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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徽州古村 “一床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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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的闹钟蹦跶着唱起来,林北川想要转身去够手机,米修似乎也被闹铃吵到,皱了下眉。一大半的被子已经被米修卷走并压在身下,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他的身子没敢动,只是慢慢向后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关掉铃声,刚要再转身把手机放回去,就听到米修“嗯”了一声,更用力地抱紧他。
他猛地一愣,米修身体的变化,透过睡裤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到小腹,他随即笑了起来,抬了下那条“章鱼爪”,没抬起来,只好在大腿上拍了拍。
“起床了。”
“北川哥……”米修半眯着眼睛不肯把腿拿下来,用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仰着头,红艳的唇几乎贴上了他的下巴。
林北川抿嘴一笑,低头吻上他的唇。米修的手收得更紧,像只缺氧的鱼一样,闭上眼越来越急切地索取,喘息声越来越重。林北川的手掌抚上他的背,轻拍着,缓解着他的急躁。果然,米修的脑子一点点恢复了清明,睁开了眼睛,看着林北川那被自己亲得水润的唇瓣,噗的一下笑出来。
转过身,一骨碌跳下床。
“起床!”说完头也没回就出了房间。
林北川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半天。
行李在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林北川把自己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把米修的换洗衣服放进去,就算是收拾完了。
米修把出行定义为“说走就走的旅行”,所有他们决定不查攻略,不定目的地,只定了个车程在三个小时左右的距离,能买到哪里的车票就去哪里。由于是寒假刚开始,火车票基本都卖光了,他们只能看看长途客车的车票,还真被他们找到两张今天一早的车票,长途车的终点是一座徽派古村,这种地方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估计游客不会多。
米修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久才出来,出来就语出惊人。
“北川哥,你第一次自己解决是什么时候?”
林北川差点儿被自己的脚绊个跟头,站稳后朝他走了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别给自己在里面磨蹭半天转移注意力。”走进了洗手间,水声响起。
他还愣在那里,听到了水声,才朝着那个侧脸白了一眼,溜溜地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林北川拎着行李箱走下楼梯,他在后面锁门,直到门锁咔哒响了一声,他才开始相信,真的要跟北川哥一起去旅行了,看着紧闭的房门,咧开嘴,小跑着跟了下来。
“北川哥,我们是不是得买些零食,我记得小时候出去春游,同学都会带很多零食在车上吃。”
林北川没回头,随口问了句。
“你小时候春游喜欢带什么零食?”
身后一阵沉默,林北川回过头看他,他还在往下走,只是脚步慢了下来,对上林北川的目光,弯起眼睛一笑。
“我没参加过春游。”
林北川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提着行李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开口。
“我虽然去过春游,不过也没买过零食在车上吃,今天我们一起体验一下。”
米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蹦跳着下了剩余的楼梯。
米修拎着一大袋零食和饮料,满足地跟着林北川出了超市门口。林北川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进口袋,米修快走了几步赶上他,绕到他空着的那只手旁边,把零食袋子换到外侧,挨上林北川的手臂,装作无意地蹭了一下。林北川侧头看看他,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笑着揽住了他的肩朝候车大厅走。
检完票上了车,刚坐进座位,米修就开始忙起来了,恨不得把脑袋扎进零食袋子里,一边掏出来个星球杯,一边讲解。
“这个小时候一直想吃,后来长大了,就不好意思吃了。”
“现在又好意思了?”林北川看看手机的时间,又塞进兜里。
米修从零食堆里抬起头,狡黠地挤出一丝笑,把另一个星球杯塞进林北川的手里。
“因为,有你陪我一起吃,要丢人,一起丢。”
林北川笑着捏住星球杯的封皮,不大费力的就撕开了,连勺子一起递到米修手里,又把他手里的那个拿过来也打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裹了一层巧克力酱的饼干球在嘴里嚼得咔擦响。
“这有什么可丢人的,想吃就吃,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就算八十了,你想吃,我也给你去买。”
