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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又成万兽嫌了 可谓是千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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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般九点半开园,开园前清扫和喂食一次,五点半下班后呢,再喂食清扫一次。”一大清早,吴经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个塑胶小桶进了雨林区。
“这些工作,您还亲自做啊?”陈序凡跟在他身后。
“早上空气好,又凉快,坐在办公室也是无聊,就当是运动运动了。”吴经理佝着身子,钻进草堆里捡树根下头的粪团,“咱们这儿的人都喜欢动物,照料这些小家伙好玩。”
早晨的人工雨林雾气重,几只圆滚滚的小胖猫熊正栖在高处,蓬松的尾巴半耷拉在木架上,陈序凡帮老吴经理搭着手,把地上的粪团和草料都一一清理干净。
老吴利索干完:“行了,这边我来弄,你去把水槽和辅食篮换一下。”
陈序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头顶的木架忽然腾地一颤。
只见上头几只原本岁月静好的小熊猫就跟见了鬼一样,小短腿刮着木架子起火似的,撒腿就跑没了烟。
“这群家伙是咋地了?”老吴也仰起头看,“一惊一乍的。”
本想着陈序凡第一天来,让他多去几个动物区熟悉熟悉工作,没曾想他所到之处,本来悠闲吃草料的羊驼忽然就撒着蹄子跑长跑了……
忙着求偶开屏的孔雀提溜着一把彩毛原地起飞了……
吐信子的黄金蟒S型逃跑险些咬着舌头……
就连一向沉稳持重的大象群,都在一声高亢的号角声中四散奔逃了……
可谓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只留下两根不知名鸟雀的羽毛,在空中凄惨地飘。
唯有那头不信邪的纯阳山君虎老大,陈序凡一进入山林区,它就皱起鼻头止不住地嗅,虎背肌绷紧得全身炸毛,一边低沉怒吼着让方圆百里的生物速速撤退,一边时刻准备跟这股无形的恶势力气息殊死搏斗。
“今天这是怎么了?”喂虎食的饲养员小邓赶紧退出来,锁上了笼门,“我养这老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它这么应激。”
人工饲养的老虎一般很少出现强烈的攻击姿态,除非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小邓转头看着这个面相平和的新员工,硬是没琢磨出来他到底有什么威胁性。
陈序凡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职业瓶颈期,被从户外调到了办公室。
“没事,工作嘛,开始都有一个磨合过程,人与人之间都是这样,更何况和动物呢。”
吴经理这个领导倒是很随和,他慢条斯理地在办公区帮陈序凡腾出一个工位来,“你就先坐这儿,离我办公室也近,好帮我处理处理文件什么的。”
他顿了顿,戴上老花眼镜,从镜片下瞅着陈序凡,“听小乐说,你之前是开大运的,年纪轻轻的,怎么不继续读书呢?”
陈序凡低头理着工位:“以前家里出了点事。”
吴经理也没多问,脸上的老花镜泛着白炽灯的光,他沉默了片刻:“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跟你差不多年纪。”
陈序凡一愣,抬头看向老吴。
“就是几年前,发的那场大洪水,他刚学会开车,我给他买了辆车,结果在路上就被洪水堵了……”老吴把垒好的文件放桌上墩了墩,“你说咱们生活在这房子建这么高的城市里,谁能想到人还能被发大水淹死呢。”
陈序凡记得那场洪水,没人会不记得,那一年暴雨连日不绝,让城内的排水系统几近瘫痪,浑浊的污水淹过大街小巷,短短几日就让这座城市陷入瘫痪。
那年他靠打零工刚有了些积蓄,跟几个兄弟囤了些货准备转手做生意,结果暴雨淹毁了仓库,他们连夜用砖头和木板把货架垫高,但整条街道的排水彻底崩溃,混着淤泥和垃圾的雨水不断上涨,最后淹得只剩下一个顶棚,花在囤货里的积蓄也只能付之东流。
“都是天灾啊,都是命。”老吴把一摞文件齐齐整整地放好,又随口问,“吃早饭了吗?”
