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恰逢最优解》半闲半眠

20、差一点，我就没有北川哥了 “你赶紧换

　　米修怔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该站在这里等的，可脑袋里吵得要命：走过去！不，冲过去！扎进他怀里！快去……
　　米修特别想大喊一句：“闭嘴！”但他只是深深地吸口气。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的状态，他的手却怎么也拿不动手机，慢慢地垂了下来。
　　林北川已经走了过来，轻轻地把出神的米修搂进了怀里，米修瞪着眼睛，眼神却不知该聚焦到哪里，任由林北川抱着。
　　林北川在他耳边轻轻地问了一句：“快下班了吗？”
　　米修在他怀里点点头，又小声补充：“还有几个桌子没收拾完。”
　　“那你先去收拾，我在这儿等你。”
　　米修又点点头，从林北川怀里慢慢退了出来，抬头看他，似乎还不确信这个人真的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林北川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笑说：“去吧！我等你。”
　　米修终于转过头，走回了酒吧。

　　门在身后合上，音乐声重新把他裹住。他站在那里，收齐了三魂七魄才往里面走。
　　米修去收拾桌子，还剩两张台。他心里慌，手上就没了分寸，一会儿抹布掉地上了，一会儿椅子撞桌角上了。
　　小陈看他毛手毛脚的问他：“你不舒服啊？”
　　“没，没有。”米修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椅子摆正，去收拾另一个桌子。
　　等米修把最后一只杯子洗好，摆回吧台，季寻才起身，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赶紧换衣服走吧，再看你一会儿，我都要去请天师了。”
　　米修看他。
　　“看什么看，等我后悔呢啊？”
　　米修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咬着唇“嗯”了一声，转身飞快去了更衣室。

　　走出来时，林北川果然还在，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到了那根路灯上。他一只脚踩着地面，另一只脚轻搭在灯柱底座的边沿，低头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但是米修一出来，他就放下了手机，走过来。
　　米修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迈下了台阶。林北川越走越近，眼里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吃点儿什么去？”林北川问。
　　米修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说着转过身，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不对，”米修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接你下班啊。”林北川答得理所应当。
　　“林北川。”他叫了他全名。
　　“嗯。”林北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米修一时语塞，叹了口气。
　　“我饿了。”
　　林北川笑了，笑得眼睛弯下去。
　　“走，去吃沙县小吃好不好？”他往米修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米修没顾得上肩膀上的触碰，满脑子都是“沙县小吃”，那个他们两个第一次去吃饭的地方。时间过得真快，那些都已经是快两年前的事了。

　　两个人打车到了那个巷子，店铺果然还在营业。推门进去，林北川径直走到靠里的那张桌子，把背包往旁边一放，米修也跟了过去，两人坐到了两年前坐过的位子上。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林北川要了一碗葱油拌面，米修要了一份蒸饺。说完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都笑了。
　　“你还吃这个？”林北川说着，拿起一双筷子，把上面的木屑一点点剥掉，递给了米修。
　　“你不是也没变。”米修拿了两张餐巾纸，递给林北川一张。
　　两人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又笑了。
　　拌面和蒸饺端上来时，热气直往人脸上扑。米修夹起一个蒸饺，吹了两下就放进嘴里，舌尖被烫得“嘶”了一声，筷子没夹稳，蒸饺滑进面前的小碗里。林北川赶紧倒了杯凉水递过去。
　　“又没人跟你抢。”
　　米修喝了口水，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看他。
　　林北川笑笑没再说话。两人吃着各自的东西，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店里只有落地风扇在摆着头呼呼地吹，街上偶尔有电动车骑过去，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颠得轮胎“咚”的一声响。
　　“林北川。”米修放下筷子，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要回来。”
　　“想给你个惊喜。”林北川说，“结果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没惊喜了。”
　　米修哼了一声：“那也不叫惊喜。叫惊吓。”“行。”林北川笑了，“以后提前交申请。”
　　“谁要收你的申请……”米修小声嘟囔了一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北川把拌面往米修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尝尝？”
　　米修看着他，没动。
　　“谁要吃你的。”
　　“我没放辣酱，不辣。”林北川没接他的话，继续补充道。
　　米修犹豫了一下把碗端过去，夹起一筷子拌面送进嘴里。吃了两口，他把吃剩的蒸饺笼屉推到了林北川那边。
　　林北川笑笑，把笼屉拽到自己跟前，用筷子夹起来一个放进嘴里，又夹起一个放在了米修的拌面上。
　　“两种一起吃，都是你的。”
　　“你吃吧。”米修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拒绝，嘴角翘了一下，低头把蒸饺送进了嘴里。
　　林北川没拆穿他，只看着他吃，适时地给他的盘子里添一个蒸饺。
　　等米修吃完，林北川起身，拿起背包去结了帐，两人一起走出了小店。