米修抬眼看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赶紧低下头,舀了几粒饼干球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想想又舀了几粒,张开嘴用力的嚼起来,故意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大巴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米修才睡眼惺忪地从林北川肩膀上抬起了头,看看窗外,路不算宽,两边都是山,尽管已经是初冬了,山上成片的冬青依旧浓绿地发黑。车子不急不缓地穿行在山林间,司机提示快到终点了,米修坐起身子。林北川揉揉他硌出印子的脸,又把他吃剩下的零食装回袋子,垃圾收好。
车子停下后,司机下车去开放行李箱的门。林北川先下了车去拿行李,回来看到米修刚从车里出来就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拖着行李箱过去,把米修搂在怀里。
“冷了吧,我先给你找个衣服穿上。”
“不用。”说着在原地蹦了几下,蹦完伸了个懒腰,“好啦!先去民宿。”
林北川笑着摇摇头,也不跟他争辩,又把他搂进怀里走着。
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胖呼呼的大姐,一笑起来,白胖的脸颊上显出深深的酒窝。她热络地领着他们往院子里走,绕进前台指着墙上的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潦草地写着:双床房×2,大床房×1。
大姐把钥匙串从腰间解下来,指了指二楼。
“双床房还有两间,一间朝南一间朝东,你们选一下……”
“要大床房。”没等大姐说完,米修就抢过话头,昂起脖子斜眼看着林北川,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挑衅,嘴角还挂着一个得逞的弧度。林北川嘴角弯了一下,偏过头去,对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笑。
大姐反应极快,酒窝深陷,一脸了然。
“行,大床房。”
上楼的时候,米修手里甩着钥匙,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林北川抬头瞥他一眼,跟在后面,两个人脚步一前一后踩在木楼梯上,木板吱嘎吱嘎像在笑。
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米修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张开双臂后仰着向床上倒去。
“我靠!”伴随着激昂的怒骂声后,是悠长的惨叫声。林北川正在墙角放箱子,赶紧回过头看他,就见米修在床上挺着身子,背着手不停地搓后背和屁股,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走到床边,坐下帮米修揉着后背。
“你是不是虎?”林北川又笑了起来。
米修一边扭来扭曲,一边吐槽。
“这咋跟电视里演得不一样呢?床不应该是很软的吗?一躺下就能陷进去的那种。”
林北川抬手在他身下的床上拍了拍,硬质地床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是榻榻米,不是席梦思,硬的。”
米修气哼哼地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嘟囔。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林北川弯腰把他的鞋子捡回来摆好,笑着刚要说话,白胖大姐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看了看米修的架势,又看了看林北川脸上还没散去的笑意,就试探地开口问一句。
“要再给你们加一床被子吗?”
林北川没回答,转头看向米修。米修冲大姐摆手。
“不要!一床就够了。”
大姐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带上门出去了。门一关上,林北川歪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床就够了?”
米修挑了下眉,坏笑着慢慢开口。
“怎么,怕我非礼你啊?”
林北川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若无其事地嘀咕了一句。
“一床被子……谁难受谁知道……”
“你……”米修语塞,“你”了半天也不知道后门要说什么。他从床上蹭到床边,伸脚踩进鞋里。
“我饿了,出去觅食。”
林北川回过头,看着弯腰提鞋的米修,眼尖地看到那耳跟的一抹红,他又转向窗外勾起嘴角。
巷子里很静,中午的的阳光,把清冷的古村映在一片暖色里。石板路不平整,百年间,被行人的脚步磨得温润发亮,有细细的缝隙,苔藓从缝里挤出来,黄绿相间,软,但不湿滑了。
米修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林北川走在他旁边,也不催。路过一栋老宅的时候,林北川停下来,抬手指着门楣上方那排起伏的翘角。
“看这个。”
米修仰头看了片刻,把手往口袋里一插。
“这是马头墙?”
林北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即又点点头。
他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怎么样,我厉害吧?”