陈序凡抬起头:“没有。”
“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吃早饭。”老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走出来,热忱地递过来一个饭盒,“来,我老婆给我包的饺子,这份是中午的,她包太多了,天天吃我都吃没味了,你帮我吃点。”
“终于来新人帮他吃了。”边上的小邓乐呵呵地笑,“之前都是我们帮他消灭的,他吃不完,回去他老婆得骂他。”
“谢谢。”陈序凡接过来,逐渐接受了这里其乐融融的气氛。
他从前没做过坐办公室的工作,坐在办公室里,清清静静地处理文件的感觉,让他想起上学的时候。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不愿重新回到学堂,除了需要赚钱养活自己和妹妹以外,或许还有一层潜意识里的创伤抵触。
老吴在儿子去世后,再也没有在下雨天开过车,他开车时,如果看见车外的瓢泼大雨,就会联想到自己孩子坐在车厢中,被大水一点点淹没的绝望和痛苦,想起儿子在电话里哭着喊说,自己打不开车门,怎么都打不开车门。
而陈序凡也始终记得,是自己考上年级第一的那天,是自己要过生日的那天,做了那个让一家人去山庄度假的决定。
他从此再没过过生日,也再不想做一个好学生。他辍学打工,跟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混成一片,企图用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来冲淡曾经的自责。
家人去世不是他们的错,但心思良善的人总是避免不了反复自责,如果那天我没有考上年级第一,如果那天我没有做那个决定,如果我没有……就好了。
陈序凡低着头默默吃饺子,现包的饺子比速冻的要鲜香很多。
办公室里空调凉爽,墙上的电视直播着球赛,众望所归的大热球队正在跟那支冷门小队对战,屏幕上两队的小人大汗淋漓地跑,对局陷入焦灼。
老虎饲养员小邓年纪比陈序凡稍微大几岁,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球赛,比看见老虎上树还要激动,他拍着桌子义愤填膺道:“这球都进不了?!老吴你看见了没,这球居然都能进不了!”
直播球赛的讲解员语气也没比观赛的小邓冷静到哪去,扬着嗓子大喊这球可惜。
“还真是,可惜了这一脚好球。”老吴喝了两口泡得浓浓的普洱茶,也扭过椅子去看。
因为这一颗球的致命失误,大热球队的战术开始动摇,进攻变得愈发急躁,镜头时不时给到眉头拧成川字纹的主教练。
陈序凡安静地吃着饺子,偶尔抬头看两眼,很明显大热球队擅攻不擅守,而这支名不见经传的冷门小队的防守又异于寻常地无懈可击,连续的高强度进攻无果,几乎耗尽了大热球队队员的体力。
最后十分钟时,冷门队抓住了漏洞,一次精准的抢断,迅速开始反击。
“进球了!绝杀式的进球!”直播解说员喊破了嗓子。
“这踢的是什么东西啊,这也能输!”小邓崩溃地往后一仰。
老吴慢悠悠地泡着茶:“说什么来着,赌球有风险,买球需谨慎呐,人小乐之前就劝过你了。”
陈序凡吃完了饺子,去茶水间干干净净地洗完了饭盒,出来还给老吴:“哪队赢了?”
老吴抬起下巴指了指,陈序凡转头一看,冷门小队的队员们正互相拥抱着激动庆祝。
下班的时候,陈序凡又路过那家□□店,进去顺手把上次在这里买的球票兑奖了。
“会买哦,这只队现在的赔率都翻到十几倍了,你直接净赚两千多。”老板兑着他的票根道,“现金还是转账?”
陈序凡沉默了,说实话,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且唯一一次靠运气赚的横财,他这小半辈子,几乎都处于累死累活但总撞霉运的状态,忽然莫名其妙中了个小奖,还有点怪不习惯的。
他抬头看了眼□□店五花八门的彩奖,杵了两秒,人转运时,往往就是一个念头的浮现,他指向其中一个:“那个怎么买?”
老板回了回头:“那个两块钱一注。”
陈序凡顿了片刻,整个人像是忽然请神上身一般,开口道:“买两百注。”
等走出□□店,他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
他看着手里一沓的机选彩票,简直是莫名其妙,明明已经赚了两千块,为什么要突发奇想地又浪费在这些废纸上!
人甚至无法共情十分钟前的自己……
但当下也想不了这么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找家里那死狐狸算账,跟它掰扯掰扯到底在自己身上蹭了什么东西,导致动物园里的飞鸟走兽都对他避之不及。
“死狐狸,你给我……”
陈序凡推开家里的大门,话噎一半,就看见陈原原和玄九一人捧着一半西瓜,边吃边看着球赛。
“你怎么又回来了?”陈序凡瞬间变脸,和颜悦色道,“以后回来之前,先给我发个消息。”
“怕我打扰你俩二人世界啊。”陈原原嚼着一口大西瓜,似乎对新房子不太满意,“哥你怎么想的,搬这么偏,要当山顶洞人啊?”
陈序凡斜睨了玄九一眼,只见这家伙这会儿人模人样,是勺子也会用了,尾巴也收起来了,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地吃西瓜,还笑眯眯地,极其肉麻地,看着他,问候道:“回来了。”
陈序凡气得用舌头顶腮,碍于陈原原在这儿又不好发作,看见妹妹丢在地上的大包,知道里面又是她从学校里带回来的脏衣服,顺手就给清出来扔洗衣机里了。
一走到洗衣机边,就看见墙缝里冒出半截抖抖嗖嗖的小毛尾巴,陈序凡蹲下去一瞧:“陈原原!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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