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恰逢最优解》半闲半眠

5、我还够不到你 我就来教教

　　米修在店里待了半天，依然没有摸到刻刀，师父没有安排他做什么，只是由着他在店里转来转去，更多的时候，他是趴在工作台那里看着师父干活儿。
　　下午的时候，进来了一家三口，看着像游客，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进来后就好奇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米修热情地走过去招呼他们，还领着小女孩看柜台里精致的小饰品。
　　米修从柜台里拿出来一个花梨木的小葫芦，一面雕了个“福”字，另一面雕了个“禄”，他绕出柜台，蹲在小女孩面前。
　　“小朋友，你看看这个喜欢吗？”
　　小女孩拿过葫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了笑，抬头看看父母。
　　妈妈走过来看了看。
　　“这个多钱？”
　　“这个是天然花梨木的，一百六。”
　　“这么小个东西这么贵啊！”妈妈露出一脸的震惊。
　　“这个是纯手工雕刻，你摸摸看，打磨地像小孩子的皮肤一样，而且木制的挂在小朋友身上不会凉，还有淡淡的木香味儿。”
　　妈妈从女孩手里拿过来小葫芦，摸了摸，又闻了闻，点点头，又递给爸爸看。
　　米修继续说。
　　“给小朋友戴个小葫芦，就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福气满满。”
　　妈妈笑着问女孩。
　　“喜欢吗？”女孩又把葫芦拿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米修笑眯眯的脸，点了点头。
　　一家人付了钱，领着戴上小葫芦的女孩走了出去。
　　师父从始至终也没有抬头，直到客人走了他才开口。
　　“小嘴儿真会说。”
　　米修转过头看他，嘿嘿地笑起来。
　　“我也不懂别的，就看那个柜台边儿写着花梨木，就赶着说了。”
　　师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干活。
　　“师父……我没介绍错吧？”
　　“你个小滑头，绕着不懂的那些说，反正也是糊弄外行，倒是没有什么不对的。”
　　米修又嘿嘿地笑起来。
　　“师父，那你有时间多给我讲讲呗，万一哪天遇到懂行儿的，我说错不是砸了你招牌嘛！”
　　“你自己想，想到什么不懂的问。”
　　米修心里嘀咕：你这师父当的，倒是省劲儿。
　　嘴上却脆亮地回了一句。
　　“好嘞！”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师父突然问他。
　　“你平时晚上几点回家睡觉？”
　　“十二点多吧。”
　　“那你以后下午过来就行。”
　　米修知道师父是怕他休息不好，心里一暖，嘴巴又甜起来。
　　“师父，你真是个大好人。”
　　师父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去去去，回家去吧。”
　　米修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北川，点开对话框才突然意识到，林北川又一个星期没给他发信息了。这一个星期里他忙忙碌碌的，居然没怎么顾得上林北川，心想着，“原来每个人都是有各自的生活的。”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坐上了去林北川学校的那辆公交。
　　他走到学校后门，林北川跟他说过这里白天是小吃街，他掏出手机编辑着信息，抬头想看一下店铺招牌来确认位置，却看到了林北川从校门走了出来，他的身边并肩走着一个长相俊秀的男生。男生说着什么，林北川侧头听他说话，偶尔笑了一下，是那种轻松慵懒的笑。
　　他们走在一起，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大学生，这才像该有的画面。
　　他往角落里退了退，把没编辑完的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掉，转身走回了公交车站。