林北川靠在青砖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翻到过几本书。图片能记住一些,但是文字没看懂多少。”
林北川从墙上直起身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米修笑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夸人都不会了?说句‘不错’也行。”
“不错。”
“这还差不多。”米修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
整个村落依山而建,民宿在半山腰的位置,他们沿着狭长的巷子朝山脚下走。
巷子窄,堪堪能并排站下两个人,一排排灰白的马头墙翘着角伸向天空,把湛蓝的天幕切出错落有致的轮廓。
村子中间有个水塘,偶有石阶延伸到水里,石台的缝隙还有枯黄的狗尾巴草,穗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儿在风里摇。
水塘边是一圈刷了黑漆的木制连廊,他们踩着木板走,脚下踏出嘎吱吱的声响。沿水都是店铺,各式的小吃和小玩意儿,铺满门口的摊子,两个人边逛边吃,还没转一圈就已经吃饱了。
米修扯了扯林北川的袖子,指指一个幽静的巷口,林北川会意,拉起他从那个巷口拐进去。一拐进巷子,两边的墙把声音都挡在了外面,瞬间感觉安静了下来。米修伸手摸摸墙砖,凉,但不刺骨,墙面上还贴着些枯藤,像没人能看懂的地图,记录着藤蔓这一整年的生长轨迹。
又拐了几次弯,一座古宅的大门旁挂着块牌子“你若为树,我必为藤,同天地宽,共日月长。”米修看完牌子,转过头对林北川递了个眼神,歪着头朝门里甩了一下,看样子很想进去看看。林北川看看他,又盯着牌子看了一下,无奈地笑笑,牵着米修走进古宅。
穿过几道石门,走进个院子才看到那棵桃树,叶子早落光了,只剩下深褐色的枝丫四散伸展着,疏疏朗朗的,映在蓝天里,竟有些入画的苍凉美感。
菟丝子的藤沿着桃树的树干蔓延而上,藤身纤细,千丝万缕,织成了一张网。夏天密不透风的藤叶已经落尽了,藤蔓的骨架露了出来,丝丝缕缕缠在树干上,缠在枝条上,缠在每一处分叉的枝丫上。藤的表皮生出极细的吸盘,扎进了桃树皮的裂缝里。
米修皱了皱眉,有种难言的不舒服。他想起来门口的介绍里有一句是说“古藤已无根……”,他走近桃树,绕着树干看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那个藤蔓的根,只有刺进树干的无数细刺。他转过头对林北川撇撇嘴,没好气地说。
“我不喜欢它们。”
林北川点点头。
“我也不喜欢。”
两个人转身出了古宅,又沿着窄巷走。
米修在前面走着,拐过一个巷子口,走了几步,他慢慢转过身子,开始倒着走,林北川还没拐过来,他边倒着走,边盯着那个拐角处。
林北川慢悠悠地拐过转角,走进了米修的视线里。高大的男生低垂着脸,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似乎感受到了米修的目光,他慢慢抬起,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米修嘴角慢慢上翘,弯起眉眼,牙齿就要藏不住了,才转过身,快步踏着石阶跑了上去。
巷子深处不知谁家在烧柴火,淡淡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初冬傍晚清冽的空气,静静沉淀在两人之间。
两人爬上石阶,一扇古色古香的老宅大门凹进了两堵石墙里,门脸不大,但门楣上方的雕花木窗保存得格外完好。米修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余光扫到那片镂空的木纹,又退了回来,站在窗下仰头看。
窗框是深褐色的老木,雕的是喜鹊登梅,喜鹊站在梅枝上,仰头张嘴,像是在叫;梅枝从窗框左下角斜斜地伸出来,枝干曲折,花朵疏密有致,开到窗心处刚好和喜鹊的尾羽交错。整扇窗没有上漆,木纹裸露在外面,被风雨打磨得温润光滑,泛着油亮的光。
林北川站在他身后,看了看木窗,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米修。米修用手指了指木窗右上角的空白处。
“你看,喜鹊在右上角,梅枝从左下角往上走,中间空出了一大片。为什么留这么多白?”
“因为这只喜鹊正要飞,那片留白,就是它要飞过去的地方。”
米修没有动,还在定定地看着那处镂空雕花,嘴里喃喃道。
“它得有上百年了吧?”
“嗯,能有了。”
“一百多年了还没飞走……”说完被自己逗笑,转头去看林北川。林北川也被他逗笑,笑了一会儿开口说。
“但它一直在准备飞!”
米修止住了笑,愣愣地看着林北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扬起嘴角转身往前走。
风吹得衣摆飘起来,他抬手按下去,步子比之前更轻快了些。有一颗种子悄悄在心里埋下,它不会很快发芽,但他知道它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