　　他们走在巷子里，距离不远不近，脚步却渐渐同步。
　　林北川的背包只背了一边肩带，他伸手轻轻拽了一下米修的手腕，像是怕吓着他。
　　米修脚步没停，却没有说话。
　　林北川缓缓开口：“我妈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米修身子晃了一下，停住。他没抬头，垂着眼，像在等一句迟到太久的判决。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走了。”
　　米修的肩膀动了动，想转身，又没有力气，只慢慢地抬起头。林北川偏头看他，路灯下，米修的脸白得厉害，眼底一片空茫和很深很深的疲惫。
　　林北川抬起手，捧着他的脸说：“当年害死我爸的人，不是你爸。”
　　米修的长睫毛，抖了一下。
　　林北川把他小心地搂进怀里，贴着他的耳边说：“米修，我回来了，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我回来陪你了。”
　　林北川能感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地抖，他语气更轻了一些：“他们的事，与你我无关，我喜欢的是你，无论你是谁的儿子，过去和现在，我喜欢的只是你。”
　　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头已经无力地抵在了他的肩窝，隐隐地抽泣声让林北川心里揪着疼，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这个受尽委屈的人。
　　林北川用手掌一下一下抚着米修的头发，等着他把委屈哭干，把苦涩哭散。
　　过了好一会儿，米修的呼吸才从急慢慢缓下来，他又捧起米修的脸，在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米修。”他说，“我们回家。”
　　米修没抬头。他的肩膀还在小幅度地抖，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鼻音：“你要去我家？”
　　“求收留。”林北川故作委屈巴巴的表情。
　　米修终于被逗笑，红着眼睛，拽起林北川的T恤在脸上蹭了一把。林北川松开他，一扬手把T恤脱了下来。
　　米修差点喊出来，又赶紧压低了声音：“你干嘛呢！”
　　林北川把T恤按在他脸上蹭了个来回：“给你擦鼻涕啊！”
　　米修一把扯下脸上胡乱擦拭的衣服。
　　“你这光着身子……”后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着嘴对他比划。
　　林北川被他的样子也逗笑了，把背包拉到胸前，从里面又拽出来一件T恤衫，套在身上。
　　米修张着嘴还保持着伸手指着他的姿势，看他利落地又套上件衣服，顿感哑口无言。
　　林北川把衣服扯了扯，抻平褶皱，一手捞起还指着他的那只手，把人整个带进怀里。
　　“别愣神了！走啦！”
　　都走出去好几步了，米修才合上嘴，抬手捶了他一下。
　　林北川笑，不躲不言语，只抱着他往前走。

　　米修开门进屋，刚要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林北川就从他的手里把钥匙抢了过去，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米修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心，又抬头看他。
　　“你干嘛？”
　　林北川坏笑一下：“以后你不粘着我，就回不了家。”
　　说完一脸得意地在那看着米修笑，米修瞪着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冲他面无表情地裂了下嘴，低头从鞋柜的抽屉里又拿出来一把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北川僵住表情，盯着那把晃动的钥匙，缓缓开口：“我错了。”
　　米修把钥匙拍在鞋柜上：“你藏吧！藏完我还有。”
　　林北川拍拍背包里放钥匙的地方，低头讨好：“这把就给我吧，我不藏你其他的钥匙了。”
　　米修正往前走着，突然回头：“你真要住我家？”
　　林北川站直身子，点点头，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吃得不多，睡觉占地儿也不大，会洗衣做饭擦地板，还可以接送上下班。”
　　林北川一口气说完，米修愣愣地听完，反应过来，这是打算常住的架势，心里一阵雀跃，面上却冷冷地说：“那你得交房租。”
　　林北川贴上米修的脸，轻轻吻了一下：“以后我的生活费都交给你。”

　　米修先洗完澡上了床，挪到里面，侧身背对着门口躺下。林北川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又停下，静了好半天没动，米修脸埋在薄毯里，眨巴着眼睛，呼吸都错过了好几拍，终于忍不住好奇转过身来。林北川正笑眯眯地盯着他，他一阵尴尬，正要把身子转回去，一片黑影遮下来，肩膀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米修一惊，停住了动作，就见林北川一只腿屈膝跪在床上，另一条腿还撑着地，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打在了米修的脸上。
　　林北川的唇碰了一下米修的唇，两只手慢慢地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林北川一只手肘撑在枕边，另一只手把米修环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身子半躺在床上，把脸贴近了米修的脸，轻轻地摩挲着，喃喃呼唤：“米修，我很想你……”
　　林北川的唇贴在耳边，声音却像来自远方，感受着脸颊摩挲着的温热，如梦似幻，米修恍惚着出神。当林北川第二次呼唤他名字的时候，他回过神来，这不是梦，林北川真的回来了，就在身边。他猛地抬手搂紧了林北川的腰，狠狠地用力，生怕松一点儿，这个人就又不见了。
　　林北川任由他用力地收紧手臂。房间里依旧狭小，床头的灯依旧昏暗，空气里依旧是以前那种洗衣液的味道，只是淡了很多。
　　林北川又唤了一声：“米修……”声音一出口，自己喉咙里一阵阻塞，鼻腔发酸，说不出任何话了。他把脸埋进米修的发间，涨红的眼睛再也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

