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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够了? “今晚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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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米修照常来到酒吧上班。刚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异常的热闹,几个服务员和酒推围着一个男生东拉西扯的聊着。米修走进去,那个男生抬起头对上目光,侧头问其他人。
“这是米修吗?”
众人点点头。他站起来从身旁的袋子里拿出一杯咖啡递了过来。
“你好,米修,我叫郑飞,24岁,应该比你大点儿吧?”
米修挂上笑容,伸手接过咖啡。
“谢谢飞哥。”
“我新来的,以后多多关照啊!”
没等米修开口寒暄,旁边一个人就插了句嘴。
“飞哥,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吧,你可是老板亲自从云鹃Bar挖来的首席酒推啊,还用得着一个小孩关照!”
郑飞笑笑,在米修肩膀上拍了拍。
“听他们说,你可是这里业绩最好的酒推,才18岁,以后肯定很了不起。”
“那是!人家可是家族技艺!”几个人一阵哄笑。
米修一脸不屑地斜瞥着坐在长椅上的一群人。
“都特么出来卖的,谁比谁高贵啊?要是羡慕我就回家找你妈问问,她怎么没出去给你们积累点儿经验!”
郑飞拍在米修肩膀上的手顿在那里,米修换上笑脸对郑飞弯弯嘴角。
“飞哥别介意啊,经常这么闹着玩。”
郑飞赶紧跟着打圆场。
“行了,都别开玩笑了,换衣服出去干活吧。”第一天来,就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了。
一群人嗤笑着各自忙碌去了。
米修换了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郑飞坐在他的老顾客那里,正往杯子里倒着精酿,他转身到吧台拎了一提福佳白走了过去。
把酒往桌上一放,走到卡座那,熟络地往客人旁边一坐,还顺带往客人的身上靠了靠,伸手把郑飞刚倒的酒推到一边,拿起自己带过来的酒就开了一瓶,给客人重新倒上。
“勇哥,这位是新来的酒推,还不太熟悉你的口味,你别介意啊!”勇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米修抬眼对上郑飞的目光,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飞哥,你也看到了,勇哥这人嘴叼的很,不是我挑的他不喝。”他侧头看着勇哥,声音放轻了几分,“对吧勇哥,上次我给你拿那瓶精酿,你说苦得要死。”
勇哥笑了笑,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抬手在他下巴上挑了一下。
“你个机灵鬼儿,就你最会挑。”
米修笑了两声,转头对着郑飞无害的弯起眉眼。
“飞哥刚来,不熟悉这里客人的口味也是正常的,以后慢慢就知道了,要是拿不准想给客人推荐什么,随时来问我。”
郑飞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转瞬就恢复了滴水不漏的笑容。
“那谢谢米修了,正好省得我走弯路。”他站起来拍拍米修的肩膀,“勇哥今晚交给你了,我得去招呼那几桌客人。”说完端着酒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米修目送他的背影在卡座之间消失,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他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把自己带来的啤酒给勇哥倒满,勇哥笑着跟他讨赏。
“怎么样?没给你拆台吧!”
米修又往勇哥怀里靠了靠,自己也端起酒杯跟勇哥的碰了一下。
“谢谢勇哥,今晚的酒我请!”
“哪舍得让你花钱啊,哥哥请!”
米修笑得甜腻,把酒一仰头喝光。
还“飞哥”……哼!跟我装白莲花,这条路我是你哥!
米修从勇哥那桌下来,又去招呼了两个熟客,招牌笑容整晚都挂在脸上。勇哥那桌今晚消费了不少,加上几个老顾客捧场,业绩看着比平时好了不少。郑飞在另一边忙活着他的新客人,两个人隔了大半个酒吧,偶尔目光撞上,各自送上一个礼貌的笑,又各自转开。
十点刚过,门口有人推门进来。米修正蹲在吧台后面拿酒,听到门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不认识。他把刚拿下来的酒放好,站起来,把提架搁在吧台上,手指在瓶盖上敲了两下。又过了一会儿,门又响了。这次是个熟客,冲他招手打了个招呼,他笑着走了过去,目光顺着来人往后看了看,没人了。
他引着客人坐在位置上,寒暄了几句就去给客人拿酒,路过门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有病吧。”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就见过两面的人,至于嘛。”
他用鼻子呼出一股气,从吧台拿了酒朝客人那桌走去。
“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一个穷学生而已,能有什么油水,图他什么,图他那张脸吗?”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那张脸确实挺好看的!”
