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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抗拒与妥协间的琥珀色 “你自己的 ...

  •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拉扯了一个月,林北川总算考完试了,同学都陆续买票回家,林北川反倒比考试前还忙碌了。
      每天中午在米修家楼下等着他一起吃饭,送他去雕刻店的公交车上给他投喂水果,到了雕刻店陪他一起打扫卫生,看他做活儿,偶尔还帮忙卖货,搬东西,晚上又送他去酒吧上班,季寻已经习惯每天跟林北川面对面坐在吧台这儿了。
      酒吧里的主题酒单引起了林北川的兴趣。他算了一下,一天尝一种,刚好在放假前能尝个遍。季寻才懒得伺候,就想了个三全其美的办法——让米修给他调。
      今天就到了最后的那个隐藏款,米修还在忙着招待客人,季寻瞥了一眼米修,对林北川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今天很紧张?”
      “紧张什么?”
      季寻用手指敲了敲酒单:“你猜,今天这杯酒,他会给你调吗?”
      林北川不明所以:“这个酒很难调?”
      “随心所欲,算难吗?”季寻收回手,看向林北川,看了一会儿又挪开视线。“正常来说,隐藏款不是由调酒师来调,而是由调酒师来指导。”
      “什么意思?”林北川又问。
      “这是两人之间的互动,由客人指定一位同伴,调酒师会指导其中一人,以酸、甜、苦、辣四种味道为基点,通过调配出的酒味,传达出他们相处时对方内心的真实感受。”
      林北川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吧台桌面,目光飘向了米修。
      米修终于回到了吧台,蹲在吧台里加冰。
      季寻看了林北川一眼,林北川没说话。他伸出长腿在米修的大腿上踢了一下。
      “喂!”
      米修抬起头看他。
      “你的客人快结网了,你什么时候给人家上酒啊?”
      米修背对着林北川,扒拉开他的脚,使劲给他使眼色,张开嘴用夸张的口型说:“闭嘴!你调!”
      季寻可不是惯病的人,音量都没降低:“隐藏款,客人指定调酒的人,小林指定的是你。”说完转头看着林北川,“是吧?”
      林北川笑了一下:“嗯!”
      米修蹲在地上,闭上了眼,把季寻在心里从头骂到了脚。
      季寻又踢了踢他,他用力甩手打开,站了起来,去水池洗了手,擦手的动作又细又慢,磨蹭了半天,终于转身走了过来。
      他在杯架前面又站了许久,目光把马天尼杯、古典杯、飓风杯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抽出了一只郁金香杯。杯身收拢、杯口微张,像一只将说未说的嘴。
      他从制冰机里挑了一块最透明的冰块放到了搅拌杯里,又选了金酒做基底,酒液流出来的时候,杜松子的香气也随之飘散出来,黄柠和青柠的汁水也慢慢地挤了进去。当他拿起那瓶鲜红的金巴利时,看了季寻一眼,季寻挑挑眉,随后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他拧开盖子,只倒了一点儿,刚好能让舌头尝到一丝苦涩,红色的酒液沉进冰与金酒之间,又在液体里扩散。
      他犹豫了一下,从冷柜里拿出一瓶稀释的蜂蜜水,沿着杯壁缓缓倒下。蜂蜜水比酒重,慢慢沉到搅拌杯的底部。
      他开始缓缓搅拌,冰块被带动的那一刻,发出很安静的、水流在冰缝间穿行的声音。
      他用吧勺蘸起一点点酒液,尝了一下。舌尖碰到液体的瞬间,被酸刺了一下,随后苦涩浮了上来,甜味儿很淡、很迟地停在了舌根上。
      他把搅拌杯里的酒滤入郁金香杯,冰留在搅拌杯里,几乎已经没了棱角。酒液在杯里静止下来,一种暧昧的琥珀色,介于抗拒和妥协之间。
      他拿起一片橙皮,外侧对着杯口,用力一拧,一小片油雾喷在空气里,香气转瞬即逝,又用橙皮轻轻在杯沿擦了一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杯酒放在吧台上,没有推过去,只那么看着林北川。
      林北川目光柔和,刚要伸手去拿酒杯,米修突然一转身:“有客人叫我,我先过去啦!”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吧台,跑着去了后面的卡座。
      林北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愣了一下,季寻也跟着嗤笑一声,两个人的目光像射灯似的跟着一路小跑的米修,直到米修拐到卡座的屏风后面,俩人更是一起挑了下眉,因为那座位是空的,压根儿没有客人……
      两人把目光收回到那杯酒上,杯壁已经凝了一层水雾。
      “现在温度合适,尝尝吧!”季寻催他。
      林北川指节扣上杯柄,端起了酒杯,指尖轻轻刮蹭了一下杯壁上的水雾,一条水线沿着指尖划过的地方流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季寻,把杯子凑近唇边,先闻了闻,又极浅地抿了一口。
      酒液微凉,入口酸得明快,接着苦味爬上来,不重,但感觉得到。他微微皱了下眉,随后又舒展开,舌根处,一丝很淡很淡的甜味儿一点点漫了出来……

