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恰逢最优解》半闲半眠

1、狼狈的初遇 “哥，你人

　　周末晚上，快十一点了，林北川去舅舅的酒吧坐坐。新来的酒水推销米修不认识他，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年轻客人，正好今晚啤酒的销量还没达到自己的预期，这人又看着帅气养眼，便主动走过去搭讪林北川。
　　米修拉了下自己的衣领，一侧的锁骨若隐若现，他看林北川年龄不大，便拎了一打淡色艾尔，带着明朗清甜的笑容走过去。
　　林北川自从大学开学以来，好久没过来了，也不认识这个新来的酒水推销。米修走到桌前，弯下腰，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侧脸看着林北川，眨了眼睛。
　　“帅哥，刚来啊！我能坐这吗？”
　　林北川看看他，应该比自己年龄还小，不知道有没有成年，他点了下头。
　　米修坐下，椅子往桌前挪了挪，将一打啤酒放在了两人面前的圆桌上。
　　“哥，我觉得你能喜欢这个，口感均匀，苦味儿适中，试试吧！”
　　林北川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孩眉眼带笑，说话也是热情开朗，但总感觉周身，尤其是眼底有着一丝冷意。
　　林北川拿出一瓶，转着瓶身看了看，递给他。伸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嗯，尝尝。”
　　“好的，谢谢哥。”米修弯着眼睛，手上利落的启开瓶盖，递给林北川，“哥，要杯子吗？”
　　林北川摇摇头，拿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有点儿淡淡的花香味道，微微的甘苦，不涩嘴。
　　“不错，你要不要来点儿？”
　　“哥请我喝酒，当然要给面子啦！”说着伸手就去拿酒。
　　林北川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盖住那些酒瓶。
　　“你成年了吗？”
　　米修伸出的手正悬在酒瓶的瓶颈前，听到这话时他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笑眯眯地反问。
　　“我要是没成年，你还不让我喝啊？”
　　“当然！未成年人都不让你进来！”
　　没客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客人大多只会觉得他长得好看，觉得他可爱，自然会想让他陪着喝酒。
　　米修挤了下眼睛，神秘兮兮地说。
　　“我上个月刚刚十八，已经成年啦！”
　　林北川听他这话，才收回了手。
　　舞台上的歌手轻轻的唱着，用歌声讲述着一个碌碌无为的故事。
　　米修拿起一瓶酒，把开瓶器在手里转了转，开得没那么急了。
　　“还上学吗？”林北川若无其事地开口问着。
　　米修刚把瓶盖打开，斜睨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把瓶口对着张开的嘴，仰头倒了一大口进嘴里。林北川用手在桌上转着酒瓶，瓶底一下一下磕在桌面上，米修含着一大口酒，眼睛盯着舞台看，摇了摇头。
　　林北川没再问，又喝了一小口，也把头转向舞台。
　　一首歌唱完，米修收回心神，又弯起眼睛，倾身向林北川眼前凑近，声音脆脆地叫了声。
　　“哥。”
　　林北川转回头看他，他又叫了声。
　　“哥，咱俩这么干喝也没意思，你想玩点儿什么？我陪你玩。”
　　林北川耸耸肩。
　　“我不会玩，你要是忙，就去招呼别人，不用在这陪着我。”
　　毕竟这男孩是推销酒水的，总坐在这里可不会有什么收益，林北川不想耽误他赚钱。
　　男孩抿了下嘴唇，把身子往后收了收，两个手肘也离开了桌子。他有点不甘心，明明感觉这家伙不反感男的啊，居然会对自己这么无动于衷。他从桌下拿出骰盅，在手里摇了摇，弯起嘴角又继续叫林北川。
　　“哥，这个简单，不用学，点大的赢，输的喝酒，玩会儿这个吧！”
　　林北川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正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聊，就放下酒瓶，伸手拿过骰盅摇了摇，又打开看看。
　　“行啊！谁先来？”
　　“你先吧，哥。”
