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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镇店之宝 “想要店? ...

  •   米修刚一推门,师父就翻过身来,他快走了几步到床边,弯下腰帮师父扯了扯被子。
      “师父,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师父用手肘撑着床,欲起身,他赶紧伸手扶着师父坐起来,嘴上不停地问着。
      师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怎么比老太太还啰唆。”
      米修撇着嘴嗔怪道:“师父……”
      “行了行了!死不了!”师父靠坐在床头,被米修拉着晃了两下,抬手打开他的手。
      米修嘴角动了一下,收回手,也不跟他置气,拿着脸盆去给打水了。
      路过护士站,米修走了过去,看到值班的护士问道:“你好,我师父今天上午的检查,什么时候可以做?”
      护士翻开记录本查看了一下,问:“老人家已经醒了吗?”
      “嗯,醒了。”
      “是空腹呢吧?”
      “嗯,是。”
      护士放下本子,说:“我准备一下东西,先去给老人抽血,抽完血就可以吃点东西了,吃完休息好了再去做心电图、心脏超声和颈动脉超声。”
      “好,麻烦你啦!”
      米修说完就朝水房走去,他拧开水龙头,放了些凉水,又添上热水,一边兑一边用手背轻轻试着水温,直到觉得不凉不烫、温度合适了,才端起盆走回病房。
      米修把毛巾投湿、拧干,小心地给师父擦着手。师父低头看着米修的动作,鼻子微微泛酸,咳了一声,翻手夺下毛巾,斥道:“擦个手磨磨蹭蹭的。”自己左右擦了两下手,又拿毛巾在脸上呼啦了一圈,就算是擦完脸了。
      米修偷笑,从他手里接过毛巾,说:“师父,出院了我陪你去浴池洗澡吧,我给你搓背。”
      师父抬头看到他藏不住的笑,沉默了片刻,毫不留情地问他:“浴池?你那个大尾巴能让你去公共浴池?”
      “啊!”米修笑不出来了,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支支吾吾地说:“师父……你……你说什么呢……”
      “哼!”师父瞪了他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神色。
      米修也不看他,端起脸盆就往外走。回来的时候看见师父掀了被子,腿搭在床边低头四下里搜寻着。
      “师父,你要干嘛去?”
      “出院。”师父头也没抬地说。
      米修赶紧放下脸盆,过去扶住他。
      “医生说还有几项检查没做。”
      “不做了,回家歇两天就好。”
      米修正劝着,回头看见林北川回来了,赶紧向他求助。林北川又听他们争论了几句,听明白了,但没急着开口,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才慢悠悠地说:“师父,我上午请了半天假。”
      师父抬头看他。
      “等你检查完,我们送你回家。你要是现在走,米修得一直担心你的身体,估计店都没心思看了,还得整天赖在你家里。”林北川顿了一下,“你先做完检查,医生要是说没问题了,我们就能踏实地送你回家了。”
      师父看了他一会儿,又看看米修,赌气似的把腿往床上一盘,哼了一声:“你俩倒真是一对儿,一个比一个啰唆。”

      检查做得很快,师父全程不怎么说话,但也没再发脾气。等结果出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出院,注意休息,别再受刺激了。
      米修拿着单子去办手续,林北川收拾着住院这一天攒下来的东西。师父坐在床边看着林北川收拾,突然问他:“这些东西家里都有,我拿回去干啥?”
      林北川手上没停,头没抬,嘴上更是没给留面子。
      “你店里那个洗脸盆,搪瓷儿都磕没了,接水我还得挑着边儿使。”他余光瞄着师父的脸色,只觉被瞪了一眼,但他仍不抬头,权当没看见。
      米修回来时,一眼就看见师父瞪着林北川,踏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横着移动了几步到了林北川身侧,小声问:“怎么了?”