      快到下班了,米修在收拾桌子,林北川先出了酒吧,倚在旁边的路灯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其他员工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看到他都熟络地摆摆手道了别,走了。
      林北川看着二楼的灯灭了,接着一楼的灯也灭了,又过了一会儿,米修才走出来。米修看了看他,走到路边,准备去拦车,林北川朝他走过去。
      “陪我走走吧。”
      米修低头看了一眼路灯下自己椭圆的影子,轻轻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在昏黄的街上,路灯隔得远,一段一段地铺下来。米修低着头,数着自己踩过的地砖。林北川走在他右边,步伐压得很慢。
      拐过一排关了门的店铺,夜风裹着潮热从街口窜出来。
      “米修。”林北川忽然开口。
      米修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我买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米修的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消化那些梗在喉里的阻塞。
      林北川往他身边挨了挨,贴在了他的手臂上。又走了几步,才慢慢开口:
      “你的舍不得,我收到了。”
      米修的头微微垂下,盯着交替的脚尖。林北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某处模糊的街影上。
      “不管你心里压着什么,等我回来。”
      米修没说话,只是把微微出汗的手塞进口袋里,指尖捏紧了里衬的布料,用力揉搓着。
      林北川没得到回应,也没继续追问,伸手拦下路过的出租车,开门让米修上了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到了米修家楼下,林北川还是惯常地倚在路灯上看他上楼。米修进了屋开灯,很快又关了灯,借着窗外光走到了窗边,慢慢探出头,循着路灯的灯光,找到了依然站在下面的人影。他收回目光,转身靠在了墙上,拿出手机,手机的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他微微眯起眼,点开林北川的对话框,手指在上面悬了一会儿,慢慢打下一个字:“好。”

      林北川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个双肩包就回来了。开门进屋,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林北川放下背包,躺在了床上给母亲发了个信息:“我到家了。”
      那边很快回复:“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了吃,我今天回去得晚,明天再说。”
      林北川看着那条消息,似乎能感受到母亲的犹豫,但他知道,她一定会说的。
      他又点开米修的对话框,盯着凌晨时分收到的那个“好”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送。

      夜里,快凌晨一点了,门外才响起开门声,林北川没有像往常那样装睡,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蒋雯敏开门进屋,愣了一下,林北川转头看她,她才开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林北川放下遥控器起身:“我做了点汤,给你盛一碗。”
      蒋雯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只“嗯”了一声。等她换完衣服出来,汤已经热好了,摆在了桌子上。
      林北川把汤碗推过去,眼睛没有看她。
      “喝完早点休息。”说完就往卧室走。
      “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我们去看看你爸。”蒋雯敏扶着汤碗,拿起汤勺。
      “嗯。”

