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恰逢最优解》半闲半眠

8、你早就知道了 “你说这话

　　周六，林北川来到米修家楼下，打过电话就靠着大树等他下楼。
　　初冬午后的阳光不太足，但很暖，透过稀稀拉拉的枝条，撒在身上。
　　米修蹦跳着下了楼，探头探脑地看看周围没人，就窜进林北川怀里抱了一下。林北川被他贼兮兮的样子逗笑，顺势揽着他的肩膀就走。
　　“你还没吃饭吧？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新开了一家粥店，去尝尝。”
　　“嗯。”米修点着头应了一声。
　　点了两份小米南瓜粥，鸡蛋饼和一些小菜。米修把两个筷子来回磨着。
　　“你平时爱喝粥吗？”
　　“一般般。”林北川把小菜端过来坐下。
　　“那你还来喝粥？”
　　服务员把粥和鸡蛋饼都端了上来，林北川把粥往他面前推推，勺子递给他。
　　“你晚上总喝那么多酒，喝点粥对胃好。”
　　米修盯着他看，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就低下了头，慢慢喝起了粥。

　　吃完饭，他们往公交车站走，远远地看着一辆公交关门，启动，开走了。
　　“我去！又得等二十分钟。”
　　俩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天气有点凉，公交站的椅子更凉，米修看了看椅子，还是决定站一会儿吧。
　　林北川找了个干净点儿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伸手把米修拉过来，揽着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米修吓了一跳，蹬着腿要站起来，林北川死死地搂着他，悄悄在他耳边说。
　　“没人，坐会儿。”
　　米修闭了闭眼睛，终于放弃了挣扎，由着林北川那么抱他。

　　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路边，副驾的车窗还没完全降下来，就听到里面传出甜腻的女声。
　　“修修，你们在这干嘛呢？”
　　米修猛地从林北川腿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我们……啊……等车。我们……我们要去……建材市场。”米修语无伦次地回答着何舒曼。
　　“来，上车。送你们过去。”
　　米修刚要拒绝，驾驶座上的男人也探过头。
　　“快上车吧，挺冷的。”
　　林北川站起身走了过来。
　　“阿姨好，叔叔好。”
　　米修愣愣地看着这个平时冰棍儿似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谄媚起来。林北川已经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推着米修就上了车。
　　“麻烦叔叔了，天是挺冷的，我们等半天了。”
　　“可不是嘛！再冻一会儿，给我们两个小帅哥冻感冒了。”何舒曼说完，自己呵呵地乐起来。乐完才想起来。
　　“哦，修修，这位是齐叔叔。”
　　“齐叔叔好，麻烦你了。”米修终于缓过来点神，笑着跟人问好。
　　何舒曼转过头，问米修。
　　“你们去建材市场干嘛？家里要换什么东西吗？”
　　“不是，我陪北川哥去买点材料，他上课用的。”
　　“不是要放假了吗？还上课啊？”
　　米修犹豫着怎么继续编，林北川开口了。
　　“假期作业要用的。”
　　米修看了林北川一眼，撇了下嘴，林北川笑笑。
　　齐叔叔在倒后镜看了他们一眼，问道。
　　“你们在哪儿上学呢？”
　　“他在Z大，我不上学了。”这次米修抢着回答。
　　何舒曼也从倒后镜看了他们一眼，挂上轻佻的笑。
　　“修修，你这个男朋友找得还不错，比以前那个骗你的强多了。”转过头冲着林北川眨眨眼睛。
　　林北川皱了下眉，转头看向米修，米修瞪着眼睛看着何舒曼。
　　何舒曼跟他对上目光，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又看向林北川，嗔怪道。
　　“你没跟他说，我告诉你那些了啊？”
　　林北川咽了下口水，伸手去拉米修，米修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手也微不可察地收了回来，林北川没摸到。
　　何舒曼不再说话，转回身子，目光飘向前方。

　　到了建材市场，两个人先后下车，跟车上的人礼貌道别，又一前一后地走进建材市场。
　　米修眼神飘忽地在前面走着，林北川紧紧跟在后面，没有叫他，也没有去拉他。走进一个拐角，米修突然回头，林北川差点儿撞在他身上，但只是惊了一下，身子却没有动。米修往后撤了一步瞪着林北川。
　　“你早就知道了？”米修冷冷地问。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北川看着他，伸手想去扶他的肩，他又后撤一步，躲开了。林北川叹了口气。
　　“这是你的过去，你想跟我说的时候，我愿意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提。”
　　米修感觉眼睛里酸胀干涩，他闭上眼，用力换了口气。
　　“你对我好，照顾我，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很可怜？”
　　林北川眉心渐渐拧起，胸口起伏了几下，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眼神却结了霜，向前走了一步，微弯下腰，贴近他的脸。
　　“米修。”林北川冷硬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这样想我的吗？”
　　其实，刚刚说完那话，米修就后悔了，他知道林北川不是因为可怜他，可他更想听到林北川自己否认。他的手抓住了衣角，用力地攥紧，有些心虚地撇过头，没说话。
　　林北川不再看他，抬起头盯着屋檐深深叹了口气。再垂下眼的时候，目光柔和了些，语气也重新轻松起来。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在哪儿？我们现在过去吧。”
　　米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看着青石板上的一道道裂痕。
　　“我不想去了，你先回学校吧。”
　　“那你呢？”
　　“我想自己逛逛。”
　　“我陪你。”
　　“不用了。”米修说完，转身就走。
　　林北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子，消失了。