      林北川倒是不压制音量,大咧咧地说:“师父要把这些东西扔了。”
      “我没说扔了。”师父反驳道。
      林北川停住动作,心思转了转,才恍然大悟,说:“宿舍没脸盆,我拿回去用。”又扯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一会儿我都拿走吧,宿舍都用得上。”
      师父这回没再跟他争辩,从床上站了起来,米修走过去扶着师父,慢慢往医院外面走,林北川拎着东西从他们身边擦过去,快走了几步,先下楼打车去了。

      师父家在离雕刻店不远的老旧小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楼,他住三楼。上楼的时候,米修在旁边扶着师父,林北川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师父站着喘匀了气儿,从兜里摸出钥匙,看看林北川,又拿着钥匙看了半天,最后递给了米修,说:“开门。”
      米修接过去,把门打开。
      屋子不大,进去就是一个客厅,两面墙都钉着架子,架子上从底到顶码着大大小小的木雕件。佛像、动物、花鸟、器物,各式各类,全都是精雕细琢的成品。
      米修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着那些精品出了神。师父在身后开口:“进去看,堵着门口干什么!”
      米修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闪开路让师父先进屋,他走进一步问:“师父,换鞋吗?”
      “不用。”
      米修转身要接过林北川手里的东西,林北川躲了一下,没给他,进门把东西放在了门口。米修朝他笑了一下,跟着师父进了客厅,又环视了一圈,才慢慢开口:“师父,这些都是你雕的?”
      师父走到沙发前坐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米修站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一件一件地看。他看得很慢,很细,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师父也没叫他,由着他把自己浸在这些雕件里。
      林北川也四下里看了看,找到厨房进去了。没一会儿,里面柜门开开关关的吱嘎声、水龙头的流水声、热水壶的烧水声相继响起。
      过了好一会儿,林北川端着一杯热水走了出来,他弯腰把水杯放在师父面前的茶几上,嘱咐了一句“小心水烫”,也走到架子前面,一件件看过去。
      这些东西跟店里那些明码标价的雕件不同,更野,更锋利,完全就是一副你爱买不买、我行我素的创作风格。
      “师父,”林北川转头,“你之前说让我随便选,还算数吗?”
      师父靠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腿,听到他问,毫不在意地说:“我说的是店里的东西。”
      林北川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看。
      他在架子前站了很久,目光从一件移到另一件,有时停下来看一会儿,看完又走开。师父没管他们,站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再回到客厅时,两个人还站在架子前。
      “你真要在这儿选?”米修小声地问。
      “嗯。店里的是商品,这里的才是作品。”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北川抬手,从架子的第二层拿下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木雕的鹰,只有巴掌大小,木色深褐,双翼收拢,低头站在一块怪石上。它静止在那里,却藏着一种随时会飞走的劲力。鹰爪抓着石头,雕得极细,石头的纹理一层一层错开,像真是被雨水侵蚀出来的。
      林北川拿着它走到师父面前,说:“师父,我要这个。”
      师父盯着那只鹰看了很久,眼神慢慢变了,从随意,到认真,再到一种慢慢晕开的难言。他看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说:“你倒是识货。”
      林北川弯弯嘴角没说话。
      “这个,别看它小,它可是我曾经的镇店之宝。”师父说得很慢,“后来被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偷出去卖了。转了好几手,我才又买了回来。”
      米修愣住,他看了看那只鹰,又看了看师父,不解地问:“师父,你雕的东西不就是为了卖吗?”米修又问,“既然卖了,为什么还要再买回来?”
      师父靠在沙发上,伸手把那只鹰从林北川手里接过去,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指腹沿着翅膀的边缘慢慢摩挲着,说:“落到不识货的人手里,不如不卖。”
      林北川看着他手里的那只鹰,感受到师父的不舍与遗憾,坚持问道:“师父,那你说我识货,落到了我手里,你不遗憾吧?”