　　晚上，他在休息室里换衣服，套上了一件黑色的修身短袖，手机在背包里震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林北川发的。
　　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工作照。林北川坐在专教的工作台前，侧脸被台灯打得轮廓分明，正低头用刻刀在窗棂上雕着什么，他专注的样子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二张是那扇小窗的近景，镂空的花纹已经雕好了，极细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光，每一道弧线都干净利落。
　　米修坐在长椅上，把那张工作照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林北川在工作台前的侧脸，专教的灯光，那双握刻刀的手，这些他都没亲眼见过。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站起来靠在衣箱上，打出了一句在他舒适区里最安全的回答：哇，北川哥的手也太巧了吧！这个小窗也太好看了，等你拿了优秀作业请我吃饭庆祝一下！后面跟了个猫猫捧脸的表情包。
　　发完他盯着自己发出的那条消息，热情开朗和恰到好处的捧场。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楚的烦躁，把手机锁屏，塞进衣箱里，啪地合上门。
　　太假了，太远了。
　　他去吧台拎了今晚要推的啤酒，面带笑容地开始招呼客人。今晚人不少，米修照例过去开酒，寒暄。客人去揽他的腰，他说上几句俏皮话，就笑着躲开了。
　　过了没有半个小时，他就感觉笑得有点儿累，他走回吧台蹲在地上整理空酒瓶，一个身影遮住头顶的光，他看到一双运动鞋站在自己脚边，他顺着鞋子往上看，看到了有些微喘的林北川。
　　整个酒吧里的喧嚣似乎一下按了静音键。林北川低头看着他，他手里的酒瓶滑了出去，在地上叮当地跳了两下，倒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那么愣愣地仰头看着林北川。
　　林北川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把那条信息怼到米修脸前，太近了，米修往后退了退，林北川弯下腰，让他看着屏幕，另一只手长按着米修的那条信息，删除。
　　米修瞪着眼睛看着他的操作，脑子不够用，还没等他开始想林北川是什么意思，就被林北川拉着胳膊一把拎了起来。
　　“我就当没看到那条信息，你给我重新发一条，”他看着一脸蒙圈的米修，接着说，“发一句你真心想说的话。”
　　米修像被下了降头，怯怯地开口。
　　“我手机在衣箱里……”
　　“去拿。”
　　“哦。”米修转身往休息室走，又回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林北川。一股寒气冲上脑子，赶紧快走了几步。
　　他坐在休息室里，把对话框里原来的那句也删除掉，低头打上几个字：北川哥……然后说啥啊？他一阵慌乱。
　　他删掉，指尖悬在按键上，来回挪动了几次，输入、删除，改了八百多次，十分钟了，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烦躁地把手机拍在长椅上。
　　“说个屁！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不发信息，那就当面说。”
　　突然响起的话把米修吓了一跳，手机都抓起来了，差点撇出去。
　　他抬头就看到林北川依着门框，斜睨着他，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
　　米修斜了下眼睛，看看后门离自己有多远，林北川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没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走过去，蹲在了米修身前。
　　“你跟我说话，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是你需要哄的人。”
　　米修努力拉回脑子里四处逃散的智商，整合分析着林北川的话。
　　林北川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回魂。
　　他花了好久才消化掉林北川的话，他明白林北川的意思，可是他不敢啊。他低头拿出手机，双腿跨到长椅的另一边，背过身去，输入：
　　“可是……我怕吓跑你，你要是跑了，我去哪儿再找个北川哥啊。”
　　林北川听到手机的提示音，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米修低着头的背影，轻轻地说。
　　“米修，回头。”
　　米修慢慢转回身子。
　　“你回头，我就在这里。”

　　林北川的话，米修决定相信。他不再等着林北川给他发消息，而是会主动分享好玩的事，吐槽生气的事，林北川每次的回复哪怕只有几个字，他也觉得被投喂了一大包的糖果。
　　他也会主动去学校找林北川，大大方方地发出信息，然后在校门口等着林北川闪现出来，每次看到跑得气喘的林北川，嘴上娇嗔地说着“我又不着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每个周末，林北川都会去酒吧待一晚，但是不得不说，林北川每次来，真的很影响米修的销售额，他根本没办法专心地应酬客人，不光眼神总往林北川身上飘，连心也跟着往那儿飘。
　　米修的心不在焉，不光林北川注意到了，郑飞也注意到了。
　　郑飞注意到：周六明明是每周客人最多的时候，米修却总在周六销售额直线下滑，而林北川则是每到周六就会来，不找他舅舅，也不跟别人聊天，就点一瓶啤酒坐在那里听歌。他们两个人偶尔会有视线交流，偶尔会凑到一起说笑一会儿。
　　郑飞把这些拼凑到一起，得出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结论：米修好像在勾引老板的外甥。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郑飞拿了一瓶酒，走到林北川的身边。
　　“北川，你来舅舅的店还要自己消费啊？”
　　林北川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
　　“不忙？”
　　郑飞被噎了一下，又笑着说。
　　“还行，米修比较能干，有他在，客人大多会找他。”
　　“嗯。那你要加把劲儿了，不然你在这儿也没什么价值了。”
　　郑飞难堪地笑了几声。
　　“北川你真会开玩笑。”
　　林北川没再理他，转头看着舞台，喝了口酒。
　　郑飞自己找个台阶。
　　“那你先喝着，我去帮米修忙会儿。”转身走了。
　　他很确定，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他更确定的是，米修肯定跟林北川说过自己的坏话。
　　他没有立刻声张，把这件事压了好几天，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天晚上，老板难得来店里坐坐。郑飞拎着一瓶酒送到老板桌上，坐下里陪老板喝酒，随口聊着最近的业绩，他抬头看着米修在收拾空酒瓶。
　　“米修这小孩儿可挺厉害的，每天销售额都是最高的。”
　　老板点点头。
　　“小狐狸精一个，古灵精怪的专门会勾搭人。”
　　郑飞跟着笑笑。
　　“就是挺奇怪的，周六明明客人最多，连你外甥都各个周六必到的日子，他却销售额总是垫底。”
　　老板噌地瞪大了眼睛。
　　郑飞又赶紧打圆场。
　　“可能人家就是故意给我们放水，让大伙儿都有口饭吃。”
　　“你说什么？林北川每个周六都来？”
　　“是啊，来了也不跟别人聊天，就跟米修有话说。”他说完，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喝了口酒。
　　老板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朝米修走了过去，郑飞假装叫了一声。
　　“老板……”坐回座位，勾起了嘴角，等着看戏。
　　米修整理完空酒瓶，正拿出一提啤酒准备去客人那桌送酒，就看着老板怒气冲冲的朝着自己走过来。有了上次挨打的经验，他先把啤酒放在吧台上，瞪着眼睛有点惊恐地看着老板。
　　老板还没走到跟前，指着他。
　　“你给我到休息室来！”
　　米修皱了下眉，还是不得不跟着走去休息室。
　　进了休息室，老板指着门。
　　“你是打算开着门让别人都看着吗？”
　　米修回身去关门，再转回来，老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上次揍你不疼是吧？没让你长记性是吧？你居然还敢勾引他。”说着又一巴掌扇过去，米修捂着脸撞在门上。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你能沾边儿的人吗？”