“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停住了脚,他用力甩了甩头,“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继续迈步朝客人走去。
心不在焉地陪客人喝着酒,听到门口有动静,他又转过了头。一个女生裹着外套走进来,朝里面张望了一圈,大概是来找朋友的。
“切!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互报个姓名,就没下文了。”他收回目光,“今晚再往门口看一眼,我就是狗。”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把林北川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话少,不接茬,连他主动去撩都没反应,木乃伊!大冰柜!这种人最难搞,感觉自己都被看个对穿了,却看不透那人到底想要什么。
快十二点了,郑飞要提前走,走之前还特意过来跟米修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咖啡。”
“好啊,谢谢飞哥啦!”米修笑着应了。
米修走进休息室,掏出手机,打开了和林北川的对话框,还是那两条,没有新的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突然愣住,自己是在等林北川发消息吗?他拉开衣箱的门,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箱子里,用力地甩上门。“砰”的一声,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恢复了呼吸。缓了一会儿,又打开箱子,把衣服重新叠好才摆回去,拿起背包走了。
他低着头往家走,一步一步地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明天周一,林北川要上课,肯定不会来,后天也不会来,大后天也不会来……”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拐角那家沙县小吃还亮着灯。他站在那个巷口看着那道光,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继续往家走。
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亮着灯。看来,何舒曼又跟某个男朋友分手了。他叹了口气,似乎看一眼亮着的灯光,比他喝一晚上酒还累。
他吃力地抬着腿上楼,开门进屋。
“修修,你回来啦!”
“嗯。”米修换鞋进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去洗洗手,吃点饭再睡觉。”何舒曼解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米修去洗了手,坐在何舒曼的对面。他抬头看了一眼,何舒曼正低头舀汤,睫毛垂着,眼尾浅浅地弯下去。米修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扒了口饭。
何舒曼年轻的时候是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台下有个男人每场都来,那个男人就是米修的父亲。他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完就走。托人给她带一盒点心,便签上写着今晚第几幕第几个转身最好看。她那时候二十出头,追她的人很多,但只有这个男人记得她的每个转身。
米修三岁那年,父亲把他们母子接了回去,爷爷奶奶从没正眼瞧过他们。后来父亲出了事,他们母子又被赶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多了好几个称呼:贪污犯的儿子,私生子……
他低头吃着饭,何舒曼给他夹了个虾仁放在他碗里。
“听说你在酒吧里是业绩最好的,我儿子可真厉害!”
米修抬起头,盯着她。
“你听谁说的?”
何舒曼支支吾吾。
“哎,这个……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嘛!”
米修把碗放下,继续盯着她。
“哎呀,刘总,就是前阵子我跟你说那个正在追我的,他说去酒吧的时候看到你了,但是你在忙着,没看到他。”
米修把筷子也放下了。
“你能不能让你那些朋友不要到处胡说八道的。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不管,你也别来影响我的生活。”
何舒曼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半天才有点气恼地发出声音。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什么叫我影响你的生活,我影响你什么了?就是夸你厉害嘛!”
米修噌地站起来。
“是,我是厉害,我这么厉害都拜谁所赐啊?”说完踢开椅子回了房间。留下一头雾水愣在那里的何舒曼。
米修一屁股坐在床边,努力平顺着自己的呼吸,黑着灯的房间只有他又长又重的喘气声。隔了好半天门外传来一声抱怨。
“你这孩子,好好的,发什么疯啊!”
米修往后仰躺在床上。
你还知道我是个孩子啊!
接连一个星期,林北川没有出现,没有信息,就好像这个人只是出现在他的臆想里。他又打开那个对话框,心想: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删了?他把手指悬在删除好友那里,狠了狠心,还是退出了界面。
今天客人很少,几个服务员和酒推在休息室里躲清闲,他喝得有些头晕,正想回去洗个脸,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我在一个舞会上见过他妈妈,长得还挺好看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快四十岁了,跟个小姑娘似的。她听说我在这个酒吧工作,跟我说她儿子也在这,还挺骄傲的跟我夸,她儿子业务能力超强的呢。哈哈哈……”几个人哄笑起来。
“我听说,他妈妈是那个圈子里有名的交际花,真牛,那个岁数还那么受欢迎。”
“有其母必有其子嘛!你看人家现在不也是头牌嘛!”
“哈哈哈……”
“砰!”门被用力踹开,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米修没看他们,径直走向卫生间去洗脸,再出来的时候,长椅上一个人都没有了。米修朝着那个方向白了一眼,到衣箱里拿出毛巾,擦了把脸又走了出去。
边走边拍了拍还有点潮气的脸,勾起嘴角,换上了甜甜的笑。
一个老顾客带了个朋友坐在卡座里,招手叫他过去,他笑着过去打招呼。客人拍拍旁边的座位,他莞尔一笑。
“梁哥,别着急,我先去给你拿酒。”
被叫梁哥的男人扯过他脖子上的收款码,拿出手机扫了个九九九。
“不着急,这桌上还有呢,先陪我们坐一会儿,米修笑着坐在他旁边。
梁哥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把玩着,旁边的人给他倒了杯酒,酒杯推过来,开口问他。
“听说,你才十八?”