　　米修直愣愣地往前走，拐过建材市场，朝后巷的雕刻铺子走去。进门，他没有叫师父，直接走到师父旁边坐了下来。
　　师父抬眼看他，眼圈儿红红的，嘴角还忍不住抽抽了两下，平时那股子机灵劲儿全没了。
　　他蔫头耷脑地趴在工作台上，眼睛盯着师父手里的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刀尖儿悬在那里一直没有动，他抬起头对上师父的目光，赶紧别开眼，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好讪讪地叫了声师父。
　　师父的刻刀动了起来，他又不说话了，手指垫在下巴底下扣着台沿儿，过了好半天才嘟囔出一句。
　　“师父，会有人喜欢不完美的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垂下眼，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发红的耳朵。
　　师父没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台子下面拿出来一块打磨地油亮的树根，放在工作台上，往米修这边推了推。
　　“嗯？”米修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块树根。
　　师父拿起刻刀继续干活。
　　“你摸摸。”
　　米修拿起那块树根左右看看，用拇指在上面蹭了蹭，表面细腻光滑，手感有点像摸着一块温润的玉。他的指尖蹭着上面大大小小突起的节疤，跟光滑的表面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让这块树根有了更真实的存在感。
　　“师父？”
　　“你说，那些节疤，是留着好？还是磨平了好？”
　　他真的开始认真的思考，看看又摸摸，衡量了半天才开口，“留着好。”说完他等了一下，看师父没有接话的意思，自己就接着说，“有了这些节疤，才能证明它是树根，而不是一根被打磨过的木棒。”
　　“节疤、裂痕、虫眼儿都只是证明木头曾经活过，它从来不否认自己的伤疤，无伦它经历过什么，总会有个人不嫌它疤多，只看木头对不对眼。”
　　米修来回摸着那块树根，上面有疤，但是磨得光滑，就不会扎手，不会伤到人了。他回想着自己对林北川说出那些话时，林北川脸上是被刺痛的表情。
　　“你看你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回去吧，看你就闹心。”师父瞪了他一眼，撵他走。
　　米修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又吸了下鼻子，把那个树根塞进外衣口袋里就转身要走。
　　“你把树根给我放下！我盘了三年了。”
　　“你刚才都给我了，还往回要啊！”米修歪着脖子耍起了无赖。
　　“你个小兔崽子！”
　　“我就是兔崽子，还是红眼睛的兔崽子！师父再见！”说完就溜了出去。
　　师父摇摇头，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兔崽子！”