      蒋雯敏把车停在石阶下,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束白菊,自己抱着一束,另一束递给他。
      父亲的墓在半山上,两个人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两侧的柏树又高又静,只偶尔被风推着,落下几片细碎的轻响。
      墓碑很干净,底座上连青苔都没有。蒋雯敏弯腰把花摆正,又拿出手帕,借着晨露的潮气把墓碑一点点拭净。
      “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三。”她像是在跟空气说话,“这个案子,我原本不打算再对任何人讲,但我自己也没能做到。”
      林北川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
      蒋雯敏又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她的语速很慢,语气平缓,没有指责,没有渲染,只是在陈述一段早已褪色的陈年旧事。她说起当年的举报信,说起林哲明如何在出差途中突然被停职,说起被诬陷、被自杀,也说起……米耀诚。
      “米修的父亲有他该负的责任。”蒋雯敏说,“但目前所有的证据都证实,害死你爸的人,不是他。”
      林北川闭了下眼睛。
      关于父亲的事,他零零散散地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一些,现在它们被蒋雯敏一块一块拼起,摆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回来要问什么。”蒋雯敏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我找过他,就在你大一的寒假里。”
      林北川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告诉他,你们不合适。”蒋雯敏看着远处灰白的天空,“不是因为米修不好,是怕他成为藏在你心里的一把刀子。”
      她说完,拍了拍裙角。
      “妈,”林北川叫了一声,但没有看她,“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再待会儿。”
      蒋雯敏转头看他,十三岁时那个还在父亲墓前流泪的孩子,如今已经是高出自己很多的大男孩了。
      “嗯,我先回去了。”她侧身在林北川身后走了过去,慢慢走下台阶。
      林北川依旧没有看她,又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花摆好,又坐到了墓前的石阶上。
      碎片像电影一样,一片一片闪过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母亲,父亲为什么会自杀,母亲怒瞪着眼睛,沉声斥责他“你爸他不会自杀!”
      他发觉自己对初中的生物男老师,有了异样的情感,心里紧张惶恐得不知所措。
      米修笑眼弯弯地叫他“北川哥!”,又垂着头不敢看他,怯怯地叫他“北川哥……”
      他知道米修心里一定压着什么东西,却不想是如此沉痛的债,可这债不是米修的,更不该米修来背负,他从小到大已经为他的父亲背负了太多,那些与他、与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毫不相干!

      天彻底黑了下来,林北川终于站起身。他对着墓碑凝视了许久,轻声说:“爸,我走了。”
      两旁的柏树在风里发出很轻的声响,他就当作是父亲的回应了。
      转身离开,拾级而下。

      米修看了看手机的消息栏,空的,还是什么也没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刚到家,要陪妈妈,家里可能有事要处理,没空看手机很正常。
      他和自己讲着道理,胸口却像被人点了一盏小灯,亮得他怎么也睡不着。
      手不自觉地又去枕边拿手机,看了一眼,确认它没静音,又点开音量键,把铃声调到了最大。熄灭屏幕,手机还握在手里,自己笑了一下。
      “别慌,别慌。”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他说了,让你等他回来,你等着就是了。”

      蒋雯敏听到开门声,从屋子里出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在这个时间看到母亲在家,让林北川微微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回屋换了衣服出来。
      两个人坐在桌前,像什么也没发生,又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今天没去队里吗?”林北川先开口。
      “去了,下午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来了。”
      两个人又沉默地吃了几口饭,林北川抬头看她。
      “妈,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你经常带我去刑警队,我还偷偷进过审讯室。”林北川换上了轻松的语气,闲谈起来。
      蒋雯敏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陈叔看我好奇,偷偷带我进去的,还让我别跟你说,我就一直都没说。”
      蒋雯敏鼻子里哼了一下:“嘴还挺严的。”
      林北川把嘴里的饭嚼完咽下去,突然说:“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呗。”
      蒋雯敏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瞪他:“你是要开车吧。”
      林北川笑笑:“借我开一天,晚上去接你下班。”
      蒋雯敏没回话,白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林北川把车停在警队门口,下车绕到蒋雯敏身边。
      蒋雯敏转头看他:“你下车干吗?又不让你进。”
      “送你进院子,我就走。”
      “蒋姐,早。”还没等蒋雯敏说话,就听到刘丹在后面跟她打了个招呼。
      刘丹看着蒋雯敏身边的高挑男生,开口问道:“这个是?”
      蒋雯敏侧身看了一眼,“我儿子,林北川。”又向林北川介绍,“这是新来的见习警员小刘。”
      林北川微笑点头:“刘姐好。”
      刘丹赶紧笑笑:“你多大啊?就叫我姐。”
      林北川笑了一下:“二十。”
      “我就比你大两岁,别叫姐了,叫我刘丹就行。”
      林北川点点头:“嗯。”
      蒋雯敏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赶紧打断。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跟小刘一起进去了。”
      林北川点点:“那好。妈,我先走了。”
      刘丹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林北川上车、打火启动,直到车子开走,才回过头说:“蒋姐,你儿子特地来送你上班啊?”
      “嗯,挺长时间没来过这里了,就想来看看。”
      刘丹挽起了蒋雯敏的胳膊,凑近了小声说:“你儿子长得真帅!有对象了没?”
      蒋雯敏扭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别惦记了,有对象了。”
      刘丹失望了一瞬,嘟囔道:“也是,那么帅怎么会单着呢。”