“嗯。刚十八。哥,怎么称呼啊?”米修边接过杯子,边开口。
“叫我岩哥就行。”
“岩哥,我叫米修。”说着端起杯子。
岩哥端杯回敬,喝了一口,米修喝光了杯里的酒。
“呦,小朋友还挺有酒量啊!再给你满上。”
米修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已经明白,这人是来灌他酒的。看这俩人的架势,一个动嘴,一个动手,摆明了在试探能不能把他带走呢。
米修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端起岩哥刚满上的酒杯,没有喝。
“岩哥,我这人有个毛病,喝多了爱胡说八道,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你们吓跑,梁哥下次要是不带朋友来了,我这业绩可就没着落啦。”他说完笑起来,笑中又带了点无奈,像是真的在为业绩发愁。
岩哥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你这么会说话还怕没客人?”
米修把酒杯端起来。
“我先干了这一杯,算是赔罪,免得岩哥以为我不给面子。”他仰头喝光,把杯子倒过来比划一下,一滴不剩。岩哥也干了。
梁哥在旁边看着,把手从米修的手上松开,往他肩上搭了搭。
“岩哥是做生意的,手头宽裕得很,你要是把他哄高兴了,以后他可是能常来光顾的。”
米修偏头看着梁哥,眨了下眼睛。
“梁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没把你哄高兴似的。”
梁哥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张嘴,谁敢跟你斗。”
“我先去给岩哥拿瓶好酒,算是今天认识岩哥的见面礼,你们先坐着。”他站起身往吧台走去。
拿了酒回来,米修把酒放在桌上,没再坐回梁哥旁边,而是绕到对面,坐在了岩哥旁边。他给岩哥倒了半杯,又给梁哥倒满。
“梁哥,你别吃醋啊,你是老顾客了,岩哥是新朋友,要招待一下。”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在岩哥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声音甜甜的。
岩哥瞄了他一眼。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点儿。”
“我坐这儿方便给你们倒酒,要是我光顾着说话,忘了倒酒,到时候你们又说我不懂事了。”他端起酒杯敬了岩哥一口。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无奈地笑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米修放下酒杯,瞥见门口有个人影,是林北川,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了,站在门口那里看着他。他的呼吸滞了一下,垂下眼,手指在杯子上搓了搓。他稳下心神,身子往岩哥身边挪过去。岩哥一喜,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他的身子顺势往岩哥身上又倾了几分。梁哥看到两人举止亲昵起来,赶紧给他俩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米修倚在岩哥的怀里喝着酒,一杯酒喝得慢慢悠悠。喝完了这杯,米修悄悄侧头看向门口,人走了。他又坐起身子环视一圈酒吧,真的走了。
他直起身子,又往旁边挪了挪,边给岩哥倒上酒边说。
“岩哥人可真好,刚才头晕,在你肩上靠了一会儿好多了。”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你这小滑头,好话都让你说了。”两个人哈哈的笑了一阵,也没跟他计较。
送走了两个人,他有些脱力的往休息室走去。一路上怎么努力也笑不出来,低着头进了休息室,关上门闭着眼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演够了?”慢悠悠的一个声音响起。
米修吓得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林北川懒洋洋地抱着手臂,靠在对面的衣箱上,戏谑地看着他惊恐的表情。
米修还在瞪着眼睛,盯着前面的人。
“魂儿吓飞了?”林北川挑眉逗他。
米修咽了下口水,又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才停住。
“你……没走?”
“我走哪去?外面那么冷,你让我去外面等你啊?”
“你等我干嘛?”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回答的话是他不想听的怎么办?他该怎么补救?
“请你吃饭啊,不是说好了下次我请你嘛,你要放我鸽子啊?”林北川一句一呛地反问。
米修觉得自己今天不饿,吃了一惊又一惊,饱了。这个人不但没被他气走,还要请他吃饭。
“那……我先换衣服。”米修指了指林北川靠着的衣箱。
林北川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换!”
“你去外面等我吧。”
“为什么?”
“我要换衣服。”米修有点怀疑林北川今天来的时候忘了带脑子。
“你要脱光了换吗?”林北川有些耍无赖。
“啊?不是啊。”
“那你怕什么?别人在这里你就不换衣服了?”
米修咬了咬嘴唇,心一横不理他了,走到衣箱前。他抓着自己的衣角,努力了半天,也没把衣服掀起来。他看了一眼林北川,那人又靠上另一个衣箱,在那压着嘴角看着他。他垂下着眼角,放软了声音。
“北川哥,你先出去好不好?”
林北川“噗”的笑出来,直起身子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米修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真特么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