      师父抬头白了他一眼,把鹰推回林北川手里,满脸的厌烦和无奈,摆了摆手。
      “拿走,拿走。”
      林北川接住,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他把鹰翻过来,看了看底座。底座下面刻着很小的一行字:乙未年秋。
      米修凑过来看,林北川冲他笑笑,把鹰递过去给他看,米修接过来,看了又看,越看越不想撒手,林北川伸手去接了几次,都没接过来,只得无奈地说:“帮我找块布包一下吧。”
      米修回过神,转头看了看师父,师父点点头,用手指了指电视柜下的抽屉,米修走过去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块棉绒的方巾,把方巾铺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把鹰放上去包好。米修扯过自己的双肩包,一边打开绳子,一边跟林北川说:“我先帮你拿着。”
      林北川无奈地笑笑,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师父,问:“师父,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师父又冷哼了一声:“你可真有用。”
      林北川笑笑,说:“有用的还在后头呢。”说完就朝厨房走去,看了看冰箱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就说要出去买点菜。
      师父皱了皱眉,指着米修对林北川说:“把他带走,啰哩啰嗦的,烦死人了。 ”
      米修委屈地挤到师父身边,搂着他的胳膊,任由师父怎么推也推不开,师父只得一只手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塞进他手里,说:“赶紧去买菜,顺便配一把屋子的钥匙,省得以后每次来我还得给你开门。”
      米修愣住,师父也顿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林北川识相地过去拉起米修:“走吧,让师父休息会儿,我们去买菜。”
      米修也迅速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快步跟着林北川出门了。

      市中心的商业街寸土寸金,硕大的原木牌匾挂在门头上,上面是笔力粗壮的烫金大字“守正匠心阁”,招牌做得是很有气势。
      亮堂的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排木雕,大白天的也开着灯,灯光自上而下照在柜台里的雕件上,使得每一件都显出了温润的色泽。柜台后墙上挂着大幅的“纯手工雕刻”的牌匾。
      曹守正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椅上,手里盘着那串小叶紫檀,珠子被他的手心磨得发亮,一下一下地转。柜台前放着一批新到的货,一个纸箱一个纸箱码在脚边,他弯腰拆开一箱,拿出几件弥勒和观音,对着光看了看。
      刀痕整齐,每一道的深浅、宽窄与力度都如出一辙,就连佛像手指的弯曲弧度都分毫不差。他看了一会儿,把件放回去,又拿了一件来看。观音手中净瓶的瓶口平直得过分,太规整了,没有手工制品该有的自然起伏。他皱了下眉,把件丢回箱子里,拿起记号笔在箱子上画了个叉。
      “这批不行。”他冲店里的伙计喊了一声,“退了,让他们重做。打磨也让他们再走一遍,太光了,看着像塑料的。”
      伙计应声过来搬箱子,他靠回椅背,又重新盘起那串珠子。
      他看着柜台里那些“手作”,觉得没什么不好。只要客人看不出来,就是好东西。这不是骗,这是市场需求。他反复这么告诉自己,说了好几年,自己已经深信不疑。
      门被推开,他媳妇进来了。
      墨绿色的连衣裙,摆了几下就走到柜台前,一脸的厌烦与不耐。
      “你今天怎么没去你爸那?”
      “还去干什么?那个老顽固,说不通。”他摆弄着柜台里的雕件,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那也不能不去啊!你多跑几趟,好歹让他知道他还有个亲儿子,别整天拿外人当个宝儿。”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说,“我跟你说,我一个姐妹可跟我说了,他那个小徒弟能说会道的,可会哄人了,指不定给老头子灌什么迷魂汤呢。别等哪天老头子真糊涂了,再被他把店给骗了去!”
      “哎!我也知道。”
      “你知道你还拖?等那小崽子在爸跟前站稳了,人家天天在店里守着,你到时候连店门都进不去。”
      他停下手里的珠子,不吭声,思来想去觉得媳妇说得对,抓了手机站起身,说:“我再去一趟。”

      他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穿过大半个城,拐进旧学巷。巷子里在施工,路面被挖开了一条长沟,铺了临时木板,走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到父亲的雕刻店门口,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门前拍了拍,没人应。
      他退后两步,左右看了看,旁边茶行的老板正在门口看施工队干活儿,听见他拍门转过了头,跟曹守正视线相撞,又转了回去。
      曹守正走过去几步,问道:“老哥,这家店今天没开门吗?”