　　林北川首战告捷，笑着看米修灌进一大口酒，米修喝完了也笑。
　　“哥，你手气不错啊！”
　　“就不能直接说我厉害啊！”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你来我往，说说笑笑的功夫，提架里的啤酒就只剩各自面前的一瓶了。轮到林北川摇骰子，米修看看自己快见底的酒瓶，又看看林北川有些红起来的脸，慢悠悠地将酒瓶一个一个摆回提架里。林北川输了，拿起酒瓶正要喝，米修也拿起了酒瓶，在他的瓶身上碰了一下。
　　“哥，我陪你一起喝。”
　　林北川笑笑，没说话，跟他碰了下酒瓶，一仰头喝光了。米修看着他酒瓶里的酒被倒进嘴里，想笑的，但是嘴角却撇了一下，也仰头把酒都倒进了嘴里。
　　两个人把空酒瓶放回了提架里，林北川刚要开口问他还要不要再来点。一抬头就看到个鼻子里喷着火的身影冲过来，一把拎起他对面的男孩就往后面休息室走。
　　“舅舅！你干嘛啊！”林北川站起身就追了过去。
　　男人没理他，拎着男孩进了休息室，把门一锁。林北川在门外敲了两下，就听到里面一阵椅子被撞开的响声。林北川皱了下眉，又用力锤了几下门板。
　　“你个臭小子，看你有本事赚钱才让你进来的，自己是个变态就得了，还敢来勾引我外甥，不知道自己有多脏是不是！”
　　林北川有点儿气，后退了一步，一脚踹在单薄的木门上，门框一晃，门猛地弹开。
　　男孩蜷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舅舅的脚还没从男孩身上收回来，突然的踹门声吓了他一跳，抬眼看是林北川，火气又上来了，照着男孩又踢了一脚。林北川从男孩身上跨过去，把舅舅推到墙边，舅舅还要挣开，显然是没出气呢。
　　“你这干嘛啊？他也没对我说什么，做什么的，是我让他陪我玩会儿骰子喝点儿酒，你别再动他了啊！”
　　舅舅看看他，不再用力，放松了身子。
　　“真的？他没勾引你？”
　　“没有，就是看着是同龄人，在一起玩会儿，一共也没说几句话。”林北川极力地解释。
　　“那还行，你可别被他勾引了啊！那小玩意儿，你看他小，勾搭人的本事可厉害着呢。被他盯上的，都跟被勾了魂似的。”
　　林北川松开了手，白了他舅舅一眼。
　　“那你还不把他当小财神一样供着，还敢又打又骂的。”
　　舅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好叹了口气。
　　“总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就行了。”
　　“我自己有分寸，你别管了，以后别随便动手啊！你问清楚了再说。”林北川教训起舅舅。
　　“行行行，知道了。”舅舅父母离世得早，几乎是姐姐一手把他养大的，姐姐这个唯一的儿子，他自然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要。
　　林北川回身去看那个男孩，男孩扶着一边的胳膊，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门外围了一群其他的酒推，没人靠进他，也没人来扶他一下。
　　舅舅指着米修咬着后槽牙。
　　“你给我注意点儿，要是敢勾搭我外甥，腿给你打折了。”
　　林北川推了舅舅一下。
　　“你先出去吧，不够丢人的。”
　　舅舅瞪了米修一眼，挥手驱赶着门口的人，走了出去。
　　男孩抬头对上林北川的目光，勉强挤出一点笑。
　　“哥，我没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林北川看着他现在的笑，有点儿苦，但反倒是没有那一丝冷了。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伤到胳膊了？还敢动吗？”
　　男孩抿嘴又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哥，我以为你是……，不该打扰你，没恶心到你吧？”
　　林北川感觉胸腔里像长出来一只手，使劲拧了他一把，这么清朗爱笑的男孩，怎么能把“恶心”这种词生生修饰在自己身上呢？
　　“别听别人胡说八道，你很好，别那么说自己。”
　　米修依旧在笑，但是眼里没有光，只是眉眼和嘴角保持着标准的弧度。
　　“嗯嗯，我知道了。哥，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哒！放心吧，一会儿就好啦！”
　　米修退了一步，扶着晃荡的木门，林北川也退了一步，让他能关上了门。

