护城河死尸众多,如今又被蚕妖妖力侵蚀,唯有淮落禾由瑶池孕育出来的洁净之身才能来去自如,否则为了取回昆吾鼎我怕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是利用你们不假,但你们也同样需要昆吾鼎。更何况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毕竟是为他解决了两个麻烦。
庐秋顿了顿:“不过我想要告知大人一件事。”
黎衾总算肯抬头看他一眼:“何事?”
庐秋想要走过去,淮落禾的刀动了一下,他停下来看着:“犯不着动手吧?不过是让你给我去捞了个东西,你也用得挺好的啊。”
那青衣河最底下藏了多少年的污垢,不说古往今来打仗时遗留的那些血腥,光是城里的脏水都往这里排出来,后来更是被木野的心魔污染了个干净,淮落禾爬上来的时候怨气颇重,哪怕现在也没散掉,但到底没动手。
辞晏神色不善地盯着庐秋靠近黎衾,靠在门上的背挺直了一些。
“铜柱丘有一件法器可以追踪人的魂魄,苍龙那几块缺失的魂都可以找到。”
庐丘的话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个人听见。
黎衾居然笑了一下。
虽然很淡,但的确是笑了的。黑衣墨发,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开始潋滟起来,好像落了一场花瓣雨,搅了满池春水,但带着股瘆人的寒意。
辞晏忽然走过来,十分强势地站在黎衾旁边。
黎衾任由他横亘在自己和庐秋之间,从辞晏身后看着庐秋的眼睛慢吞吞说:“没什么用。”
人间三百年,他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可是直到半月前,才叫他们再一次遇见。
庐秋有些惊讶,不是因为诫讯铃没有用,而是因为诫讯铃一直都是被戈止神尊亲自带在身上,但戈止神尊和照夜神尊不睦一事整个归墟都知晓,他不知道黎衾是怎么拿到的。
“所以,你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吧。”辞晏懒洋洋地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