      林北川开着车在街上闲逛,这条街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路两边的柳树被修得更矮,商铺换过好几轮招牌,小时候总吃的那家馆子还在,只是门面重新装过,原来的木门换成了玻璃门。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走进去。
      坐下后也没看菜单,直接点了一盘锅包肉、一碗米饭、一壶大麦茶。
      等菜的时候望着窗外,对面那所小学还在,墙刷成了棕红色,校门口的伸缩门半开着,有穿制服的保安在门口来回走动。
      菜很快端上来,锅包肉码得整齐,酱汁亮晶晶地挂在表面。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拍了一张照片,他打开米修的聊天框,发过去,又打了一行字:
      “有没有乖乖吃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慢慢吃。偏酸,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也许是厨师换了,也许是他自己的口味变了。他又吃了两口,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米修回得很快:“在吃师父做的面。”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这个菜你会做吗?”
      林北川弯了下嘴角,打:“会,回去给你做。”
      对面“正在输入”闪了好一阵子,信息才过来:“行,那你先替我吃几口。”
      林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回口袋。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锅包肉一块一块吃完了。

      吃完饭又去步行街逛了一会儿,下午三点多,林北川去了超市,买了点儿菜,就开车回家了。
      刚进家门,他就给母亲发了个信息:“晚上我做饭,你没事儿就早点回来。”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六点来接我。”
      林北川回了个“好”,就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林北川尾巴似的在蒋雯敏后面跟进跟出,没几天,蒋雯敏就开始撵他。
      “你一天天的都没个正事儿吗?总跟着我干嘛?”两人从超市出来,蒋雯敏把一大包食材塞进林北川手里。
      林北川接过来,笑着说:“这才几天你就烦我啦?”
      两人并排往家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蒋雯敏突然安静了下来,走了几步才开口:“你是不是想回去?”
      林北川偏过头看着她,脚步没停,蒋雯敏也看向他,他笑了一下,点点头。
      蒋雯敏没说话,走到家楼下了,她才又开口:“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一天天也挺忙的,没工夫整天陪你。”
      林北川“嗯”了一声,跟着上了楼。

      第二天,林北川没去送母亲上班,在床上翻来覆去滚到中午,才拿起手机给米修发信息:“起床了吗?中午去师父那里吃吗?”
      过了一会儿,米修才回信息:“刚起来。”
      “是不是还没起床呢?视频一下呗。”
      “不。”这一次回得很快。
      林北川没勉强,拐了个话题,聊了几句就催他去洗漱了。
      米修回了个“嗯”,就没再收到林北川的信息。
      林北川盯着聊天框撇了撇嘴,伸出手指点了点头像上的小狐狸:“你等着,我就不信今天看不着你。”

      一下午,林北川也没再给他发消息。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却只得到一个‘不’,他是不是伤心了?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我太矫情了?”“米修满脑子都是自责,怪自己不该那么直愣愣地拒绝林北川。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本应调成震动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他赶紧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个时间林北川是知道自己在上班的,通常不会直接打过来电话,他又惊又喜,又有点儿慌,手忙脚乱地跑到门外,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我上班呢。”
      对面一阵安静,过了会儿传来质疑的声音:“上班?”
      米修皱了下眉,这是在怀疑自己吗?突然火气就有点儿上窜。
      “对。上班。”米修一字一顿地说。
      “你上班是做门童吗?”
      这回轮到米修安静了,静了会儿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你站门口迎宾了?”
      米修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四下张望,突然发现对面橱窗的窗台上,靠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抗拒与妥协间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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