　　米修轻轻关上了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哼笑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一下又一下，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嘴巴张着，声音却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他见过太多的眼神，有的欣赏，有的试探，有的只在酒后才会变得赤裸。大多数人看他的目光，他都能在几秒内判断出意图，想灌他酒的，想占他便宜的，还有想把他带回家的。林北川是第一个让他判断不出来的人。这个人看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冷漠，也不是无所谓，倒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手段，却什么都不说，只那么静静的看着你。
　　这让米修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而更恐惧的是，尽管自己被看穿了，身体居然不想离开。
　　是梦终归要醒的。被人打醒，很好。沉迷得越深，醒过来越难。

　　“切！”他呲笑一声，用手背用力蹭了一把眼睛，视线清晰了一些，挨打的时候他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头，被踢了好几脚，他抬了抬手臂，有些疼，但是没断，没断就等于啥事儿也没有。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夹着气流突突的喷了几下，才顺畅地流出来。他伸出手，冰凉的水打在手上，顺着指缝流走，抓都抓不住。
　　他捧起一捧水，闭上眼睛憋口气，把冷水泼在脸上，一阵冰凉，意识没有变得清醒，反而激起了一阵恍惚。

　　海水一浪接着一浪的拍打过来，齐胸的海水推搡着他，每一道海浪都试图把他推倒。他整个人都在晃，脚底的沙子被暗流掏空了一部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陷。又一个浪打过来，他呛了一口水，本能地把头仰起来。海水灌进鼻腔，又咸又辣，他咳了两声，手臂在水面上划了一下。他忽然愣住，刚才划的那一下告诉他：原来，他并不想死。
　　海浪把泡沫留在沙滩上，自己却悄悄退去。他的意识也随着海浪的退去，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关上水龙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莫名地对那个眼神平静的男生有股隐隐地怒意。他在那个男生身上找不到他对自己的需求，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来交换那一句“你很好”。

　　他拎着背包往家走，背包都要拖到地上了，他也懒得往上提一提。
　　那个地方，算是个家吧，四岁前是住在那里的，但是他没什么记忆了。十二岁第二次搬回来以后，才觉得这里应该叫做家，毕竟要在这里睡觉。
　　他是跟母亲一起搬回来的，但是自从搬回来以后，他就很少见到母亲了，每次离开家之前，母亲会把试用装的香水兑上点水，喷在自己的颈后，穿着那件平时在衣柜里叠得板正的连衣裙，踩上高跟鞋出门去。刚开始只是半夜才回来的，带着一身的烟味和酒气，再后来就连着好几天都见不到人了。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黑着灯，果然还是不在家。

　　隔天晚上，米修依然来到酒吧。他站在门口把袖子往下放放，遮住了胳膊上的一片淤青，用手轻拍了两下脸颊，换上惯常的招牌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刚迈进酒吧，就有客人招呼他。
　　“今天这么晚，给谁出去玩了？”
　　米修弯起嘴角，神秘地挤了下眼睛。
　　“当然是喜欢我的人啊！”说完走向吧台，拎出来一打精酿啤酒走过去，往桌上一放，很自然的坐在了那些人中间。一人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们也很喜欢你啊，怎么不说跟我们出去玩？”
　　米修保持着笑容，开了一瓶啤酒，顺势把那只揽住自己的手拿下来，把啤酒塞进他手里。
　　“徐哥，我这样的，最多在酒桌上伺候一下，其他的，哪好意思往你们身边凑！”
　　几个人笑了起来，也不跟他掰扯，拉着他一起喝酒。

　　米修来来回回又去取了几次啤酒，自己的脸也有点儿泛红。取酒回来正路过酒吧的门口，门开了，灌进来一阵冷风，他清醒了几分，抬头看见林北川正推门往里走。
　　林北川一进门就看到他喝得微红的脸，皱了下眉还没开口，他就挂上招牌笑容叫了一声。
　　“哥，你来啦！”
　　林北川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我身子皮实着呢。”说着把手里的啤酒抬了抬，“我先去招呼客人啦。”说完往那几个人的桌子走去。
　　林北川走到一个散台坐下，要了两瓶啤酒，边喝边听着舞台上的歌手喃喃地唱着歌。