　　米修从铺子里出来，手插在兜里，指尖抵着那块树根，一下一下地蹭着。疤节被盘得油亮，蹭上去滑滑的，不扎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林北川没找他。
　　他把对话框点开，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了“北川哥”三个字，删掉。又打“你生气了吗”，又删掉。他边往公交车站走，边删删改改，手机屏幕都要被他戳出火星子了，也打不出一句整话。
　　绕过公交站广告牌，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捂着脑袋往后退。
　　“对不起。”
　　“没关系。”
　　……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林北川含笑的目光。
　　“你没走？”米修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机差点儿从手里滑出去。
　　“你只说想自己逛逛，又没说想自己坐车回去。”
　　米修的眼圈儿又红了，嘴角一点点往下撇。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在里面死死捏着那块树根。憋了一下午的话全堵在嗓子眼，挤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胸口堵得慌，他用力吸了口气，那些话终于随着眼泪一股脑涌了出来。
　　“我……我说了那些话，以为你生气了，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林北川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慢慢摩挲。
　　“不会不理你，你只是想自己静一静，我明白的。”
　　米修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大声了。不再克制，也不再收着声音，像个小孩儿似的，张着嘴嚎啕大哭。林北川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哭。
　　旁边等车的大妈往这边看了两眼，林北川冲大妈微微点了下头，表情坦然。大妈转回头，又转回来，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林北川接过，冲大妈笑了一下，抽出两张。
　　米修从他怀里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好几簇。他吸了一下鼻子，没吸住，冒了个鼻涕泡。林北川低头看着那个泡，憋着笑，把纸巾按在他鼻子上，捏住他的鼻翼两侧。
　　“用力。”
　　米修擤了一下，林北川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抽出一张，给他擦了擦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哭完了？”
　　米修点点头，又摇摇头，又把头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从他衬衫里传出来。“还没……”
　　林北川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快压不住了。
　　“那再哭会儿？大妈那还有半包纸巾，我给你借过来。”说着就要抬手去招呼大妈。
　　米修从他胸口抬起头，一把扯回他的胳膊，红着眼睛瞪他。
　　“你笑话我。”
　　“没有。”林北川的表情极其真诚。
　　“你就是笑话我！”
　　“我憋着呢！”
　　米修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林北川没躲，胸口闷闷地响了一声，笑意终于从嘴角溢出来。米修又锤了一下，锤完干脆破罐子破摔，自己也噗地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嘴已经咧开了。林北川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两只手捏住他两个脸蛋，把他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米修。”
　　“嗯？”
　　“我的衣服又让你哭湿了，还有鼻涕……”
　　米修一下止住了笑，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耳根，低着头。
　　“知道了，借你睡衣，我给你洗衣服……”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林北川拉着他的手上了车，两个人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米修哭了这一通，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林北川肩上，眼睛半闭着，睫毛还是湿的。林北川的手从他肩上绕过去，把他往自己这边搂过来，下巴搁在他头顶，看着窗外后倒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米修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把那块树根掏出来，塞进林北川手里。
　　“什么？”
　　“盘了三年的树根。”
　　林北川把树根翻过来看，拇指在那些油亮的疤节上蹭了蹭。
　　“哪来的？”
　　“我抢的。”米修说着自己先笑了。
　　林北川把树根举到眼前对着车窗外的光看了看。
　　“哪儿抢的？”
　　米修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不告诉你！”
　　林北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树根。
　　“挺滑的。”
　　“嗯，不扎人……”

　　还没到站，林北川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后门走。
　　“还没到我家呢。”米修目光瞥向窗外，是林北川的学校。“你……不借睡衣了？”
　　“嗯，不借了。”
　　米修一愣，脑子里迅速复盘，刚才是哪里不对了吗？
　　“你睡衣我穿着小，还是穿我自己的吧。”
　　车停了下来，林北川拉着他的手下了车。“你陪我回寝室取一下我的行李，反正也放假了，过几天我就不回学校了，从你家直接走。”
　　米修的复盘戛然而止，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过几天？从我家走？……你要在我家住几天吗？”
　　林北川停住脚步，皱起了眉，一脸不敢置信地开口。
　　“你不会是要收我房租吧？”
　　米修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
　　“收！你要是没钱付，可以干活儿来抵债。”
　　林北川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干活儿抵债。”

　　Z大的正门，灰白色的门柱，顶上刻着学校的大名，门口进出的大学生三三两两，他顿了下脚步，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我从正门进？”
　　“不然呢？”林北川拉着他迈开步子从正门走了进去。
　　白天的校园和深夜完全不一样。上次他翻墙进来的时候到处都黑漆漆的，只有路灯和专教楼的灯亮着。现在是下午，阳光洒在草坪上，图书馆门口有人排队等着刷座位，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球，跑道边上一对情侣牵着手慢悠悠地走。一个女生抱着两本书从他们身边经过，冲林北川打了个招呼，又好奇地看了米修一眼，笑着走开了。
　　米修缩回了手，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到处转。林北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慢慢地走在他前面。两个人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走到一栋老旧的红砖楼前。
　　“这是我宿舍。”林北川推开楼门，“古老吧！连个电梯都没有。”林北川吐槽着带他上了五楼。
　　寝室里没人，舍友都已经放假回家了。四张床铺上，只有林北川那床还铺着被褥，其他三张都卷起来罩了防尘布。
　　林北川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指了下自己的衣柜。
　　“你帮我装一下衣服吧，我上去把被子收起来。”
　　米修打开林北川的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叠衣服。
　　“北川哥，你室友人都好吗？”
　　“嗯，挺好的。”
　　米修想了想，抬起头。
　　“那个不喝酒的……住哪个床？”
　　“言屿？”林北川指了下旁边的床，“这个。”
　　米修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收拾衣服。
　　“真近，”米修小声嘀咕着，“天天住在一起，伸手就能够到了。”
　　林北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趴在上铺探出头，伸出一只手，拍在了米修的头上。
　　“我伸手只会够你，不会去够别人。”
　　米修回手打了林北川的手背一下。
　　“快点收拾吧……”他抿着唇，偷偷笑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米修跟在后面，看着林北川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插在口袋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枝条间透下来，落在林北川的肩膀上。他掏出手机，小跑两步追上去。
　　“北川哥，我们在这拍个合照好不好？”
　　“好啊！”林北川松开行李箱，一手接过他的手机，另一只手把他揽在怀里，找了个米修觉得好看的背景，按下了快门。