　　米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林北川的身子很暖，呼吸贴着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克制又规律。他缩在对方怀里，祈祷着就算是梦，也晚点醒来。
　　林北川听着米修的呼吸慢慢变长，感觉到抓紧自己衣服的手指从紧到松。他低头亲了亲米修的头顶，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才闭上的眼睛。
　　米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父亲抱他，梦见母亲半夜把几张纸币塞进他枕头下面，梦见林北川说“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是你”，梦见林北川在酒吧门口转身离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薄毯里只有他自己，他半支起身子，摸了摸另一个枕头，凉的，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也是凉的。他重新躺下，拽拽薄毯，盖住自己的肩膀，可能是空调开得有点儿低，他感觉冷。
　　突然一声锅铲碰撞炒锅的声响让他瞪大了眼睛，又仔细听了一下，又一声锅铲与炒锅的摩擦声。他一咕噜滚下床，光着脚朝厨房跑去。
　　还没到厨房门口，一股蛋饼的香味就冲进了鼻子里。他跑到厨房门口，手扒着门框，定定地看着里面背对着他的人。
　　林北川回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去刷牙。”
　　米修没动，扶着门框看他。林北川还穿着他的睡衣，腰间扎着围裙，和两年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米修又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林北川的腰。
　　“差一点，我就没有北川哥了。”
　　林北川手上一顿，放下盛了一半的蛋饼，转身回抱住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米修，别再离开我了。”
　　米修抬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弧度，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吻，很轻，很短，林北川还没来得及反应，米修就已经转身出了厨房。
　　“我去刷牙。”
　　林北川看着米修闪退似的离开，不由得笑了起来，开口逗他：“刷完牙重来！”
　　米修脚步一顿，刚要回去问“重来什么”，脚步一动，就反应了过来，狠踩空气一脚，红着脸走进了洗手间。

　　两个人对坐在小桌前吃饭，蛋饼有点焦边，水饺蒸得软塌塌的，两人都不挑。林北川吃得快，吃完就歪在椅子里看米修。米修被他看得不自在：“你老看我干什么？”
　　林北川笑，笑了一会儿在那嘀咕：“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有手艺，又能赚钱，你会不会哪天把我这个吃闲饭的给踹了啊？”
　　米修咬着筷子，瞪了他一眼，垂下眼皮，低头继续吃。
　　嚼了一会儿，低低的声音传来：“那你努力点儿……”
　　林北川看到他渐渐泛红的脸颊，弯下腰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地歪着头看他。
　　“好嘞！”

　　吃完早饭，林北川去刷碗，米修在屋里换衣服，准备去师父那。他出来时，林北川已经把厨房擦干净了，正倚在玄关换鞋。
　　“你去哪儿？”米修问他。
　　“去送你，然后去趟学校，行李还没拿过来呢。”
　　米修点点头，也换了鞋，拿起鞋柜上的钥匙看了一眼，小声问他：“你带钥匙了吗？”
　　林北川一手推开门，一手拍拍衣服兜：“带了。”
　　米修抿嘴一笑，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两个人并排走到公交站，等车的间隙，林北川说：“我六点半去接你，送你去酒吧。”
　　“就那么几步路，你别折腾了。”米修说。
　　林北川想了一下：“那行，晚上十一点我去酒吧接你，这个路程满意吗？”
　　米修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半天才压着嘴角“嗯”了一声。

　　把米修送进雕刻店，林北川坐车去了学校，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立在门口。他坐到书桌前，给教授打了个电话。
　　“陈教授，我是林北川。之前您说假期可以去您的事务所看看。现在我想问问，还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方便，方便。正好这阵子忙，缺人手呢，你要是有时间，今天就可以过来看看。”
　　“好，我今天有时间，您把地址发给我，我回家送点东西，一会儿就过去。”
　　“回家？”
　　“嗯”林北川应了一声，没解释。
　　陈教授也没多问：“可以。你能来最好，上手肯定快，比临时招的人强。”
　　林北川道了谢，又说了几句，才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