　　米修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一点点挪动着，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看到那个人会是羞臊的感觉，自己明明不在乎的啊。
　　“米修，快点过来，没酒了。”
　　米修回过神，又弯起眉眼，声音脆生生的。
　　“来啦！”
　　米修坐在几个人中间说说笑笑，嘴皮子利落，句句顺着客人的意，把一桌人哄得开怀大笑。可这热闹，却走不进去自己的心，隔着大半个酒吧，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得飘向前面的散台。
　　林北川独自坐在那里，松弛慵懒，两瓶酒摆在桌上没怎么动，一只手握着一个酒瓶的瓶身，慢慢的转着，周身好像拢着一层雾色的屏障，隔绝了周遭的喧闹和暧昧。
　　酒意渐渐涌进他的大脑，心口莫名堵着一团滞涩。这个人冷淡疏离，不主动，不讨好，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人牵动了情绪，一股不甘隐隐怂恿着他。
　　一桌人尽兴散场，米修笑着与他们道别，待人都走光了，他眼底泛起藏不住的执拗，站起身，带着撩人的笑意径直朝林北川走了过去。
　　他刻意换上一副轻佻模样拉开椅子坐下，笑眼弯弯地单手撑着下巴，身子往桌前探了探，目光坦荡地落在林北川脸上，不闪不躲。
　　“哥，我陪你坐会儿。”
　　他的声音不再清脆，带着点儿微醺的哑，他自己当然知道，这个声音很撩人。
　　林北川的目光从舞台上移过来，没有接话，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的落在米修脸上，淡淡的，静静的。
　　米修被他这么看着，反倒觉得冲上头的醉意，醒了大半。他从没见过这种眼神，好像在等着看他这个小孩闹完脾气要怎么收场。
　　林北川的手指在酒瓶上摩挲了几下，动作又慢又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忙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米修怔了一下，原来自己刚刚跟客人的暧昧寒暄，他都看到了，可这个人不生气，不质问，只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握住了主动权。
　　米修笑着打圆场，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讨好，试图把聊天的节奏拉回来。
　　“刚才是工作嘛，现在是只想陪你待一会儿。”
　　林北川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微微倾身，隔着桌子把脸凑过去，距离已经很近了。
　　“客人走了，才有空来陪我？”语速很慢，字字温柔又有力。
　　米修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他赶紧稳下心神，觉着自己应该后退一点儿，想想又觉着丢人，固执地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林北川还那么近距离地盯着他看，他能感到自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得一干二净，终于还是别开眼不再直视对方，装作随意地用手指擦着酒瓶上的水珠，声音都紧了几分。
　　“不是看你一个人无聊嘛……”毫无底气的一句狡辩。
　　林北川抿唇压了一下笑，把身子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他抬手将面前未动过的那瓶酒推了过去。
　　“还能喝吗？”
　　米修看着滑过来的啤酒，又看看林北川压制的笑意，不肯认输，抓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咽不下去，他含着一大口酒，斜瞄了一眼，林北川神色依旧安稳从容。
　　难道自己那些假意逢迎，暧昧挑拨的招式，遇上林北川，都要被拆得溃不成军了吗？
　　他移开目光，把啤酒一点点咽了下去。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看向台上，听着歌手幽幽浅唱。林北川拿起酒瓶慢慢地喝着，米修转头看着林北川，他仰起脖颈，侧脸线条干净冷冽，啤酒滑进喉咙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米修赶紧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瓶，暗骂了自己一句。
　　“你每天都喝很多吗？”
　　米修听到他说话，转头看过去，林北川的目光并未从台上移过来，只是随意的问着。
　　“差不多吧。”米修也把目光移到台上。
　　林北川没再问，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回复了信息。手机放在桌上，把瓶里的酒一口喝了进去。
　　“我回去了，你还继续‘工作’？”他特地把那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米修拿着酒瓶的手收紧了一下，突然抬头开口问道。
　　“你回家吗？你家在哪儿？”话刚出口他就咬住了嘴唇，赶紧解释，“我就是看看我们顺不顺路，我也要回家。”
　　林北川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拿过他手里的酒瓶放在桌上。
　　“那别喝了，一起走吧。”
　　米修看了看空着的手心还没反应过来，林北川已经往外走了，他撇着嘴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跟着走出去。

