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恰逢最优解》半闲半眠

24、我陪你们 “我有米修

　　暑假在两人的忙忙碌碌中渐近尾声。
　　米修每天早出晚归，学习赚钱两不误，虽然晚上躺在床上总是叫嚷着“累死了”，可第二天还是生龙活虎地起早去了雕刻店。晚上酒吧下班后，他又拉着林北川陪他练单车。
　　林北川劝说道：“别练了，累一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他摇摇头，继续往停车点走，边走边说：“要是每天骑车下班，能省很多打车钱了，我一定得学会。”

　　师父店铺的那条街已经开始动工了，先是重新铺设路面下的管道，然后是铺路，最后是店铺门面、牌匾。由于要挖管道，所以店铺门前都被挖开很宽一条沟，施工队给每个店铺门前架上木板，人们只能踏着木板进出店铺。这阵子生意肯定受影响，来的人不多，进出店铺又不方便，所以米修干脆就让师父在家休息，实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有人预约，米修才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开学前一天，林北川把事务所里，他所有接触过的材料一一整理好，交给了冯工。
　　冯工接过标签整齐的材料，点点头：“小林，你工作很认真，学习能力也很强，这段时间可帮了我大忙了。”
　　林北川笑笑说道：“哪里，还得多谢冯工不吝赐教，这段时间我才是跟您学了不少东西。”陈教授走过来对两个人说：“看来，你们合作得还挺愉快的，”说着转向林北川，“要不然开学以后，你没课的时候也过来帮忙吧，我按工作时长给你算工钱。”
　　林北川心中一喜：“那真是太感谢陈教授给我这个机会了，我有空的时候一定多来，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给你们捣乱啊！”
　　教授大笑：“你呀……”
　　晚上林北川去酒吧接米修下班，两人走到停车点，林北川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正要推给他，就见米修也掏出手机扫了一辆。
　　扫完他推着车看看林北川说：“趁着你还有时间陪我一起，我想自己骑回去试试。”
　　林北川把车推到路边，说：“以后也还有机会，别说得好像我不来接你了似的。”
　　米修也把车推到路边，笑着上了车，慢慢骑了出去，路上车少，林北川在外侧与他并排。
　　米修还是有点紧张，拐弯的时候晃了晃，林北川装作没看见，没出声指导也没做出保护的动作，只在旁边默默跟着。
　　米修骑到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后背都湿了。他们锁好车往小区里走。
　　林北川说：“我们经常会熬夜做东西，开学以后，我还是住在宿舍里方便一些。”
　　米修点头：“嗯，我知道。大半夜你再往回跑，太折腾了。”
　　林北川拉过米修的手，摇晃着往前走。
　　“我跟教授说好了，以后没课的时候会去他那里帮忙。”
　　米修看看拉在一起的两只手，笑笑说：“有工资吗？”
　　林北川被他逗笑：“小财迷，你怎么就想着工资啊，都不想想我。”
　　米修低声说：“我想啊，怎么不想，”声音变得更小，“想你也见不着啊！”说完抬头咧嘴嘿嘿傻笑。
　　林北川揉揉他的脑袋，把他搂进怀里，向前走着，说：“我去陈教授那里工作的时候，晚上就来你家住。”
　　米修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问他：“真的吗？那你们没课的时候多吗？”
　　“很多人都趁着这时候出去实习了，留的作业大多也是实操作业，我又不打算考研，课程没有那么多了。”
　　米修用力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一早米修送林北川到了学校门口，林北川拖着行李箱在门口跟米修磨蹭，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林北川！”
　　两人转过头去，看到是齐乐乐和沈晴一起走了过来。两个女生一走近就看到了林北川身后的米修，沈乐乐先是一脸惊喜，接着又换成了一脸震惊：“小弟弟，你怎么在这呢？”
　　米修看了一眼林北川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北川大咧咧地说：“来送我上学。”
　　“啊？”俩女生一起张大了嘴。
　　林北川接着补刀：“假期我住他家，开学了他送我上学，有什么奇怪的吗？”
　　俩女生托了托下巴，闭上了嘴，干笑两声。
　　米修在后面偷偷踢了林北川小腿一下，林北川不知痛似的笑了笑。
　　齐乐乐撇撇嘴，瞪了林北川一眼：“哼！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沈晴也翻翻白眼，跟着齐乐乐一起感叹：“还是你们男生会选男生啊！”
　　俩人一唱一和地走进了校门，不再搭理他们。
　　林北川和米修目送着喟然长叹的两个女生，直至身影消失，不禁哑然失笑。
　　林北川拖过行李箱，抱了抱米修：“我进去了，你先去店里吧，有事儿没事儿都给我发信息。”
　　米修也回抱住他，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手，说：“进去吧，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林北川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头又说了一句：“欢迎随时来电。”说完招招手走了。
　　米修笑着看他进了大门，才转身离开。他朝着公交车站走去，没走几步，手机铃声响了，是师父，他赶紧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米修焦急地“喂”了好几声，才有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传来：“小米啊！快回来！你师父被气晕了！”
　　米修脚步一顿，随即撒开腿跑了起来，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朝着雕刻店去了。