      茶行老板眼睛还盯着施工队,随口应了一句:“嗯。”
      “那你知道为啥没开店吗?”他又问。
      茶行老板终于转过头看他,几不可闻地轻哧一声,回了句:“不知道。”
      他一阵莫名其妙,不再追问,转身又去了隔壁的制香铺子,老板娘本来在跟人聊天,看见他走过来,身子往回扭了扭,背对着他走来的方向。
      他刚开口问:“大姐,你知道雕刻店的师傅干什么去了吗?”
      大姐头都没回,只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
      曹守正虽然脑子没有多灵光,但是别人这样的反应,他还是能看出来他们是故意不说的。至于为什么不说,估计够他从这里思考到他父亲家里的了。

      他走出巷子,上了车,径直开向父亲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在楼下,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往楼上看,三楼的窗户开着,父亲在家。
      他下了车,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旧楼道里空荡荡地响。到了三楼,他在门前站了片刻,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场白,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愠怒嗓音:“不是给你们钥匙了吗,怎么还敲门?”
      他愣住了。
      尽管那声音里透着不耐,却夹杂着淡淡的、对家里人才有的那种抱怨。他把手垂下来,没再敲。隔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门透出个缝隙,却没被拉开,只听到里面的人拖拉着脚步往回走了。
      他一点点推开门,佝偻的背影还在往屋里走,嘴上却依旧在埋怨:“你们两个,不折腾我就难受……”
      走了几步,听门口没有动静,他原地挪动了几步转过身来,看见门口黑着脸的曹守正,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爸,你什么意思?”儿子一进门就四下看了看,“你说你把钥匙给谁了?”
      老头儿又走了几步,到沙发前坐下,不急着回答,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
      “我给我徒弟了,他来照顾我,方便。”
      曹守正瞪起眼睛,压着火气说:“你把家里钥匙给他了?你连你亲儿子都防贼似的不给钥匙,你给了一个外人?”
      老头儿放下水杯,抬眼斜睨着他:“外人还知道给我做口饭吃,你这个亲儿子要不是有事,能登我这门?”
      曹守正胸口似被猛撞了一下,张嘴却讲不出反驳的话,一抬眼扫过墙上的架子,看到了架子上空着的那一处,他死死地盯着那处空位。那个物件他这个亲儿子喜欢过,惦记过,也跟他爹要过,他爹始终未为他挪动过那物件半分,如今,居然位置都空了。
      他盯得目眦欲裂,一点点抬起手,指着那处空位问:“那只鹰呢?”
      师父也朝那边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吐了句:“给人了。”
      “给人了?我喜欢那么久你都不给我,你把它给别人了?”儿子追问。
      “你喜欢?你喜欢它能给你换钱吧。”
      曹守正始料未及,又被噎了一下,只怔愣一瞬,依旧不甘心地追问:“给谁了?是不是你那个小徒弟?”
      “你管不着。”
      儿子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脚步一停,声音陡然拔高:“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现在跟你要这要那的你都给他,那以后跟你要店是不是你也给他啊?”
      师父抬起眼,冷哼一声:“哼,总算说到重点了,是你想要店吧?”说着猛地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还没站稳就指着他质问:“想要店?我看你不光想要店,你还想要我的命!”