　　米修一句话也没说，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被郑飞堵在门口，假惺惺地关心道。
　　“你没事吧？”
　　米修抬起头，斜眼看着他。
　　“指不定谁会有事呢。”说完就走了。
　　郑飞愣了一下，随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米修回到家，拿出手机，点开跟林北川的对话框，他想跟林北川说自己挨打了，想说自己心里很委屈，但他还是输入了一个决定：
　　“北川哥，你们快期末了，周末别往酒吧跑了，你要是有空就告诉我，我去找你，你能省点儿时间。”
　　尽管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林北川还是很快回了信息。
　　“好，那后天周六上午你来找我，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嗯嗯，好哒！你快睡觉吧！晚安。”
　　“晚安！”
　　米修笑笑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飞哥，拿北川哥来说事儿，那我就来教教你，什么才叫白莲花！”

　　从第二天晚上开始，米修的销售额没有再掉下来过，每天的业绩都是全店最高。
　　郑飞最先察觉到米修的不对劲儿，他不但没被老板的打压击垮，反而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更让他不安的是，越来越多的时候，客人刚一进门，他还没来得及去打招呼，就都已经在向米修招手了。
　　张总是做建材生意的，以前每周都来找郑飞开瓶好酒，聊几句生意经，他可是郑飞最重要的顾客。
　　这次张总来的时候，郑飞正在另一桌陪几个新客喝酒，米修端着一瓶干红走过去。
　　“张哥好久不见，最近是不是在忙项目呢？”
　　张总抬头看到是米修，笑了起来。
　　“可不是，天天飞来飞去的累得要死。”
　　“张哥这么辛苦，我还得厚着脸皮来请你帮忙。”说着把酒放在桌上，自己坐在了旁边。
　　张总往椅子上一靠，挑了下眉。
　　“哦？”等着米修的下文。
　　米修拿起酒瓶转了一下瓶身。
　　“张总，您平时很喜欢点作品一号，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酒，果香饱满，结构也大气。我刚搞到一瓶意大利的西施佳雅，您是懂酒的，就想着让您帮我尝尝，这‘意大利的酒王’到底怎么样？”
　　张总一听，来了精神，伸手拿起红酒来看一看。
　　“好东西，如果作品一号是新世界巨星，这个西施佳雅就是旧世界贵族了。”
　　米修脸上绽开惊喜之色。
　　“张总果然内行啊！”
　　张总哈哈地笑了一阵，把酒递给米修。
　　“开吧，尝尝。”
　　“好，谢谢张总。”
　　在醒酒的过程中，两个人从口感的顺滑聊到黑樱桃的香气，又从纯正的赤霞珠葡萄藤聊到西施佳雅的传奇故事。直到张总给米修讲解如何闻出红酒的香气，郑飞才从那边脱身出来。米修看郑飞正在往这边走，抱歉地对张总说。
　　“张总，郑飞忙完了，还是让他来陪你吧。”口气又怯懦又遗憾。
　　“不用了，这个酒是你拿过来的，你应该更了解一点儿。”
　　郑飞刚走过来，就听到张总的话，面上带着笑跟张总打了声招呼，又看着米修说。
　　“你不去招呼你的客人，跑这来干嘛？”
　　米修一脸无辜。
　　“对不起啊，飞哥，我看你忙着，张总又是很重要的客人，总不好没人招待，我就过来帮你招呼一下，你要是不高兴，我下次不这样了。”说得委屈巴巴，恨不得闪上几滴泪花。
　　张总开口打圆场。
　　“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来坐坐，你们谁招待都一样。”
　　郑飞勉强笑了一下，看着嘴上说得好听，屁股压根儿没打算抬起来的米修，咬牙说道。
　　“那张总你们先聊，我去招待别人了。”
　　米修抬头小心翼翼地说。
　　“飞哥辛苦了。”
　　郑飞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那以后，张总每次来都直接叫米修来给他选酒了。
　　米修抢郑飞的客人，方法从不重复。对张总是“您是懂酒的，帮我尝尝这个‘酒王’”，对李总是“这个酒是飞哥上次推荐给你的吗？其实还有一款你可能更喜欢”，对王总是“飞哥在忙着，我先陪你聊会儿”。他没有说过郑飞一句坏话，从来不在客人面前诋毁对手，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用最恰到好处的服务让客人自己来选择。