　　到了街口下车，米修快步跑到店铺，就看门口围了很多人，救护人员也到了，正抬着师父踏着门口的木板往外走，米修扫开人群冲了过去，扶着担架边唤了几声，师父缓缓睁开眼，眼底通红一片，刚要张嘴，米修说：“师父，你别着急，等你好点了慢慢说，我先去把门锁上，跟你去医院。”师父又把眼睛闭上了，米修说完就跑过去锁门，跟着急救人员上了救护车。
　　上了车，米修看了看师父，掏出手机，拨号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林北川很快接了电话，米修听着电话里的呼喊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久，米修才对着电话叫了一声“北川哥”，那边明显很焦急，连着问了几句：“米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在哪儿？”
　　米修缓缓呼吸了几次，才终于镇定下来：“北川哥，师父晕倒了，我现在在救护车上送师父去医院，”
　　林北川问：“去哪个医院？”
　　米修又愣住，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急救人员问道：“你好，我们这是要去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北川哥……”米修正要告诉林北川，就听那边说：“我马上打车去市院，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嗯……”
　　车停在了急诊门口，米修跟过来交接的护士一起把师父推了进去，米修被拦在了急救室外。他定在门口，直到林北川跑进来时，他还保持着手扶着门板的姿势。林北川在他身后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他回头看着林北川，在眼眶中盘旋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哽咽着说：“师父会不会死啊？”
　　林北川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掌摩挲着他外侧的手臂，轻声哄道：“不会的，不会的。师父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有事的。”
　　米修埋在他怀里，静静地流泪。
　　林北川拍了拍他，说：“米修，先不哭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师父有医保卡吗？有以往身体检查的单子之类的吗？”
　　米修抬头看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
　　林北川赶紧抱着他又拍拍后背：“没事儿，没事儿，不知道也没事的，你别害怕，在这等着，我先去给师父挂号。”说着站起来摩挲一下米修的手背，就去找挂号窗口了。
　　林北川交完费往回走，就看到急救室门口，米修正在跟一个护士说话。赶紧快走了几步过去，护士询问了一下病人以往的病史和这次昏倒前的情况，米修只把大概了解的情况说了一下。
　　护士正要转身进去，米修赶紧问她：“护士，我师父他怎么样？”
　　护士说：“别着急，正在用药，你们别走太远了。”
　　林北川把米修搂住，后退了一步，说：“谢谢。辛苦了。”
　　米修被林北川带着坐回椅子上，他靠在林北川身上，没有说话，林北川也没有再开口。
　　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们的背上，一点点离开了林北川的后背，又离开了米修的后背。
　　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米修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门口问走出来的医生：“医生，我师父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了口罩，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初步判断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心律失常，不是心梗，也没有脑出血。接下来需要转去心内科住院观察几天，进一步做动态心电图和心脏彩超，等结果出来再调整用药。”
　　米修只觉堵在胸中的滞涩一下子通畅了，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
　　林北川问：“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们现在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两人对医生道谢后，医生转身离开了。
　　林北川跟旁边的护士说：“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病人，我们去办完住院手续就回来。”
　　护士点头说了句“好的”，就转身回了急救室里。
　　两个人到了窗口办理手续，缴费时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押金一万二，米修一下愣住了，他没带那么多钱，林北川已经掏出了手机，对着收款机扫了付款码。
　　米修反应过来想去按林北川的手的时候，林北川已经付完款了，翻手握上了米修的手，说：“现在别说这个，我们先送师父去住院部。”
　　米修只好点点头，被他拉着往回走。
　　“我回去就把钱还你。”米修边走边说。
　　“嗯，你把钱还给我，我再把钱转给你。”林北川语气平静地说。
　　米修歪着脑袋看他，问：“什么意思？”
　　林北川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把生活费都交给你。”
　　米修小声嘟囔道：“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林北川说：“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本来是打算攒够两万块钱再给你的，现在给你了，我也省得攒钱了嘛。”
　　米修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安顿好师父，林北川就去买住院的用品和午饭，回来的时候，师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上喝水，米修弯着腰帮师父扶着水杯。
　　林北川走进来，两个人一起看向他，他拎着东西走到床边问：“师父，感觉好点了吗？”
　　师父推开水杯，点了点头。
　　“那就好，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师父又点头，发出长长的一声“嗯”。
　　林北川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床头柜里，午餐一样样打开摆在桌上，说：“米修，你先过来吃点饭。”说完打开装着粥的餐盒，端着走到师父床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师父，喝点粥。”他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师父嘴边。
　　师父转头看看他，没说话，张开嘴喝了一口。
　　米修在身后刚要说“我来吧”，就愣在了那里，他没想到师父居然真的会让林北川喂他吃。
　　师父又喝了两口，林北川第三次递过去的时候，师父抬起手，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说：“米修说，我看病的钱都是你拿的？”
　　林北川笑了一下，说：“我跟他，谁拿都一样，反正我的钱也是交给他。”
　　师父看看他又抬头看看米修，米修赶紧坐在椅子上，背过身去吃饭。
　　师父收回目光，又看着林北川，说：“我是没钱给你的，等你有时间去店里，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就拿走，是卖是留的随便你。”
　　林北川笑笑，说：“那我要是眼拙卖赔了咋办？要不我卖的时候师父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再站那儿，给你吆喝两句得了呗！”师父突然提高了嗓门。
　　林北川呵呵地笑了半天。
　　见师父不理他了，他才慢慢开口：“师父。虽然你没收我为徒，但是你一直也没拒绝我叫你师父，所以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师父了。你教我们本事，没收过一分钱，现在师父有事儿，徒弟出手，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师父又转回头看他，米修也走了过来，蹲在床边抓起师父的手，轻轻叫了声：“师父。”
　　师父哼笑一声，对林北川说：“我有米修一个徒弟就够了，你就是个买一送一的。”
　　林北川笑着说：“那也算半个。”
　　师父白了他一眼，没反驳。