　　回到米修家，林北川把行李箱立在墙角，从里面把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洗手间的架子上。又拿出几件衣服放进衣柜，关上柜门，转过身。米修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着手机。
　　“看什么呢？”林北川也坐了过来。
　　“你那边这几天降温，风挺大的。”
　　“嗯。”林北川靠在衣柜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挑了下眉。
　　米修被他看得心虚，把手机扔在床上。
　　“我就是随便看看天气预报，又不是专门看你那边的。”
　　“嗯，随便看看。”林北川点了下头，表情写满了“信你才怪”。他笑着走出房间。
　　“北川哥……”
　　“嗯？”
　　“我今天不想去酒吧了。”
　　“那就不去。”
　　林北川答得很快，米修反倒愣了一下，接着就咧嘴笑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饭吗？”米修从卧室探出头。
　　“不然你做？”
　　米修把头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
　　“我想吃糖醋排骨。”
　　“没有排骨。”
　　“鱼香肉丝。”
　　“也没有。”
　　米修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瞪他。
　　“那你还问我吃什么！”
　　林北川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表情很无辜。
　　“我就是问问。”
　　米修翻了个白眼，去玄关换鞋。
　　“走吧，去超市买菜。”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林北川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插在口袋里。米修走在他旁边，一手拎着草莓袋子，另一只手空着。他看了一眼林北川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往林北川那边靠了靠。林北川没说话，把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牵住了他。林北川没去看他，也能猜到他一脸的满足。

　　回到家，米修把草莓洗好装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林北川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米修靠在沙发上，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草莓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嚼了两下，又拿了一颗，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把草莓递到林北川嘴边。
　　“尝一个。”
　　林北川低头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低头把剩下的半颗也叼走了，嘴唇碰了一下米修的指尖。米修把手缩回去，抽了张纸擦擦，脸有点烫。
　　“好吃吗？”
　　“不好吃。”林北川转回去继续炒菜。
　　“你不爱吃草莓你还买。”
　　“你不是爱吃嘛。”
　　米修撇撇嘴，又笑了。

　　米修趴回床上继续刷手机。没刷几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响，他扔下手机跑过去，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林北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正往锅里撒葱花。灶台上摆了三个盘子，一盘已经炒好的青椒肉丝，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西红柿炒蛋，锅里正在收汁的是糖醋排骨。
　　米修从后面探出头看着锅里。
　　“你怎么会做这么多菜？”
　　“生下来就会了。”
　　米修白了他一眼，从门框上松开手，走到林北川身后，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林北川正在翻排骨，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米修的声音闷闷的。
　　“去拿碗筷，马上好了。”
　　米修蹭着他的后背挪开了脑袋，绕到碗柜前，碗柜里只有一只碗，最上层有一些备用的，他踮脚去够，没够着。他又试了一次，指尖堪堪碰到碗边，把碗往外拨了一点，但就是拿不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北川，这人明明一伸手就够到了，偏偏靠在那看着，嘴角还挂着笑，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你还在那笑！”
　　“没笑。”林北川把笑憋回去。
　　米修转过身，回客厅了。
　　“你都不在家吃饭的吗？”
　　“在家吃啊，桶面，不用碗。”
　　林北川抬手把碗拿下来，清洗了一下，盛着米饭。
　　“只吃泡面？”
　　“也会在外面吃。”
　　林北川把饭菜摆上桌，米修早在桌前摩拳擦掌了。
　　最后一道紫菜蛋花汤端上来，林北川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米修把排骨咽下去。
　　“比我妈做的好吃！”
　　林北川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嘴角有很小的弧度。
　　“你是不会做饭吗？”
　　“会吧……不过就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做饭太麻烦。”
　　米修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今天我们本来要去哪里？你还没带我去呢。”林北川嘴里嚼着饭看他。
　　米修眼珠子转了转。
　　“等你回来再带你去。”
　　“还没走呢就盼着我回来啦？”
　　米修卡了一下，又继续嚼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就回来。”
　　“那还要好久。”米修把筷子怼进米饭里，低头搅弄着。
　　“天天给你打电话，嫌烦吗？”
　　“不烦！”林北川笑了一下。
　　“这几天，我都不想去酒吧上班了……”
　　林北川没说话，一口菜嚼了半天，低头想着什么。
　　米修意识到自己贪心了，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就随便说说，钱还是要赚的。”
　　“我们去旅游吧！”林北川突然开口说，“你也难得休息一下，我们不走远，就近找个地方去玩玩。”
　　米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去旅游？一起去？”
　　林北川放下筷子。
　　“嗯，我们一起去旅游，快吃，吃完咱俩查一下去哪儿玩。”
　　“嗯嗯。”米修欢快地扒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