　　几周过后，郑飞手里的客人就都被米修过了一遍手。
　　那天晚上，郑飞一个平时聊得来的同乡林哥来找郑飞，他正好被隔壁桌拖住，米修路过林哥那桌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哥，飞哥今天有点忙，要不我先给你拿点喝的。”
　　“行。”林哥也没多想，米修给他拿了杯蜂蜜柠檬水。
　　“你先喝点儿常温的，一会儿飞哥忙完再来陪你喝酒。”
　　林哥看了他一眼，笑笑。
　　“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米修也笑了笑，把水放在桌上。
　　“之前听你们聊天，你说过胃不好。飞哥的朋友嘛，当然要照顾好。”
　　林哥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子可从来不管这些，每回都给我倒冰的。”
　　等郑飞忙完过来的时候，林哥已经在喝第三杯蜂蜜水了。
　　“林哥今天怎么换口味了？”
　　“你这同事挺细心的，知道我胃不好，给我调的常温。”
　　郑飞的笑容僵了一下，站在林哥的卡座旁边，手里的精酿啤酒瓶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

　　郑飞把林哥送走之后直接冲到吧台，把还在和客人说笑点酒的米修一把扯过来。几个正在点酒的客人吓了一跳，米修被他拽得撞在吧台上，杯子里的柠檬水洒了他一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郑飞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
　　米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有挣扎，没有还手，只是微微低下头，睫毛上挂着几颗还没落下来的泪珠，声音轻轻的。
　　“飞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给你道歉。”他的声音软得像是被欺负了很久的小孩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围几个客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郑飞被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他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推，米修摔在地上，胳膊肘撞在吧台的凳子上，疼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服务生尖叫着跑去找保安，几个男客人站起来喊着别打了。
　　郑飞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他只知道地上这个人让他变成了一个笑话，让他丢了一个又一个客人，让他在老板面前成了一个业绩垫底的废物。他弯下腰去扯米修的衣领，米修在地上蜷起身子，但是嘴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人家客人谁不喜欢刚满十八的小男孩呢？”
　　郑飞把他拉起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米修的身体狠狠撞在吧台底座上，额角磕在金属包边，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两个保安冲过来把郑飞架开，郑飞还要挣扎，其中一个架着他的保安被他用力甩开，他冲过去又补了一脚，米修蜷在地上，用手臂护着头，肩膀上的衣服被扯开一个口子，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卫衣脏了一大片，袖口被蹭破了一截，血和地上的柠檬水混在一起。他用手背去蹭眼泪，手上的血和泪糊成一片，整个人缩在吧台边上，看上去脆弱无助。
　　有人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把还在和保安推搡的郑飞制住，郑飞的挣扎在冰凉的手铐面前终于停止了。他被警察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吧台，米修正靠在吧台旁边，额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正在用蘸了清水的纸巾擦拭顾客衣服上的血迹，一脸乖巧地向对方赔礼道歉。
　　郑飞被带走之后，老板赶到了店里，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和水渍，客人已经都散去了，他问了几个服务员事情缘由，他们所看到的情形都一致，郑飞因为争抢客人对米修大打出手，米修从始至终都在好言相劝，没有还手。他看着米修头上的伤，叹了口气。
　　“你回去休息吧。”

　　米修换了衣服走出酒吧，走到巷口的时候，下起了细细的雨。他没打伞，雨丝落在额头还没擦干净的血痕上，他感觉到有点儿疼，用手在疼的地方按了按，沾上一小片洇开的红色。他在一个屋檐下躲着雨，掏出手机，给林北川发了一条消息：
　　“北川哥，我今天打架了。”
　　发完他看着自己发出的话愣了一会儿，想起上次他发完那条信息，林北川大半夜跑到酒吧，这次他发的是真话，是他想告诉林北川的一件事。
　　屏幕上很快弹出林北川的回复：
　　“等着，我去接你。”
　　他的北川哥，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他笑着回了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