　　病房里的灯熄了，林北川指指门外，用口型说了句“外面等你”，就开门出去了。
　　师父靠坐在床头，本来还想再坐一会儿，米修扶着他的肩膀哄着，让他早点休息，他嘴里嘟嘟囔囔，嫌米修管得多，但还是乖乖地躺了下去。米修无奈地笑笑，由着他骂，抬手把被子给他盖好后，又把水杯挪到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师父哼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米修走到椅子跟前坐下，手肘撑着旁边的桌面，斜倚着休息会儿。过了十来分钟，师父的呼吸渐渐均匀。
　　怕师父睡得不沉被吵醒，米修依旧坐着没敢动。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师父真的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师父没有醒，才开门出去。
　　门口没有人，他又在走廊里左右看看，依然没看到林北川的身影。他掏出手机正要拨号，斜对面的电梯响了一声，米修抬头，就看到林北川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食品打包盒，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米修迎了上去，轻声说：“北川哥，你饿了吗？”
　　“嗯，你陪我再吃点吧。”
　　米修咧嘴笑笑，说：“我也饿了。”
　　林北川把塑料袋放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把包装盒一个一个拿出来。
　　“你还知道饿啊？我以为你修炼成精了，晒晒太阳就能饱呢。”
　　米修坐在椅子上转头看他，没回答。他琢磨着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又怎么都不像好话，但就是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儿。
　　林北川把餐盒一个一个打开。一盒撸掉签子的烤羊肉串，一盒烤鸡翅，一盒烤茄子，一盒烤面包片。
　　米修眼睛都瞪大了，下巴也要罢工，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在哪买的？怎么烤得这么快？”
　　林北川打开筷子，递给他，说：“我加了烤串店老板的微信，在病房里的时候我就让他烤上了。”
　　米修拿着筷子跃跃欲试。
　　林北川把餐盒摆好，他就等不及了，夹起一块羊肉串就吃了起来。
　　“嗯！好香！一会儿能不能飘进病房里，把师父馋醒了？”米修嘴不停地吃着，也不耽误他废话连篇。
　　“能。”林北川也没瞅他，张嘴就说。
　　米修嘴里塞着鸡翅骨头，笑着嘟囔：“胡说八道。”

　　林北川等他吃完，收拾了垃圾去扔，回来时见米修坐在那里，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通道示意图看着，听见林北川回来，他转过头开口：“你还不回学校吗？”
　　林北川挨着他坐下，把手搭在他肩上，说：“请假了，在这陪你们。”
　　米修转头看了看他的手，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米修低声嘀咕着：“今天……我不该让师父去看店的，他这几天本来就不太舒服，我想着有人预约，让他过去看一眼，结果……”
　　他没说完，喉结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北川没有接话，只是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到手臂上，把他轻轻带进怀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他儿子要是想找他，去家里也找得到啊。”
　　米修侧过头看他。
　　“你拦不住的，”林北川又说，“这件事不是今天去不去店里的问题，是他儿子着急了，无论师父在哪儿，早晚都要碰上。”
　　米修没回话，但他的肩膀泄了力，往下松了一点儿。
　　有人推着车子走过，轮子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咕噜咕噜”声，近了，又远了。
　　米修往林北川怀里靠了靠，头慢慢歪过来，搁在他肩膀上。林北川没动也没说话，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就缓了下来。
　　林北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后背往椅背上再贴紧一点儿，找了个能撑住两个人的位置。走廊里只剩下远处的灯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就这样在病房外坐了一宿。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站的灯灭了，走道上亮起一层灰蒙蒙的白。米修动了一下，醒过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林北川的肩上。他侧过头，看到林北川靠着椅背，闭着眼，米修想起身，刚一动，林北川突然收紧手臂，把他又搂回怀里。林北川也一下醒了过来，转头看向米修。
　　米修说：“醒啦？”
　　林北川迷蒙地眨了眨眼，说：“我以为你滑倒了呢。”
　　米修心里一阵暖，难怪他一动，林北川下意识的收紧手臂，原来是怕他从怀里滑出去摔倒了。
　　两个人起身，林北川伸伸腰，搓搓脸，米修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师父还在睡，背对着门，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
　　两人去水房洗了把脸，林北川去买早餐，米修回病房去看看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