      儿子被这句话吓退了半步,憋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得继续把矛头指向外人:“那小子,一看就不简单,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甜言蜜语地哄着你。你也不想想,他跟你非亲非故的,为啥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可倒好,连钥匙都给他了。你好好想想吧,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师父没接话,抬眼朝他身后看了看,慢慢地弯腰,两手撑着膝盖坐回了沙发上,一手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地喝起水来。
      曹守正一愣,看他爸这幅不以为意的样子就更来气了,刚要再开口,就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那个漂亮小子正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身边的男孩,那男孩面无表情地拎着袋子进了厨房,两个人都跟没看见他似的。那漂亮男孩擦着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师父跟前蹲下,柔声道:“师父,水凉了,我再给你倒点热的。”
      师父点点头,把水杯递给了他。
      儿子在自己父亲家,相继被两个外人无视,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伸手拦住正要往厨房走的米修,怒斥道:“你们挺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在店里这么长时间,拿了店里多少东西了?你一个手脚健全的小孩儿,哄骗一个老人,你亏不亏心?”
      米修瞪着他没说话,林北川从厨房走出来,一抬手打开曹守正拦着米修的胳膊,把米修拉了过去,低沉着嗓音说:“你说话就说话,别碰到他。”
      “你……”曹守正很想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但抬头打量了一下林北川这身高和体格,后撤了一点儿,硬生生改了口,“你又是谁?”
      林北川压根儿没打算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看他,米修从他身后走过,去给师父的水杯里兑了点热水。米修不紧不慢地走回来,客厅里三个人都跟定格了似的,谁也不说、不动,直到米修走过去,又蹲到师父跟前把水杯递过去,师父才抬抬手接了过去,他嘴唇贴近杯沿吹了吹,气定神闲地喝着水。
      米修站起身,直视着曹守正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来骗老人的,我就是跟着师父学个手艺,师父没收我学费,送过我刻刀,我用的是店里的料子,雕完的东西在店里卖了,还了料子钱,剩下的钱师父让我拿着了。如果这些就是你说的骗老人的话,那我认了。”
      米修说话不紧不慢,声量也不大,但是不虚不瞒,半点没遮遮掩掩。
      曹守正没料到他能说得这么坦荡,顿时语塞,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的怒意从何而来,冷声讥讽道:“话说得倒是漂亮,”他抬手一指架子上的空位,“你没骗?那你说,那个鹰哪去了?”
      米修和林北川同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转头又互相看了一眼,林北川缓缓开口:“这个你还真冤枉他了,”待曹守正看向他,他又说,“那东西我拿走了。”
      “你说什么?”曹守正失声叫道,上前一步,指着林北川质问他爹:“你把那鹰给他了?”
      这边三个人吵得正欢,人家老头儿跟没他事儿似的,置身事外,喝一口水,瞧一会儿热闹。这会儿被儿子质问,才抬起头装傻:“啊?啊!给他了!”他说得轻飘飘的,曹守正都要炸了。
      “你为啥给他啊?他跟你要你就给啊?”
      老头儿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混不在意地丢了句“跟你没关系”,又去喝水了。
      林北川和米修那两个人精儿似的,见师父绕来绕去,自然看得出师父就是故意不说原因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更是谁也不插嘴解释。
      曹守正被他爹怼得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他算是看透了,这老头子就是让这俩小子给骗住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他气得冷哼一声,往门口退了几步,用手指着他爹,愤愤地开口:“行!你信他们不信我,我这就去报警,让警察告诉告诉你,他们是怎么合伙骗你的。”
      林北川往前走了一步,冷着声音开口:“报警吧,也让警察告诉告诉你,作为儿子应该如何赡养老人。”
      曹守正又指向林北川,“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什么结果。最后干脆一甩手,叫板道:“好,好!我走。我告诉你,这个店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两个小骗子,给我等着!”
      说完,他摔门走了。

      屋里瞬间安静,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米修最先回过神来,他走到师父身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新配的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声音有点涩:“师父,要不……钥匙还是……”
      他话没说完,师父就抬手把他后半句挡了回去。
      “钥匙你们拿着。”他说,“我可不希望我哪天倒在家里了,都没个人知道。”
      米修听到这话,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把手里的钥匙握紧。林北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你扶师父进屋去躺会儿,我做饭,好了叫你们。”
      “嗯。”米修去扶师父的胳膊,师父也难得的没有逞强,听话地跟米修进了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镇店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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