　　两个人走出酒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夜风夹着冷意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袖子也往下拉了一下，脚步不算太紧地跟在后面。
　　林北川回过头，看到米修缩着脖子，手也藏进了袖子里。
　　“你家在哪儿？打车走吧。”
　　米修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他。
　　“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你带路。”林北川站在那里等他。
　　米修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你要……送我？”
　　“嗯。”林北川没多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
　　他低头看着路，但是嘴角在努力往下压。
　　林北川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并肩一起走。
　　白天下了一场雨，到了夜里气温明显低了很多，米修的单衣吃力地扛着冷飕飕的夜风。
　　林北川突然停下，用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晚上吃饭了吗？”
　　“啊？”很平常的问题，但米修因为那一下拉扯，愣是没反应过来。
　　“那边有个沙县小吃，要不要去吃点儿？”林北川又把问题具体了一些。
　　这次米修听懂了。让这个人送自己回家就已经很奢侈了，现在还能一起吃个夜宵，他立刻心花怒放起来。
　　“吃！”
　　两个人拐了个弯，巷子里还有盏门灯亮着，他们朝那个小店走去。米修能感到自己胸膛里擂鼓似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心里偷偷骂了一句“没出息”，骂完自己又抿着嘴笑起来。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两个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米修看着墙上的餐单，声音又变得脆伶伶的。
　　“哥，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说完转头看向林北川。
　　林北川的目光也从墙上挪了回来，接住他的目光，他被看得又一阵不自在，赶紧解释。
　　“我就是谢你送我回家……”
　　“好，那下次我请你。”
　　米修愣住，瞪着眼睛看他。
　　林北川欣赏着米修的表情。
　　“怎么？后悔请客了？”说完跟老板点了餐。
　　他赶紧回过神，偏头笑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哥，你人真好。”
　　林北川抽了张餐巾纸，伸手在他的桌前擦着。
　　“干嘛？发好人卡啊？”
　　他呵呵地乐了起来，抬手去拿林北川手里的纸想自己擦。
　　“我自己来。”手指碰到了林北川的手指，这种接触他本应该很习惯的，甚至对待其他客人的时候会刻意去做，但他触电似的一下弹开了。
　　林北川抬眼看了他一下，突然笑出来。他被笑得有些恼怒，握上林北川的手翻过来，拿走了手里的纸。林北川笑容更盛了，收回手又抽了张纸巾，擦自己这边的桌面。
　　米修拧着眉用力地擦着，头也不抬就喊着点了餐，喊完感到一阵眩晕，似乎那一句话把自己大脑里的氧气都喊出去了。他闭了下眼，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一点儿，才把手上放轻，慢慢的擦了几下，把纸扔进纸篓。
　　没一会儿，他垂下头抿了抿嘴唇，给胸腔里用力换了一口气，身子贴近桌子，脸上也重新换上轻佻的表情。
　　“哥，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方便告诉我吗？”
　　林北川瞥他一眼收住了笑，弯下身子去把纸扔进纸篓，扔得很慢，起身更慢。米修看着他动作的迟滞，心里抖了一下，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身子靠回椅背。
　　林北川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斜睨着他，看到他收敛了表情，才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点亮，鼓捣了几下放在桌面上，朝着米修推过去。
　　“加个好友吧，我把名字发给你，你的也发给我。”
　　米修猛地抬起眼，看看屏幕上的二维码，又看看林北川，赶紧麻利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拿着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发送，两个手机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了一声，看完信息，又同时抬眸看了对方一眼，低头笑了。
　　“你好，我叫林北川。”
　　“你好，我叫米修。”